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https://ncode.syosetu.com/n6189kt/26/ 26.冒險者與不情願的褒賞 越過城門，在馬車上走下來接受隨身物品檢查後進入宮殿，接著再次接受檢查才被帶到休息室。 在等待約一小時的時間裡，萊恩毫不在意地續杯茶點與茶水，沃倫則僅僅淺嚐一口。 基本上在王侯貴族之間，將呈上的料理或飲料，尤其是斟上的酒喝光，被視為一種禮儀。 關於酒的部分，冒險者的情況也差不多，甚至更加激烈。如果拒絕，會被認為是讓對方丟臉，甚至有人會憤而揮拳，質問難道喝不下我斟的酒嗎，因此即便是不擅長喝酒的人，慣例也是要將第一杯喝光。 相反地，想要請客或款待用餐，可以說是一種希望能與對方建立更親密關係的委婉示好。 雖然心底覺得這種習慣十分愚蠢，但在宮殿裡也不能如此堅持自我。正當他一心只想快點結束這件討厭的工作時，終於被告知準備就緒，被帶到了大廳。 在場的人數雖然不多，但全都是重量級的人物。 其中一個是面熟的對象，也就是王都冒險者公會本部的本部長。其他則包括宮廷筆頭審議官、法務官，王室方面甚至有第二王子艾薩克出席。 「首先，這次攻略最下層，辛苦各位了。接下來的對話請拋開身分，希望能聽到各位率直的意見。」 宮廷法務最高負責人的筆頭審議官尼可拉斯，用溫和的聲音宣佈。 「由於是二十年來首次達成攻略，對於黃金麥穗的各位在調查上耗費時間，我深感抱歉。」 黃金麥穗，是萊恩主導並與沃倫共同率領的隊伍名稱。 萊恩的故鄉，也是沃倫度過幼年時期的南部，是一個憑藉肥沃土壤與豐富水源，使麥田延伸至地平線的土地。小時候看著被夕陽染紅的麥田，萊恩說全部看起來都像金色的粒子，很吉利，以後組成隊伍就用這個名字，於是便定名為此。 「沒關係的。探索深層對我們來說是家常便飯，但我們並非宣言要攻略最下層，對宮廷來說應該也是措手不及吧。」 面對萊恩圓滑的回答，尼可拉斯恭敬地表示感謝您的理解。 「關於我們接收的魔石，經由多個機構鑑定，結果與二十年前相同——確認為斯庫拉的魔石。因此，正式認定黃金麥穗成功攻略艾迪亞卡蘭最深層，並將對外大肆公佈。」 「雖然目前資訊還在保密階段，但據說王都已經傳開了，物流也變得相當活躍。真不知道是從哪裡聽到的？」 第二王子親切地說道，讓現場的氣氛瞬間變得柔和放鬆。萊恩對此則保持著微笑回應。 「這麼說來，公會長，最深層攻略的報酬，應該可以認為會全額發放吧？」 「那是當然。同時，我將推薦『黃金麥穗』的兩位代表從黃金等級晉升至白金等級。雖然確定需要半年到一年左右的時間，但你們將成為史上第三組、第七位英雄。」 「咦，我們兩個都被認定了嗎？」 「如果沒有萊恩·沃洛克的計劃性與沃倫的機動力及攻擊力兼備，這件事恐怕無法達成。」 「一旦達到英雄的程度，國家也很難將其僅視為一名普通的冒險者看待。因此，陛下意欲授予代表者萊恩·沃洛克子爵爵位以及相應的領地，而其夥伴沃倫·雷昂哈特·格雷米利昂卿，則在現有爵位上晉爵一級。」 「如此過分的評價，實在令我感到惶恐。我正式請求辭退。」 直到剛才為止都交給萊恩處理而保持沉默的沃倫，終於無法再沈默，開口說道。 「即便在目前的爵位下，我也很難說有確實履行貴族的義務。