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https://ncode.syosetu.com/n6189kt/222/ 222.第二次調解 「奧蕾莉亞,早安。」 「早安,沃倫。特地來接我嗎?」 整理好儀容打開據點的門後,身著正裝的沃倫轉過身來,對著我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嗯,抱歉。那之後沒能見到妳,我很擔心……。看妳臉色不錯,真是太好了。」 「謝謝妳的月下桃。多虧了它,我已經完全康復了。」 聽我這麼說,沃倫露出瞭如釋重負的笑容。他的表情看起來毫無二心,這也讓奧蕾莉亞感到莫名的安心。 「如果想喫的話隨時告訴我。我會立刻去拿過來的。」 對沃倫來說,地下城或許是個熟悉的地方,但即便在第四層,對奧蕾莉亞而言仍是感到危險的地點,因此她無法輕易開口要求。 即便如此,聽到他這麼說,心裡還是感到很開心。 在沃倫的護送下,她坐上了印有格雷米利昂家紋的馬車。潔西卡、羅塞塔與諾拉則照計畫搭乘了公共馬車,各自前往目的地。 「明明才剛康復,馬上又要進行下一次調解,時機真不湊巧呢。」 「不,是我一直臥牀休息才導致這種狀況。不如說能趕在期限前康復,真的太好了。」 「我說妳身體不適的事,莫妮卡非常擔心,還說下次要做些滋補的東西,希望妳能來喫。」 「謝謝妳。如果不麻煩的話,請讓我登門拜訪。」 以前因為突如其來的降雨而借住在沃倫家時,曾喫過莫妮卡做的早餐,非常美味。雖然對方說過隨時歡迎來訪,但那之後卻一直沒有機會。 正當奧蕾莉亞考慮著要不要準備些什麼禮物來感謝上次受到的照顧時,沃倫如釋重負地吐了一口氣。 「嗯,倒不如說妳願意來的話,真的幫了大忙。」 「幫了大忙……嗎?」 「自從上次妳來之後就沒再見到妳,她一直催問妳在做什麼;這次我不小心提到妳身體不適很擔心,還被罵說為什麼不來我家住。她說要是妳在宅邸靜養,她就能親自照顧妳了,從那之後每次見面都會提起這件事。」 聽說莫妮卡從母親那一輩就開始照料著,對沃倫而言,似乎已超越了使用人的範疇,更像是第二個母親般的存在。 儘管沃倫身為侯爵家當主且是白金階級的冒險者,但在莫妮卡面前似乎也抬不起頭來。 「我明明說過好幾次,奧蕾莉亞也有住慣的家,還有同居的夥伴,所以沒問題的;但她說只要能讓她看到妳精神抖擻的樣子,真的會幫了大忙,或者說,老實說我每次回家都覺得快要被說教了。」 看著顯得筋疲力盡的沃倫,奧蕾莉亞不禁感到有些同情。 同時,她也因為兩人能像往常一樣進行輕鬆自在的互動而感到非常安心。 「如果今天的調解結束了,我會盡快去拜訪妳的。」 「嗯,謝謝妳。」 自己身為受人關照與擔心的對象,明明應該由自己來道謝才對,但看著沃倫開心地笑著,她也只是微笑著點了點頭。 體力終於康復後的幾天,為了進行第二次調解,奧蕾莉亞與上次相同的成員一同前往了調解院。 雖然諾拉的神力暴走自那之後就停止了,但與神殿之間的糾紛卻是另一回事。對方看起來完全沒有退讓的意思,諾拉雖然表示不會回到神殿,但似乎也不想對神殿本身採取太強硬的態度。 希望能以良好的形式收場吧。就在她如此擔心時,馬車在中央區的調解院前停了下來。 「愛德華先生,您辛苦了。」 對於早已抵達並在等待的愛德華,下車的沃倫打了聲招呼。幾乎同時,從後續馬車下來的潔西卡也親暱地喊著:「愛德華哥哥。」 愛德華穿著與上次一樣完美無瑕、戴著白手套的打扮,對於兩人的親暱舉止,只是冷靜地回應了一聲「唔」。 他們如同上次一樣被帶往休息室稍作等待,期間潔西卡分享了神殿所說的神力暴走自那之後並未再發生的情報。 「雖然還不清楚原因,但神力本身就是種充滿謎團的力量,而且據說水之神是僅次於風之神的隨性神祇,所以說不定就這樣加護減弱了呢。」 「會有這種事嗎?」 面對語氣悠哉的潔西卡,愛德華露出了懷疑的神色,但潔西卡絲毫沒有畏縮之意,反而露出了微笑。 「愛德華哥哥,無論是怎樣的現象,可能性都不是零喔。」 「『存在可能性』還真是個方便的詞彙呢。」 他語帶些微諷刺地說著,接著說了聲「那好吧」,便在文件的邊緣隨手寫下筆記。 「對於諾拉小姐的體調,沒有什麼不安吧?」 「目前沒問題。食慾也不錯,晚上也睡得很好。」 「那真是太好了。——既然對方強硬的主張之一是『諾拉小姐的歸宿只有神殿』,那麼當本人能確信自己可以沒問題地在社會中生活,這將會是最好的對策。」 