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https://ncode.syosetu.com/n6189kt/185/ 185. 小舅與慰問品 「我叫塞利姆·坎·德米爾。奧蕾莉亞·富斯克斯大人。請原諒我突然造訪。」 那位行了優雅僕人禮的男性抬起頭,臉上露出了討人喜歡的燦爛笑容。 他的年紀看起來與黃金麥穗的成員差不多吧。雖然名字聽起來有些陌生,但這位自稱塞利姆的青年擁有一頭淺褐色的頭髮與琥珀色的瞳孔,外表看起來並不具備扎弗蘭帝國人的特徵。 他的服裝是搭配了背心、休閒外套與長褲的三件式套裝,給人的印象就像是隨處可見於王都、居住在中央大陸的人民。 事實上,即使在街上與他擦身而過,也不會感到有絲毫違和感。 「我奉主人的之命,帶來了前幾日的慰問品。若您能收下,我將不勝榮幸。」 無法將皇族的使者拒之門外,眾人便讓他進入室內。原本使者似乎必須受到與其主人同等的待遇,當艾莉亞站起身準備行禮時,塞利姆卻慌忙阻止了她。 「我只是位侍奉主人的卑微奴隸。並非處於能接受貴人行禮的立場。」 「可是……」 「啊,這裡並沒有奴隸制度對吧。也是呢……既然今天是在微服私訪,請別把我當成什麼重要人物,就當成是帶慰問品的僕人即可。」 塞利姆帶著些許困擾的微笑,輕輕歪著頭。那副模樣不像成熟男性的舉止,反而像個少年。 原來如此,這種舉止給人一種來自文化迥異之國家的感覺,或許與莎莉亞她們有些相似。 「而且,雖然這樣說可能不太禮貌,但這並不是什麼太沉重的禮物。凱拉姆殿下在那之後,因為被妹妹公主嚴厲責備說『要是奧蕾莉亞大人以後都不來了該怎麼辦』,所以才……這只是些能讓女性開心的輕便小物,連我也曾受過殿下的諮詢。」 塞利姆像是開玩笑似地輕快地說著。他的態度始終不帶緊張感,眾人便暫時請他於大廳入座。 當奧蕾莉亞端上茶水時,塞利姆表現得非常感激,在等待奧蕾莉亞與艾莉亞品嚐後,纔拿起茶杯。 「這裡的茶不甜真好。扎弗蘭的人在飲料裡會加入大量的糖,但我可能更喜歡這種口味。」 「是這樣嗎?」 「去見塞拉菲娜殿下時所提供的茶或咖啡,確實非常甜。聽說那是當地人的習慣,會少量多次地飲用。」 當奧蕾莉亞回答艾莉亞的疑問時,塞利姆點了點頭。 「在扎弗蘭,除了水之外幾乎沒有不加味道的東西,就連水也會加入砂糖當作蜜水來販售——特別是皇帝居住的帝都氣溫極高,消耗極大,因此除了用餐之外,也有飲用這類東西的習慣。」 塞利姆津津有味地品著茶,隨後不發出任何聲響地將茶杯放回茶托上。 「關於前幾日的事,殿下似乎想與奧蕾莉亞大人談談。畢竟您是塞拉菲娜公主在造訪中央大陸後的第三個國家中,出現的第一位朋友。」 「第一位嗎?如果是來自他國的皇族,在其他國家應該也會準備好交際對象才對。」 中央大陸存在著所謂的社交概念。那是在相同階層的女性之間,透過聊天、交換情報,有時甚至是分享祕密來建立情誼的方式。 理所當然地,若是來自他國的皇族,應該會在國內篩選出相稱的對象來建立交流。但回想起來,似乎從未見過塞拉菲娜參加過這類的場合。 說起來,除了配合時間主動去見她之外,奧蕾莉亞幾乎不太清楚她平時是如何度過的。 「在扎弗蘭帝國,女性之間只有與屬於同一個氏族——也就是你們這裡所說的派系——的人才有交流的機會,而且也傾向於不與除此之外的人往來。在後宮長大的公主特別有這種傾向,因此被安排作為朋友的對象,恐怕也無法與她融入。」 塞拉菲娜從相遇時起距離感就很近,重逢後也要求立刻成為朋友,但確實從未聽說過她有過地位平等的友人。 奧蕾莉亞再次感到不解,心想對方究竟是看中了自己什麼樣的特質,此時塞利姆接著說道。 「我想您應該已經察覺到了,我的主人該怎麼說呢——他可是個妹控喔。」 這突如其來的發言讓她不禁愣住了。 旁邊的艾莉亞也睜大了水藍色的雙眼。 「呃,妹控嗎?」 塞利姆苦笑著,但堅定地點了點頭。 「塞拉菲娜大人是與皇帝陛下同胞的妹妹,是名副其實的扎弗蘭高貴之身,自前代皇帝以來,一直被視為帝室的瑰寶撫育長大。在扎弗蘭,皇子與公主是在同一個後宮中長大的,因此凱拉姆殿下從幼年時期就非常寵愛她。」 即便到了現在,塞拉菲娜給人的印象仍像是直接將寶石化為人形一般。不難想像她小時候一定非常可愛。