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https://ncode.syosetu.com/n6189kt/239/ 239. 條件與工作的女性 當天的會談，是租借在東區冒險者公會的會議室進行的。 參加者方面，奧雷爾商會派出了奧蕾莉亞、艾莉亞與米雅，賈斯曼商會派出了提摩西，卡爾納巴爾方面則是馬庫斯與裏納德，成員與上次在餐廳時相同。 今天除此之外，冒險者公會總部也派出了公會長卡洛斯參加。 原本以為既然是冒險者公會總部的人，艾蓮諾拉應該會出席，這讓她感到有些驚訝，艾莉亞輕聲告訴她，艾蓮諾拉似乎正在其他城市出差中。 艾蓮諾拉雖然已經見過好幾次面，也一起喝過茶，但雖然與冒險者公會長卡洛斯有過見面，卻沒什麼交談。雖然從外表看來年紀相當大，但身形壯實且厚重，是那種光是站在那裡就會散發威壓感的類型。 如果說艾蓮諾拉是那種能將言語當作武器使用的美女，卡洛斯則給人一種一旦惹怒他，拳頭就會當場揮過來的氛圍。 「哎呀，王都真是相當洗練呢。這段期間我到處走訪了許多地方，對我而言也是非常值得學習的機會。」 代表卡爾納巴爾冒險者公會出席的馬庫斯，正愉快地笑著。 「事業發展固然重要，但今後卡爾納巴爾一定會日益繁榮。屆時，王都將會成為一個極佳的典範。」 「如果是一次有意義的視察那就太好了。那麼，奧雷爾商會已經決定要在卡爾納巴爾擴展事業了嗎？」 「雖然還需要進行一些細節的協調，但我們也想藉此機會，務必推進相關談判。」 艾莉亞圓滑地回答後，卡洛斯沉吟著撫摸著下巴。 「一些細節嗎？為了參考，能否讓我聽聽看需要進行什麼樣的協調？這裡可是很有可能成為擴張至整個大陸的商品，在王都以外的首個生產據點之城市。冒險者公會也打算盡可能提供協助。」 「只是需要與負責人員進行一些細節的協調而已。並非需要勞煩卡洛斯大人的事情。」 艾莉亞圓滑地回答，臉上浮現出親切好相處的微笑。 「況且，生意在正式簽署契約之前，無論因為什麼理由而發生變數都不足為奇，我也認為在引進計畫正式定案之前，不宜把細節定得太死。」 「艾莉亞小姐，這話說得——」 馬庫斯似乎有些慌張地想要站起身，但卡洛斯瞥了他一眼，他隨即坐了下來。 「非常抱歉。但是，冒險者公會已經準備好盡可能提供附加條件。……即便商業公會表示不參與這項計畫，冒險者公會也會負責補足那部分的差額。」 在不斷說詞的馬庫斯身旁，裏納德則保持沉默，彷彿在思考著什麼。就在氣氛快要變得不安時，艾莉亞始終維持著笑容。 「馬庫斯先生，我們絕非想要利用引進計畫來誘使貴方提供對我們有利的條件。只是，奧雷爾商會目前的現狀是隻有女性的商會。若在今後長期的合作中會出現不便之處，那麼是否也沒必要急於引進呢？」 「但是……」 「再過幾年，或許也會加入男性商務員。即便不如此，只要在其他城市有了成功的案例，自然也會形成即便派遣的是女性也沒關係的趨勢。凡事若過於強行推進，難免會產生歪斜吧。為了讓事業順利進行，我認為不必操之過急。」 面對艾莉亞那禮貌卻又斷然的措辭，馬庫斯向她投去求助的目光。 艾莉亞非常聰慧，正因如此，她纔是一個擁有堅定信念的人。奧蕾莉亞也非常信任這樣的她，並且認為她的判斷始終在引導著奧蕾莉亞以及奧雷爾商會。 「那個，請問可以提問嗎？」 正當大家思考著如何在不否定艾莉亞的話語之餘，設法緩和現場氣氛時，米雅在之前輕輕舉手說道。 「裏納德先生，為什麼會對派遣女性感到抵抗呢？如果是有什麼原因，大家一起想辦法解決的話，我想那樣做會比較好。」 「米雅……妳說得真直接呢。」 「如果不確認問題出在哪裡，就無法採取對策。而且，畢竟已經有了工廠建築，這可是很大的優勢。可以大幅縮短準備期間呢！」 面對苦笑的提摩西，米雅活力十足地說著，隨即視線集中在裏納德身上。 「我們似乎總是傾向於使用貴族式的說話方式呢。如果說話太過委婉，或許無法觸及問題的本質。裏納德先生，我也想如果是因為有什麼原因，希望能直接聽說。」 「……如果公會總部與賈斯曼家是後盾，商業公會確實無法說不。但我個人認為，為了卡爾納巴爾著想，讓女性擔任高層職位，並非一件好事。」 「那是為什麼呢？」 「因為女性無法對工作負起責任。」 面對米雅的詢問，裏納德斷然地說道。 「例如米雅小姐。假設妳成了從王都派往卡爾納巴爾的商會代表。