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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7. 被依靠的人與時代潮流

「聽說這次的事業規模相當大，沒想到工廠的設備竟然如此齊全，實在令人佩服。請問現在縫紉機大約有多少臺在運作呢？」
「準備了四十五臺用於餐巾的機器，即使部分出現故障也能立即應對。一天的生產目標是兩千張，每十天會進行一次、每次十臺的維修，一邊留意機具故障不會導致作業中斷，一邊持續運轉……雖說如此，但不可預測的情況還是難免會發生。」
「現場的工作就是很難事事都順利進行呢。」

在食堂職員倒茶休息期間，馬庫斯的提問也沒停下來。

每當米雅回答時，他便會一邊點頭說著「原來如此、原來如此」，一邊揉著下巴，眼神閃閃發光。

「話說回來，以那樣的產量，在王都內遲早會變得過剩吧？」
「不，以現在的體制來說甚至完全不夠。王都的人口還在持續增加，而且餐巾是需要更換消耗的商品。庶民的需求也正在不斷擴大，如何降低單價是今後的課題。」
「如果是大量生產，棉花與線的單價雖然可以降低，但終究還是有極限的。」

無論是餐巾還是鞋墊，只要重複施加賦予，就難免會面臨單價變高的問題。

遲早在這個世界，如果開發出像前世那樣的高分子吸收體，賦予魔術的角色將會讓位給那種產品。奧蕾莉亞在心中默默想著，為了不讓這座工廠與這裡工作的人失去工作，希望能一點一點地開發出其他的商品。

「聽說餐巾事業是一年前由奧蕾莉亞大人個人開始的，進展真的非常驚人呢。我記得當時這還是相當稀有的物品，難道沒有發生爭奪戰之類的情況嗎？」

因為正思考著這些，面對馬庫斯的詢問，反應稍微慢了一拍。

「初期因為有值得信賴的人擔任仲介，所以沒有發生那種事。但開始透過公會仲介後，缺貨的情況就持續不斷，冒險者公會給予了相當多的便利。最初是我親手縫製的，現在回想起來，總覺得當時應該能做得更好一點。自從可以委託米雅小姐後，她們會提議使用更舒適的吸收帶，我們度過了不斷嘗試與錯誤的日子。」
「原來如此。那麼，在公會開始經手的初期，全都是由米雅小姐縫製的嗎？」
「是的。但很快手就忙不過來了。幸好我家原本是洋裁店，與裁縫師們有往來，所以我就挨個找閒著的人幫忙，總算讓作業維持下去。」

被米雅這麼說後，奧蕾莉亞也點了點頭。

那段時期，基地總是很難找到，還會為了沃倫不知去向如何而焦慮，或是亞伯特會突然闖進鷹之喙亭，周邊環境總是非常混亂且忙碌，但現在回想起來，卻感到些許懷念。

「奧蕾莉亞小姐真的很了不起。我也因為接到了很多訂單而獲益匪淺，但那時候我明明在圖書館工作，卻還好幾次在想，一天到底要賦予多少次啊。」
「話雖如此，餐巾的賦予我都是在圖書館休息日集中完成的，所以一天施加的賦予次數並沒有差太多。」

稍微有些焦急地回答後，旁邊的艾莉亞發出了「唔呼呼」的輕笑聲。

「即便如此也很厲害喔。——奧蕾莉亞就是這個節奏，身為夥伴在旁邊看著時，我也常感到心驚膽戰。」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可能是因為一邊繞著工廠走一邊交談，氣氛變得輕鬆許多，艾莉亞的話語中響起了輕快的笑聲。

「那個，可以讓我提問嗎？聽說在卡爾納巴爾可能會提供工廠建築，但如果是使用現成的設施，宿舍設備會變成怎樣呢？」

「卡爾納巴爾不像王都那樣是巨型都市，基本上沒有附帶宿舍的工廠。大家不是從家裡通勤，就是從農村等地出稼ぎ的女工們會以村落為單位集體出資，租下便宜的房子共同生活。」
「如果是那樣的話，宿舍就必須從頭建造，可能需要一點時間。如果工廠附近有好的土地就好了。」
「應該沒有那個必要。女工的需求非常高，只要招募，人就會來的。」