塞利姆若有所思地吐出一口氣,帶著些許感傷的微笑說道。 「由於種種原因,凱拉姆殿下並非一個預計能活太久的人。正因如此,他那份在幼小心靈中就極其強烈的『希望塞拉菲娜大人能獲得幸福』的念頭,直接延續到了成年。對於塞拉菲娜大人的朋友奧蕾莉亞大人,他也有一種,該怎麼說呢,就像是這裡所說的小舅般的心情。」 「這……啊,不。」 面對塞利姆從剛才起就使用如此直白言語的態度,奧蕾莉亞反而感到有些焦慮,不知道這樣是否沒問題。 從至今為止聽到的塞拉菲娜周遭的人事物來看,扎弗蘭似乎是個身分制度相當極端的國家。 畢竟塞拉菲娜身邊的僕人們,名字全都統一使用莎莉亞。奧蕾莉亞反而開始擔心,塞利姆自稱奴隸的發言,之後會不會造成困擾。 塞利姆用琥珀色的瞳孔看著奧蕾莉亞,輕輕一笑。 「正如我的外表所示,我很難說是個純正的扎弗蘭人。我幼年時被當作奴隸買入王宮,但我的父母恐怕是來自中央大陸。不知是因為船隻遇難,還是透過其他管道,父母帶著我抵達西大陸後,因為某種原因將我放手了。」 中央大陸與西大陸之間的往來十分困難,是因為夾在中間的海域被稱為凪之海,風浪過於平靜,對於依賴風力前進的帆船來說極難航行。 相反地,外海則存在著激烈的渦流、複雜的潮流與礁石,被認為難以接近。 唯一一座若架起橋樑便可能通行的海峽,位於中央大陸與扎弗蘭帝國皆已沙漠化的彼端,由於運送建橋物資極其困難,至今中央大陸與扎弗蘭帝國雖然知曉彼此的存在,卻幾乎沒有進行交流。 儘臨如此,強行往返的商人或遇難漂流的船隻,多少還是會出現。 塞利姆似乎就是那樣的例外情況所帶到西大陸的孩子。 「在這裡,『奴隸』這個詞似乎會被理解得很嚴重,但在帝國,也有許多身分為奴隸卻能參與政治、在皇帝身邊從事實務的人。我身為臣下是毫無疑問的,但從幼年起,我就被允許以朋友的身分與凱拉姆殿下交往。雖然偶爾會有人對我的發言感到驚訝,但這絕不會給各位添任何麻煩。」 聽他這麼說,奧蕾莉亞總算稍微放心了。 剛認識的時候,對於那獨特的世界與塞拉菲娜都感到驚訝不已,看來在男性的世界裡,也存在著獨有的關係。 「這次的慰問品,也請您僅僅將其視為朋友的哥哥為妹妹的朋友所準備的禮物即可。」 說著,塞利姆遞出了清單,奧蕾莉亞與艾莉亞一同查看。 清單內容主要是絲綢製品的小物、酒類,以及茶、香等雜貨與飲品,並不包含貴金屬或珠寶首飾。 「在扎弗蘭,即使是你們這裡所謂的中產階級,日常也能輕易取得這些東西,所以請您不要有心理負擔地收下。凱拉姆殿下也說過,只要您能收下並感到開心,那就足夠了。」 「但是,那天之所以身體不適是我的問題,實在不該讓您如此費心……」 「是的,所以這次就純粹以『慰問』的形式來進行。」 為了陪著來找妹妹玩的友人聊天,結果不小心身體不適。接著又被妹妹責備說不要擅自跟朋友聊天,於是他感到左右為難,便拜託友人帶些慰問品過去—— 雖然感覺這讓事態變得相當微不足道,但對凱拉姆來說,似乎想以這種形式處理。 「艾莉亞,妳覺得呢?」 「我想想。……塞利姆先生,我覺得我們培育出來的文化基礎與習慣相當不同。雖然在這裡詢問意圖會被視為失禮的行為,但奧蕾莉亞雖有少許靠山,終究只是庶民,並不習慣這些事,因此我將作為她的朋友兼共同經營者代理確認。請跟我保證,這真的可以當作單純的慰問品來收下嗎?」 「當然,我以我的名譽與神明起誓。啊,不過,如果可以的話……」 塞利姆那帶著笑容的表情突然變得嚴肅,聲音也低了下來。 「如果您喜歡這份慰問品,下次與塞拉菲娜公主見面時,只要稍微——哪怕只是像春末殘雪那樣稍縱即逝也沒關係——若能向塞拉菲娜公主輕輕提一句您很喜歡這份禮物,我將不勝榮幸。」 那種刻意營造得像在密談般沉重的語氣,讓奧蕾莉亞不禁噗哧一笑。 簡單來說,他就是希望提高凱拉姆在塞拉菲娜心中的評價。 「奧蕾莉亞,這畢竟是人家的一番心意,我想收下也沒關係。」 「好,那麼,我們就感激地收下這份慰問品了。」 「非常感謝!多虧了妳們,我也不用被那個小舅嘮叨了……啊,不,請忘記我剛才說的話!」 看著塞利姆那誇張的慌亂模樣,眾人相繼發出笑聲,隨後在「我接著為您說明清單與品項」的說法中,空氣也變得緩和且溫柔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