在參觀工廠的過程中，妳展現出的可靠與實力我充分理解。然而，當妳擔任負責人幾年後，妳結婚了，丈夫叫妳辭去工作，妳能違抗嗎？」 米雅眨著眼睛，裏納德則帶著陰沉的神情，輕輕搖了搖頭。 「女性無論如何，未婚時會受父親影響，結婚後則會受丈夫意見左右。就算妳獲得了『通情達理的丈夫』，那有了孩子之後呢？妳要將孩子交給乳母後去工作嗎？如果有了第二個、第三個孩子呢？不久之後，妳一定會迎來無法到第一線工作的日子。」 「等、那個，裏納德先生。」 「雖然只要招募就會有人來，但在女工慢性短缺的情況下，若身為負責人的立場無法持續穩定工作，現場一定會亂套。既然如此，從一開始就考慮讓妻子在後方支撐、在職場能穩定調整的男性，難道不是很合理的想法嗎？」 面對斷言如此的裏納德，米雅愣了一下，隨即帶著困惑的神情說道： 「我只知道王都的事，如果說在卡爾納巴爾就是那樣，可能會讓人覺得我的說法很無力，但那些正在工作的女性們，並不是因為結婚才辭職，而是被迫不得不辭職吧？」 「……這不是同一回事嗎？」 「完全不一樣！完全不同！」 米雅說話的語氣強烈到幾乎要探出身子，裏納德像是被她的氣勢震懾住似地縮了縮下巴。 「確實如裏納德先生所言，也有丈夫希望妻子待在家裡的情況，也有懷孕期間難以自由活動的情況。但是，基本上，女性只要有工作，就會想一直做下去喔！」 「……是這樣嗎？」 「就是這樣啊！我是在裁縫店長大的，所以認識很多承接個人業務的針線工。在工廠建立之前，我還在縫製餐巾的時候，當自家店鋪忙不過來時，是那些在自家承接針線工作的人們幫助了我們。如果是居家工作，無論是丈夫外出工作期間、懷孕期間，或是需要照顧孩子的寡婦，都能按照自己的步調工作。所以，現在王都的工廠裡，當時承接工作的那些人，就有相當大的比例在工作呢。」 奧蕾莉亞也是第一次聽說這件事，而裏納德也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現在針線工的工作方式也改變了很多。用縫紉機大量生產的衣物已經在流通了，蕾絲也越來越普及機械編織。說不定十年後針線工的工作會消失。因此，現在就有很多人希望能確保即便結婚了也能繼續工作。」 「在這項事業中，賦予術師除了以剛畢業的小學生為中心，除了術式的貸與與轉讓外，也包含了支援其升讀中學的計畫。同樣地，對於員工，我們也會針對希望結婚後仍想工作的女性提供通勤津貼等補助。」 「甚至還有人提議，遲早要附設託兒所……也就是可以讓進入小學前的幼童寄宿的設施。還有像是生產前後可以請假，待生活安定後再復職之類的，我們希望能完善各種制度。」 這簡直就像前世所說的產假與育嬰假制度，加上職場附設託兒所，對計畫進展到這種程度感到驚訝。 那應該是受託經營工廠的賈斯曼商會所實施的措施吧。艾莉亞也無法掩飾驚訝的神情。 「如此一來，商會方面的成本不會太高嗎？正因為女工可以便宜使用，才能大量僱用吧？」 「那個，上次在談到那一步之前就退席了……技術的累積，比起不斷招募新人又隨即更換，效率要高得多。例如，只要有一名能熟練使用縫紉機的員工，就能完成十個、二十個手工針線工的工作量。當然，縫紉機是昂貴的機械，配齊數量也需要初期投資，但絕對值得。事實上，王都的工廠就是這樣運作的。」 「……但是，卡爾納巴爾雖然有一定程度的發展，但比起王都，仍是一個相當封閉的城鎮。女性結婚後便回歸家庭的風氣依然很強。究竟是否會有像王都那樣願意長期任職的人呢？」 「既然如此，那不正是該由米雅小姐帶頭試試看嗎？」 面對顯露困惑的裏納德，艾莉亞迅速插話道。 「王都女性參與社會，也不過是這二十年左右的事。現在也還處於變化之中。但是，只要有一個人走在那條路上，後方自然會形成道路。」 「艾莉亞小姐。」 「即使是年輕女性，即使結婚有了孩子，也有人在過著自己想要的生活。雖然這絕非易事，但僅僅因為有人能實現這件事，就足以賦予他人力量。」 「我也覺得米雅小姐擁有那種力量！而且，如果有條件優渥的工廠，優秀的員工就會聚集在那裡，那股趨勢也會擴散到其他工廠吧。」 「確實如此。如果是我，我也會想在更重視我實力的地方工作。」 馬庫斯也贊同地點頭，而裏納德則露出一副啞口無言、有些鬆了一口氣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