再更高的身分對我而言太過奢侈，恐怕會讓王國的其他貴族面子上不好看。」 「我也是。雖然非常感謝王國的關照，但冒險者的本懷在於冒險。」 地位伴隨著相應的義務。這種想法在整個大陸的各個國家都一樣。 光是白金等級，今後除了探索與冒險之外，很有可能被賦予許多其他職責，如果再加上貴族的社交與領地經營，實際上就等於宣告冒險者生涯退休。 沃倫與萊恩均為二十四歲。作為冒險者，他們剛脫離新手期，正是即將進入全盛時期的年紀。 被國家束縛，弊端反而更大。 「嗯，我也向陛下進言過，是不是用其他方式報答會比較好，但陛下嘛，他認為既然已有身分和財產，便不會成為阻礙，所以似乎很難讓他改變主意。」 「那麼，我將移居他國。」 這句話一出，會議室的空氣頓時騷動起來。 「冒險者公會存在於各國，且在有公會的國家，所屬的冒險者被允許自由活動。沒錯吧，公會長？」 「啊啊，冒險者就應該去冒險，公會存在的意義就是提供後援。若將人束縛在某處，將會動搖公會存在的根基。」 「公會長。」 法務官歐內斯特像是責備般地出聲，但即便已至高齡，依然擁有厚實強健肉體，僅僅在場就散發著威壓感的冒險者公會總負責人卡洛斯·歐布萊恩，絲毫沒有動搖。 「哎呀，但這樣真的現實嗎？」 「只要有四肢和一把劍，我在哪裡都能生存。我不能在知道無法履行義務的情況下接受褒賞。」 「嗯……萊恩閣下怎麼想？如果沃倫卿移居他國，我想黃金麥穗將會分裂成兩半。」 「確實如此。那太不理想了，如果這傢伙要去他國，我想我跟隊伍成員也會跟隨而去。」 面對萊恩如此乾脆的回答，除了公會長以外的所有成員都皺起了眉頭。 對於冒險者公會而言，只要能作為冒險者活動，無論在何處都無所謂。相反地，如果被國家或貴族吞併導致活動遲緩，反而會損害公會整體的利益。 然而，冒險者在獲得移動自由的同時，也有一項約定，即透過公會遵守當時所在地國家的法律，且在有請求時，只要良心允許就予以協力。公會或許不在意，但對國家而言，讓名聲顯赫的冒險者跨境移動，恐怕並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情。 萊恩故意無視尼可拉斯、歐內斯特與艾薩克複雜的表情，用輕快地聲音繼續說道： 「剛好艾迪亞卡蘭也攻略完了，即便暫時好好休息一段時間，有下一個目標會比較好。我想其他成員也不會拒絕。對水已經夠膩了，下次就移動到內陸的地下城都市吧。」 「啊啊，那也不錯。」 「啊，所以，我的爵位也請允許我辭退。對於在旅途間移動的冒險者來說，領地經營與社交太困難了，而且如果只放個代理人在那裡不管，對領民也很不好意思。」 「不需要這麼急著下結論吧。」 尼可拉斯靜靜地說道，並遞了一個眼神，歐內斯特隨之靜靜地點頭。 「關於帶回的魔石，由於是從王都近郊的艾迪亞卡蘭帶回的，宮廷內部支持設置在王都的聲音很大，但黃金麥穗希望能設置在乾旱地區對吧？這方面的協商也會花一些時間。各位才剛從攻略中回來，且等級認定也需要時間。關於褒賞，我想慢慢調整即可。」 「如果對攻略最深層的冒險者給予的褒賞太輕，會影響現役冒險者們的士氣。——作為黃金等級，帶著笑容接受所賜予的獎勵也是工作的一部分。」 連卡洛斯都這麼說，萊恩僅僅是露出一抹略帶諷刺的笑容，而沃倫則悄悄撫摸著腹部。 如果是平時，這時候應該會突然感到強烈的刺痛，但幸好今天沒有這個徵兆，這場令人鬱悶的會談看來還要持續一陣子。 ＊ ＊ ＊ 「雖然早有預料，但果然還是被拿斯庫拉的魔石當人質了。」 會談結束後，兩人並肩離開會議室，走在王宮的迴廊上，萊恩低聲嘀咕道。 萊恩的語調一如往常地悠閒，但其中滲出的淡淡不甘，對於從小一起長大的沃倫來說是可以讀出的。 「雖然想過他們會給我戴上鎖鏈，但沒想到竟然完全在預料之中，真想叫他們再多花點心思設計陷阱。」 「——是啊。」 地下城的戰利品基本上屬於帶回的冒險者。將其出售、加工成武具或防具，或是與自己需要的素材交換，這些權利都是被認可的。 但若是最深層的攻略品，由於效果太強，幾乎必然會被國家介入。然而，王都早在二十年前就有了帶回的斯庫拉魔石，加上原本身邊就有大河流經，水資源狀況並不糟糕。 南部有一個被命名為奧爾多比斯的地下城。雖然遜於艾迪亞卡蘭，但也是國內規模較大的地下城之一。 儘管如此，奧爾多比斯身旁僅僅有一個由冒險者公會管理的縮小城鎮。考慮到奧爾多比斯的規模，發展成大都市也不奇怪，原因只有一個：該地位於內陸且少雨，不適合農耕。 飲用水雖然勉強能靠水井供應，但若持續乾旱，就得召集水魔法師來替代水源。維持城鎮的成本很高，只能靠著奧爾多比斯的戰利品勉強維持，正是如此的狀態。 只要有大型水源，就有在瞬間變成大都市的潛力。而南部是萊恩的家鄉，也是南部頂尖豪商沃洛克家實質掌控商圈支配權的土地。 若能建立新城市，此前僅有乾風吹過的土地或許能轉化為耕地。與已被貴族實質支配的土地不同，此前因毫無油水而被放置的土地，有可能成立為自治區。 如果能發展成自由商業都市或獨立經濟圈，沃洛克家的權勢將會更加穩固。 沃倫從小就承蒙萊恩父母的照顧。出於想要報恩的心情，他強烈希望將斯庫拉的心臟設置在奧爾多比斯，但是——。 「先說好，你不需要對我家盡義務，沃倫。」 當沃倫自然地將手放在腹部時，萊恩用開朗的調子說道。 「這次是因為覺得能拿到纔出擊，原本我想拿斯庫拉還得花五年時間。除了斯庫拉之外，還有其他擁有水魔石的魔物，我不想讓你耗盡人生來執著於此。」 「……但是。」 「我也不是貴族那種風格。沒關係吧，就讓隊伍的所有人一起在某個束縛更少的地方愉快地活動吧。老實說，遠離王都你也會比較輕鬆吧？」 斯庫拉的魔石曾是隊伍的大目標之一。這目標意外地達成，導致今後的活動方針變成白紙，這也是事實。 說在任何地方都能生存絕非誇張。他有這樣的自信與自負。但是。 「啊，等等。你們走得真快啊。」 聽到拍噠拍噠的腳步聲伴隨呼喚，兩人停下腳步回頭。剛好是從會議室追來的艾薩克，正有些氣喘吁吁地跑向這邊。 「殿下，有什麼事嗎？」 「啊，不用行禮。那個，我想單獨和沃倫卿聊聊。如果可以的話，就我們兩個。」 「殿下……」 「不會花很長時間的，拜託了。」 王族的「請求」無法輕易拒絕。萊恩輕輕看向這邊，沃倫則靜靜地點頭。 「那麼，我在馬車上等你們。沃倫，待會見。」 「嗯……」 被輕輕拍了拍背以示鼓勵後，萊恩再次向艾薩克行禮，隨後離去。 在轉過迴廊拐角，背影消失之後，艾薩克終於露出一個如花綻放般毫無防備的笑容。 那是從小就沒改變過，被周圍的人愛著、珍惜著，毫無陰霾的笑容。 「太好了，還以為會被拒絕呢，兄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