而且,只要能壓制住神力的力量,諾拉就沒有回到神殿的理由。 雖然曾有被放逐的過去,但對諾拉而言,那是從懂事前就被養育的地方。加上她本身那種悠哉的性格,似乎對神殿並沒有太強烈的負面情緒,因此她希望能盡量平穩地解決此事。 在討論了其他幾項確認事項後,時間到了,他們被調解員傳喚了出去。 如同上次一樣,他們被帶進一個不大、且似乎不太注重清潔的房間,坐在固定位置的椅子上。 「那麼,現在開始進行第二次調解。可能會與上次確認相同的內容,還請多多指教。」 在做完開場白後,調解員向身為申訴方的神殿確認意願是否與上次一致。 「是的。神殿方面強烈希望諾拉能回歸神殿,並恢復聖女的身分。」 「相對方的諾拉·荷莉戴,妳意下如何呢?」 「我也和上次一樣。我不會回神殿,希望能就這樣在俗世生活。」 羅德里亞用一種看著困擾小孩般的溫柔眼神凝視著諾拉,並露出了微笑。 她的語氣絲毫沒有粗魯之處,對諾拉的態度也始終很柔和。簡直就像是在安撫一個不懂道理的小孩在撒嬌的母親。 「雙方意見分歧,且鑑於議題的性質,要找到折衷方案恐怕也很困難。因此,我希望能向各位調解員提議,以法律的形式來判定是非。」 愛德華輕輕舉手如此提議後,其中一位調解員點了點頭。 「沒錯。照這樣下去很有可能演變成訴訟,所以如果可以的話,希望各位能兼顧社會合理性,並優先從法律的一致性進行討論。」 面對這個回答,愛德華點了點頭,接著從提袋中取出文件,依序分發給在座的每個人。 「這是上次法律修正時變更的新大憲章的部分副本。」 「說到上次的修正,我記得是有關於廢除貴賤結婚的條目,還有……」 「是的,是關於女性及兒童身分保護法的修正,以及權利明文化之條目。」 聽見這話,奧蕾莉亞也低下頭看向文件。 文件上用細小的字體密密麻麻地寫著艱澀的詞彙,需要花點時間才能消化其含義。但總結來說,這似乎是一項關於放寬並逐步廢除王族、貴族與平民之間事實上的結婚禁令,以及明確定義禁止強迫女性結婚與限制或禁止童工的修正案。 雖然這個世界存在義務教育,但在鄉村,孩子們仍普遍會花上一天中的一半時間上學,另一半時間則放棄課程去幫忙家務。 學校方面也不會責備這種行為,幫忙家業反而會被大人們稱讚。 越往城鎮,孩子們優先在學校學習的風氣就越強。奧雷爾商會與賈斯曼商會共同進行的社會貢獻活動之一——為員工少年少女升讀中學而設立的獎學金制度,也是受到這種風氣的影響。 「神殿長,我想神殿應該留存著正式的宣誓文,請問諾拉小姐向神宣誓信仰時,她幾歲了呢?」 「大約七歲的時候。」 聽到這個回答,愛德華滿意地了點頭。 「在這次修正案中,有一項條文規定:未成年人,特別是未滿十二歲(即小學畢業前)的兒童所進行的宣誓或契約,將追溯宣告無效。」 「那是世俗人士的法律吧。」 「大憲章是規定所有居住於此國的人民都有義務遵守的法律。雖然國家認可隸屬於神殿的人可以減少與俗世的往來,但同時,遵守國家制定的法律,是無論是侍奉神靈之人或是生活在俗世之人,都同樣肩負的義務。」 愛德華冷靜且堅定地宣告。 「那麼,既然諾拉小姐的誓言無效,接下來就要討論擁有養育權的神殿,在不當地將她放逐時所造成的精神與肉體負擔責任問題。不過,諾拉小姐並不打算追究神殿的責任。畢竟放逐並未奪走她的生命,對她而言那是過去的事,她希望能維持現狀進行和解。」 既然諾拉對神殿並沒有履行義務,這在形式上就意味著可以單方面追究神殿的責任。 當提到這點時,愛德華露出了苦澀的神情,認為應該確實追究責任纔好;但諾拉卻果斷地搖了搖頭,愛德華為了尊重委託人的意願而選擇退讓。 「這樣可以嗎,諾拉小姐?」 「嗯。我不會回神殿,也會交還白之誓言。除此之外,將身體的一部分奉獻給弗魯維烏斯我也沒意見。」 室內原本不算寬敞,此時卻傳來了一陣騷動。 「諾拉小姐,關於那件事……」 「沒關係。——雖然我當不成聖女,但這具身體是弗魯維烏斯的寵兒。就算只奉獻一部分,神之加護也會增強,我想神官們的力量也會恢復的。」 諾拉說話時,嘴角罕見地露出了明顯的笑容。 「我並不是想讓神殿長困擾。沒關係的,神官們的力量會回來的。」 雖然聽諾拉這麼說,奧蕾莉亞感到非常擔心,但坐在旁邊的羅塞塔依舊雙臂交疊,任由諾拉隨意發言。 如果她真的打算做什麼危險的事,羅塞塔肯定會比任何人都要先阻止她。正因為深信著這一點,奧蕾莉亞才只能緊緊嚥下口水,將話語吞回腹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