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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5.試食會與失敗作

馬車停在西區的一間餐廳前。

打開店門，店員立刻恭敬地鞠躬迎接，說著「恭候多時了」。

「我是奧蕾莉亞·富斯克斯與艾莉亞·溫哈特。今天受提摩西·賈斯曼先生之邀前來。」
「已收到通知，請進。」

在引導下往內走去，店內空間大小適中，窗戶拉著蕾絲窗簾。平時應是等距排列的桌子，大半現在都被移到了角落，白色的地板與鋪著紅色桌巾的桌子交相輝映，給人一種優雅的印象。

事前聽說今天賈斯曼商會包場了，所以店內沒有其他客人，空氣流淌著靜謐。

坐在中央桌旁的紳士站起身，迎接艾莉亞與奧蕾莉亞。

「艾莉亞小姐、奧蕾莉亞小姐。感謝兩位今日撥冗前來。」
「提摩西先生，我們也謝謝您的邀請。」

賈斯曼商會會長之子，在餐巾與鞋墊工廠受過不少照顧的提摩西，依舊帶著溫和、沒心機的笑容。

「再次感謝此次給予這樣的機會。我們很高興能與奧雷爾商會持續合作。」
「我們也謝謝您願意接下合作。賈斯曼商會有經營附屬工廠的經驗，可以放心交給你們。」

賈斯曼商會本來就是以紡織見長的商會。

新商品即食調理包也是使用布料資材的產品，在西區設據點的該商會，與飲食業也有許多聯繫。

並非沒有增加新合作對象的方案，但雖然奧雷爾商會的交易利益規模正在擴大，所屬的人員數量依然有限，大部分工作都集中在艾莉亞與奧蕾莉亞身上。

現在最好不要貿然增加接觸內部人員的窗口。這是艾莉亞的判斷。
正喝著送上來的熱紅茶稍作喘息時，傳來了宣告正午的鐘聲。

「正好是午餐時間，那我們就開始吧。」

提摩西說完後，幾盤料理從後方端到兩人面前。並非套餐形式，而是以主菜搭配用來清口的水與薄片麵包放在另一個盤子裡。

「採納了奧蕾莉亞小姐的建議後，目前暫定縮小到五種。」

擺在面前的是預定裝入調理包的料理。拿起湯匙嚐了一口，濃鬱的調味在口中散開。

「牛肉燉菜，非常美味呢。」

牛肉燉煮得入口即化，醬汁應該使用了紅酒，濃鬱的鮮味與微酸完美調和。

「這道燉牛脛肉也很美味。雖然味道稍微重了一點。」

坐在同一張桌子的艾莉亞滿足地說著，奧蕾莉亞也品嚐了眼前同樣的料理。除了剛才吃的燉菜，調味確實偏重。

「因為冒險者在探索中會流很多汗，我們希望即便減少重量，也能維持高滿意度。」

提摩西舀起一大塊肉放進嘴裡。雖然是試食，份量不多，但他笑得很滿足。

「這也是為什麼大量使用肉類與豆類的原因。畢竟肉塊的大小，確實與滿意度成正比。」
「確實，對於活動量大的冒險者來說，鹹味重一點比較好。請問他們的主食通常會攜帶嗎？」
「大多是乾餅乾或餅乾。冒險者公會販售的產品，味道確實做得比較鹹。」
「既然如此，食用行動糧時，或許應該建議搭配鹽分較少的乾餅乾或餅乾。嗯，鹽分攝取過量也不好。」