面對裏納德那樣感到不可思議的回答，米雅眨了眨眼。

「我覺得在這種狀態下，工廠職員的生活往往不穩定，這會導致離職率上升嗎？如果付不起房租，可能會想回老家，或是轉職去住宿型的工作吧？」
「反正女工的年齡層大多集中在剛從初等學校畢業的十幾歲到成年之前。工作兩三年存點小錢後就會離職，只要提供足以負擔期間衣食住行的薪水就足夠了。」
「但我認為這樣一來，技術將無法累積。每次都要對新人進行技術指導，也相當耗費時間。」
「是的，所以對於需要經驗或高度技術的職位來說，女性並不適合。……倒不如說，這間工廠的年齡層偏高，令我感到驚訝。通常到了這個年紀應該已經結婚歸家，但這裡的女工似乎非常多呢。」
「呃，那個……」

米雅正要開口時，從通往食堂的走廊傳來了急促且凌亂的腳步聲。眾人不由自主地轉向那邊，隨即一名身著制服的年輕女性氣喘吁吁地衝了進來。

「啊，米雅小姐，太好了妳在這裡！……啊，對不起！那個，交貨的棉花有點問題，想請米雅小姐幫忙看一下！」
「我馬上過去。提摩西大人。」
「嗯，沒關係，妳快去吧。除了現場之外的說明，我也能應付。」
「非常感謝！如果很快就能結束我會回來。抱歉打擾了你們談話！」

米雅迅速起身，行了一禮，甩動著榛色的辮子，颯爽地跑了出去。

望著米雅如風一般奔馳而去的背影，提摩西感慨地笑了笑。

「就這副樣子，就算我和米雅待在一起，米雅也總是會被別人優先依賴。雖然作為工廠長，這確實有點不可靠。」
「要請提摩西大人陪著跑，實在有點難開口呢。」
「因為我可是有著這種肚子呢。」
「不，那個，我不是那個意思……！」

提摩西是貴族家的繼承人，意思是指他給人一種不適合跑來跑去的印象，但提摩西卻開玩笑似地撫著圓滾滾的肚子。
他的語氣完全沒有任何反感，馬庫斯只需哈哈大笑一聲便罷了。

「由於一直以來都如此依賴她，說實話，我也有著希望米雅能繼續在王都工廠工作的想法。但我也覺得，這樣並不妥當。」
「不妥當，是指？」
「我們賈斯曼商會是靠紡織及其加工品發家的家族。不久前，主要還是生產貴族用的禮服，或是紳士穿著的絲綢襯衫。但父親說，這樣的模式在未來的時代將難以維持下去。」

面對裏納德的詢問，提摩西帶著溫和且遊刃有餘的微笑說道。

提摩西雖然總是能隨和地交談，且心思細膩，但這番話卻讓人感受到，他終究也是貴族的一員。

「技術正在突飛猛進地發展，如今已經到了聲音幾乎能無差別地傳達到王都每一角落的時代。庶民就讀中等學校的比率也在提高，預料不久後，有才華的人會進入高等學校，身分差異造成的財產不均也將大幅縮小，這是父親的想法。事實上，在新大陸發跡的人與中央大陸的貴族聯姻也已成為流行，這種趨勢甚至讓維持了數百年未變的大憲章中關於貴賤通婚的條款都發生了改變。而隨著身分差異的消減，男女之間的差異也終將隨著時間而消失。」
「那樣的想法是不是有點太跳躍了？」
「我不這麼認為。就像有著艾蓮諾拉大人這樣的先驅者，讓貴族女性走向社會一樣，庶民女性也會遵循同樣的趨勢。甚至連我們僅因男性身分就壟斷的選舉權，也正出現要求給予女性的趨勢。趨勢是複雜且多方面的，雖然每一點都還處於萌芽階段，但確實已經開始發芽。而站在這場變革最前線的，或許正是身邊看似平凡的女性。」

提摩西語氣依舊平穩，隨後像是轉換心情般接著說：

「雖然作為工廠長有些地方不太可靠，但在實務方面我也能應付得來。雖然說是代替米雅，但能否請您繼續聽完剛才的話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