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https://ncode.syosetu.com/n6189kt/223/ 223. 調停的終結與靜謐的告別 「諾拉小姐的意志似乎很堅定，我想調停方面很難再進一步妥協了。既然表示要撤回宣誓，且有願意承接奉納的意願，我建議在此終結調停。……若雙方無法進一步讓步，則將進入訴訟程序。」 當其中一名調停人如此開口時，神殿長用靜謐的雙眼注視著諾拉，輕輕地點了點頭。 「即便至今我仍相信那孩子的歸宿應在神殿，但若她現在的心意如此，那也別無他法了。」 事實上，這代表成功讓神殿方做出了妥協。隨後調停人便立刻起草了兩份成立書，首先由愛德華確認內容，接著分享給羅塞塔與諾拉，待完成後再轉交給奧蕾莉亞。 文中以嚴謹的措辭記載著：根據諾拉·荷莉戴的意願，身為申請人的神殿今後應避免任何不當接觸；此外，諾拉·荷莉戴將正式撤回對神殿的宣誓，並向弗魯維烏斯神奉納肉體的一部分。 兩份文件分別由諾拉與神殿方閱覽，在雙方表明理解並認同後，公證人再次朗讀了內容。 「在此宣誓，雙方將秉持法律與誠實，遵守此項協議。」 隨著公證人簽字，調停順利結束，不知是誰先輕輕吐出了一口氣。 「可以了，走吧。」 羅塞塔站起身，牽起諾拉的手。奧蕾莉亞等人也隨之向調停人與神殿方微微點頭致意，一同走出房間。 進入休息室，待身邊只剩下自己人後，肩膀上的緊繃感才卸下，表情也隨之放鬆。其他人似乎也一樣，羅塞塔重重地坐在椅子上，將雙腿伸直，仰望著天花板，發出一聲悠長的嘆息。 「這樣一來，那些傢伙就不會再來糾纏了吧？」 「是的，若真發生糾紛，下一步將採取法律措施。但有了這次調停的結果，我方的主張肯定會被採納，神殿那邊應該也明白這一點。……對方態度非常強硬，幸好兩次調停就結束了。」 愛德華的聲音依舊沉穩冷靜，但仍能聽出其中隱含著一絲安心。 據說，如果雙方無法達成共識，調停就會沒完沒了地重複三四次，有時甚至會拖上好幾年，所以這次算是結束得相當快了。 「愛德兄，真不愧是你。我完全沒想到要從修改法律著手。」 「我也有些遺憾，因為平時處理的案件很少涉及貴賤結婚或婦孺權利保護，所以沒能立刻想到。不過，畢竟需要重新仔細確認法條，上次調停時也沒辦法提口。」 愛德華說著，表情變得稍微嚴肅了起來。 「真是的，下次如果不把資訊整理好並與我們共享，我會很困擾的。剛才確實讓我喫了一驚。」 「抱歉啦。但有你在，真的覺得安心多了。畢竟我這人就是這樣，要是被那些傢伙說了什麼讓人火大的話，我可能會覺得直接把他們燒死反而更快。」 「那正是中了對方的圈套。只要不死，對他們來說，身體再生反而是本行呢。」 愛德華若無其事地說著些令人毛骨悚然的話，隨即收斂了表情。 「嘛，既然已經讓對方接受了我們所有的條件，說贏了也算贏吧……不過，諾拉小姐，真的決定要進行肉體奉納嗎？」 「會在不造成負擔的範圍內進行，所以沒問題。而且，這是我能為神殿長做的最後一件事了。」 「不是為了神殿，而是為了神殿長嗎……既然當事人如此決定，我身為法律守護者的末席予以尊重，但請務必不要勉強。」 「嗯，謝謝你。」 面對坦率道謝的諾拉，愛德華放鬆了表情，戴上帽子並拿起公事包。 「那麼，我就先行告辭了。之後若有任何需要，請再聯繫艾因斯沃思法律事務所。」 「愛德兄，這次真的謝謝你了。哥哥果然很可靠呢。」 面對潔西卡的說法，愛德華帶著幾分戲謔地聳了聳肩。 「艾因斯沃思家的家訓是——不打沒有勝算的仗。」 說完這句，愛德華挺直背脊走出了休息室。 「果然是阿佛烈先生的哥哥呢。」 「是的。雖然兩個人都不太願意承認，但他們真的是一模一樣的兄弟。」 潔西卡說著，像是覺得很有趣似地咯咯笑著，肩膀微微顫動。 ＊ ＊ ＊ 他們商量著要找個地方喫頓飯，既慶祝要求全部通過，也順便討論接下來的事，走出休息室來到調停院入口時，一名穿著白色裝束的初老女性正靜靜地佇立在入口處。 「有何貴幹？不是約好了，不準無緣無故接近這孩子嗎？」 「那是指離開這棟建築之後的事吧。這裡畢竟還是在設施內部。」 「你這是在狡辯……」 諾拉輕輕拉住羅塞塔焦躁吐出的衣袖。 「羅塞塔，沒事。」 說完，諾拉腳步堅定地向前走去，站在神殿長面前。 「神殿長，頭部還好嗎？」 雖然一瞬間驚訝於諾拉是否突然說出了不符合她作風的直白謾罵，但諾拉只是緊抿雙脣，眉頭緊鎖。 「那時候流了很多血。我一直以為神殿長已經死掉了。所以能見到妳，我很高興。」 「雖然確實昏倒了，但只是昏迷了兩個星期左右而已。」 「現在不痛了嗎？」 「嗯，哪裡都不痛了。」 兩人的語氣都相當平淡，營造出一種彷彿微風在交談般的奇妙氛圍。 諾拉伸手輕輕觸碰神殿長的頭紗，露出了她白皙額頭上那道猙獰的傷痕，傷口似乎還捲著裂開的肌肉，顯得有些抽搐。 或許是因為她的五官本來就十分端正，這道傷痕在看見的瞬間，讓人感到胸口一陣揪痛。 「傷痕，妳沒把它消除嗎？」 「這是對愚蠢的我的一種戒律。只要這道傷還在，我就能記住自己沒能救下妳的事。」 「明明不用這麼做的。」 「這就像是對自己的誓言一樣。……我纔是，醒來時以為妳已經不在人世了。妳能活著，真的太好了。」 「多虧了羅塞塔。」 諾拉轉過頭，露出一抹淺笑。她的視線落在羅塞塔身上，而羅塞塔也有些不好意思地揚起嘴角笑了起來。 「……諾拉，妳真的沒有打算回到神殿嗎？妮可萊特和梅蘭妮，那些強烈排斥妳的人現在都不在神殿了。這一次，我一定能守護妳。」 面對這番話，諾拉靜靜地搖了搖頭。 「不，我已經決定要在這裡生活下去了。不過，謝謝妳，神殿長。」 接著，她露出了與對羅塞塔展現時極為相似的淡然微笑。 「能見到妳真好。只要妳能健康平安，我就心滿意足了。」 神殿長垂下眼簾，輕輕吐了一口氣，露出寂寞的微笑。 「我也是，諾拉。」 說完這句話，她轉過身，緩步走出了調停院。 她在原地站立著，直到馬車聲漸行漸遠。終於，諾拉回過頭來。 「回家吧，羅塞塔。回到我們的家。」 「嗯。」 羅塞塔大步走向諾拉，用力地摟住她的肩膀，大聲喊道： 「在那之前，今天大家要喝到爛醉為止！我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