在這個世界，流汗時補充鹽分是經驗法則，但對於「攝取過量不好」的觀念似乎還不普及。提摩西感興趣地點了點頭。

「我們也想研發水分較少的菜單，但那部分進展不順。一方面很難排除空氣，另一方面開封後的口感似乎會變差。」

一旦進入地下城就不會回到地面的銀級以上冒險者，為了搬運物資會攜帶附帶【輕量】效果的包包，除了重量，也想盡量減少體積。

如果食材浸泡在醬汁中，或許能耐受長時間加熱，但若要安全保存水分較少的肉類或魚類，則需要相當長的加熱時間，結果就是味道與口感變差。

「甚至有人提議，乾脆做成開封後直接大口喝下去就能當一餐的類型，我們原本也考慮將研發重點放在那邊……但試吃的全員一致得出『這不行』的結論。」

奧蕾莉亞想起了前世那種捏扁後一口氣灌下去的營養補充飲料，看來就算世界不同，人類的想法都一樣。

但看來開發者本人對那樣的產品評價也不高。

「那樣的話，繁忙期的財務局應該會很高興吧。」

面對艾莉亞的話，提摩西點頭同意，同時咀嚼著下一道菜——番茄燉雞湯，滿足地微笑。

「我也曾在忙碌時期想過要簡單解決用餐，但如果第一次吃的調理包是那樣，恐怕會有人從此再也不碰了。在發售初期，至少幾年內，我們必須致力於美味，給人留下『還不錯』的印象。」
「要到那種程度嗎……」
「反而讓人更感興趣了呢。」

面對艾莉亞這句話，提摩西露出了一絲頑皮的笑容。

「既然難得聚在一起，目前還有幾袋裝好的試作品，要不要來試試看？」

剛才端出的五道菜畢竟是專業人士嚴選的，都非常美味且沒問題。艾莉亞看起來也很滿意，估計就這樣決定了。

如此一來，反而讓人對那些沒被選中的料理產生了興趣。

兩人表示贊同後，提摩西對店員點了點頭。店員似乎也是試食的一員，帶著些微苦笑說「請稍候」，便退到後方去了。

「如果要賣給繁忙期的職場，附帶【溫】效果的加熱器之類的或許會有一定需求。加熱好之後，只要工作告一段落就能隨時享用。」
「啊，不錯呢。以我自己來說，在加熱的時候會想著趁機工作，等工作做完準備吃時，卻又重複著食物變冷的循環。」
「想趁空檔稍微做點事時，不知為何工作進度反而會變得很順暢呢。」
「那個……艾莉亞，還有提摩西先生，請務必多保重身體。」

在這樣的交談聲中，重新加熱過的餐盤被端了上來。

外觀呈現一種讓人難以分辨是深藍還是紫色的奇異色調的糊狀物，乍看之下像是湯，但黏稠度明顯過高，用湯匙舀起來還帶點Q彈感。

光看外表就明顯會讓人失去食慾。就是那樣的顏色。

「以麵包粥為基底，將牛肉、雞肉、豆類與新鮮蔬菜全部煮爛後過篩，再混入兩%份量的藥水。本應是能同時完成營養補充與疲勞恢復的夢幻美食……」

用這種組合不至於變成這種顏色吧。唯一的變數是奧蕾莉亞不知道的藥水組合，似乎產生了某種影響。

「藥水是必須加入的嗎？」
「雖然用來恢復疲勞的話藥水太貴了，但經試算，若分成五十次使用則在可接受範圍內。最重要的是，裝藥水的瓶子是唯一能帶進地下城的玻璃製品，而調理包的密封狀態正好符合保存藥水的條件，所以當初想到時，覺得非做不可！」
「味道呢？」
「……營養價值真的非常高，真的。」

也就是說，撇開那些優點不談，缺點實在是多到掩蓋了優點。

艾莉亞拿起湯匙，舀起極小的一口。毫不猶豫地送入口中，緩慢咀嚼。看到這一幕，奧蕾莉亞也照樣送入口中。

在舌尖散開的是鹹味、肉的鮮味、豆類的風味等理所當然的食物味道，但其上卻覆蓋了一層黏稠且複雜的甜味。這些味道混雜在一起，形成了一種難以形容的味道。

雖不至於難吃到嗆到或無法吞嚥，但配合著顏色，大腦會產生一種「拒絕將其視為食物」的感覺。

「原來如此，這還真是……很有特色呢。」
「正因為剛才的料理很美味，所以落差感很明顯。」
「確實，如果一開始就吃到這個，恐怕會讓人對整體的調理包產生懷疑。」
「是的，所以雖然功能上非常可惜，但它落選了。」
「不過我覺得，如果是繁忙期的財務局，或許會眼神空洞地把它吃下去，但開發者可能會被怨恨呢。」

偶爾被當作例子提到的繁忙期財務局，真的沒問題嗎？雖然稅率交接的事也交給了艾莉亞，但總覺得有些可憐。

奧蕾莉亞又嚐了一口。

伴隨著溫度，獨特的甜味似乎黏附在鼻腔與喉嚨的黏膜上。因為不需要咀嚼，很快就滑下喉嚨，但那種溫熱的餘味也令人在意。

「奧蕾莉亞小姐，不勉強吃也沒關係的。」
「那個，提摩西先生。我從未喝過藥水，這種甜味是來自藥水的嗎？」
「是的，因為調味中沒有使用砂糖或水果類，所以完全是藥水的味道。藥水本身雖然很甜，但原液並不會這麼甜，這是我們的失算。」

藥水常用於直接塗抹傷口，就算飲用也因價格昂貴，那種時候恐怕沒空去感受味道。

即使是稀釋使用，像艾莉亞剛才提到的化妝品之類也不是入口的東西，所以味道似乎並未造成問題。

「這或許是因為它是熱的，才讓違和感更加強烈吧。」

聽說食物溫度越高，甜味感會越強。

藍色或紫色這類冷色調，用於熱食會讓人感到抗拒，但若作為冰涼的甜點，卻會不思議地容易被接受。

「如果去掉肉類，把麵包和豆類搗碎後混入藥水，做成冰涼的版本，或許會變得很美味。像點心或甜點那樣的感覺……啊，不，我也不是多麼精通料理的人，這只是素人的隨口意見！」

察覺到艾莉亞與提摩西正盯著自己看，奧蕾莉亞慌忙補充。

這是專業人士構思並製作，卻被否決的東西。自從來到王都後，飲食一直依賴著蘇珊的料理與路邊攤，自己沒資格隨便評論。

「不，或許是我們太過侷限於『在有限的環境下提供盡可能具備功能性的飲食』這點上了。」
「對於貴族來說，點心或甜點帶有一種在餘暇時悠閒享用的強烈印象。——奧蕾莉亞，妳在這種貼近人們需求的發想方面，真的很厲害喔。」
「是啊，真的呢。」
「那個，艾莉亞。」

面對不知為何顯得有些自豪的艾莉亞，奧蕾莉亞感到有些焦急，艾莉亞卻微笑著，又吃了一口失敗作的謎之麵包粥。

「提摩西先生，我也也有擅長的領域喔。這種密封後混入藥水也沒問題的飲食。對於難以咀嚼的老人或患病的孩子等營養補充需求，應該會非常有用的吧？」
「啊。」
「正如奧蕾莉亞所說，如果能減少材料來緩和雜味，並透過冷卻來減少這種獨特甜味的違和感，不只是想快速進食與恢復的冒險者，或是徹夜工作的官員，連需要療養的人也會有需求。畢竟，點心或甜點被視為『奢侈品』呢。」
「如果是作為醫藥品……不，作為醫療輔助品的話，是不會課徵國稅的！」
「這樣一來也能以更低廉的價格供應。順帶一提，調理包不僅能作為飲食，還能給人一種支撐勞動、幫助病癒的積極印象呢。」

艾莉亞流暢的言辭，簡直就像一石激起千層浪。那種想要將一切優勢通通收歸己有的可靠感，實在令人讚嘆。

「看來我們太過往冒險者的方向去思考了。我也太死腦筋了。」

提摩西雖然苦笑，但那笑容轉瞬即逝，隨即充滿幹勁地抬起頭來。

「我會再嘗試一次，這次以冷食的形式來研發！」
「好的，請務必。——我最近也因為忙碌感到有些疲累，總覺得現在好像又恢復精神了。」

雖然只是稍微、一點點地持續吃著，但回過神來，艾莉亞的盤子已經幾乎見底了。

「雖然是玩笑話，但照這樣下去，如果作為『給有勇氣的挑戰者』的小量販售，應該會引起話題吧。」
「還是算了吧。那樣反而會讓調理包變得賣不動呢。」
「開玩笑的啦。我也想美味地恢復體力呢。」

隨著艾莉亞輕快的言語，三人的笑聲交織在一起。

奧蕾莉亞的發想大多僅止於發想就結束了，但艾莉亞總能將其捕捉，並轉化為符合這個世界的形式。

真是個可靠的夥伴。

調理包這種新的嘗試，還處於摸索階段。但像這樣笑著不斷改進的過程本身，一定能做出好產品。

奧蕾莉亞啜飲了一口餐後咖啡，微笑著，輕輕地舒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