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https://ncode.syosetu.com/n6189kt/40/ 40.王宮與公會以及今後的事 「我頭腦不好所以不太懂,但除了所有人一起離開這個國家之外,還有其他選擇嗎?」 最先打破沉重沉默的是艾略特。他那隨意的發言,讓圍坐在桌旁的成員們緊張的氛圍稍微緩和了下來。 「你真是笨啊,艾略特。對方不只有萊文特王國,冒險者公會也牽涉在內。不論去到哪裡,如果不經過公會,冒險者甚至連潛入地下城都做不到。至少得跟公會把事情交代清楚纔行。」 「公會的工作應該是保障與輔助冒險者的活動,竟然與王宮勾結並容許冒險者蒙受損失,這樣真的能被允許嗎?」 「我想到時候至少應該質詢這件事的是非。雖說如此,現在的公會長卡洛斯是個老謀深算的人,關鍵時刻他應該會選擇對公會整體有利的方向吧。」 冒險者公會根植於跨越國境的大陸各處。正如潔西卡所說,其存在意義在於對冒險者活動的支援與後援。 例如,有妻兒的冒險者開始避開有生命危險的工作,在某種意義上是理所當然的。過去,資深冒險者因擔心無法養家而不再進行大規模探索,曾是公會整體的一大煩惱;但現在,只要每月向公會繳納固定金額,就能加入一種保險制度,將期間劃分為十年或二十年,若在此期間於探索中喪命,公會將支付足以讓遺屬生活無虞的保險金。此外,針對成年後立即選擇成為冒險的新人,公會也會提供實戰前的講習,以及用於籌備裝備的低利貸款。 除此之外,公會還提供隊伍介紹,以及即使在遙遠的支部之間也能使用公會開出的支票將報酬兌現等,職能非常多元。管理地下城探索或斡旋其他委託,僅僅是實際業務中的冰山一角。 正因為公會能確實履行這些職責,並在必要時扮演即便與憲兵或強權對立也要保護冒險者的角色,冒險者才會信任公會。 如果公會為了討好特定國家而背叛冒險者,累積起來的信任將在瞬間崩塌。身為王都公會總部之長的卡洛斯,不可能讀不懂這個風向。 「認定升級需要時間,對於高階等級的人來說並不罕見,而且褒賞金也不是決定後就能立刻支付的。所以目前公會協助宮廷這件事,還處在勉強能被容忍的邊緣。既然艾迪亞卡蘭已經攻略完成了,只要說『今後想正經地從事冒險者職業賺錢,所以要去其他國家,升級認定與褒賞請在日後於其他支部領取』,我想對方不會深追不捨。」 「什麼!那不是沒問題嗎!快快收拾行李溜走吧!」 面對艾略特開朗的聲音,性格中有些纖細且挑剔的阿佛烈則露出了像吞了苦蟲般的表情。 「我們這樣做沒關係。老實說,我有信心在任何地方都能生存下去。但沃倫和萊恩的褒賞並非來自公會,而是來自萊文特王國。特別是沃倫已經擁有這個國家的爵位,而萊恩的家裡也在這個國家做生意。」 「那有什麼問題嗎?」 「貴族對王族宣誓效忠。雖然這種忠誠在多大程度上是真心的因人而異,但至少表面上是如此。貴族被義務要求對王族忠誠、奉獻與支援,如果表現出不服從,可能會被適用反叛罪。如果是被放逐或剝奪爵位還好,但要是演變成處刑或幽禁,那就相當麻煩了。」 「拒絕褒賞會變成反叛罪嗎?」 「道理和膏藥一樣,想貼在哪都能貼,只要強行推行,道理自然會退讓。這世界就是這樣運作的。」 「唔唔,我不懂!」 儘管阿佛烈已經盡量耐心地解釋,艾略特還是斬截地這麼說道。對此,萊恩苦笑著插話道: 「我想我也不會被如此執拗地追捕。倒不如說,對方竟然連我也想給予爵位,大概是想把我當成把這傢伙拉入王宮的人質吧。否則,隨便給個騎士爵位不就好了嗎。」 「感覺好麻煩喔。大家乾脆一起搭船去新大陸吧?聽說那邊有很多能採到黃金的山,尋找未開發的地下城並進行探索感覺也很有趣吧。」 「吉娜。聽說新大陸沒有地下城喔。——不過,我覺得那樣也很好。明明這麼努力攻略了艾迪亞卡蘭,這樣的待遇實在太過分了。只要有黃金麥穗的大家在,我覺得在任何地方都能生存下去。」 「嘛,我也覺得那樣就好。我們都沒有親人,現在要重新組隊也不太有信心能合作愉快。只要沃倫和萊恩也同意,我就跟隨。」 「嗯,我也沒有異議!」 夥伴們的答案出乎意料地簡單。沃倫正想說是不是應該再多考慮一下,但又把話吞了回去。 「我不想因為我的關係而給大家添麻煩。——總之,我會試著遊說王宮高層,讓大家能像之前一樣活動。雖然艾迪亞卡蘭攻略完成了,但野外仍有想要探索的部分,而且就算要移動,我覺得我們偷偷摸摸地離開也不對。而且……」 萊恩的家在少年時期對他照顧有加。他將萊恩的父母視如親親父母,而萊恩的兄弟姊妹對沃倫來說也像家人一樣。 他絕對想要避免讓他們受到牽連。 「嘛,別太緊繃。順其自然就好,如果不行,就全部拋棄逃跑吧。」 「……也是。」 離開王都,捨棄這個國家,在遠方與值得信賴的夥伴們,這次真正地自由生活。 那應該也不錯。 「喂,沃倫,你臉色蒼白喔。是不是肚子又痛了?」 被吉娜指出來後,沃倫猛然觸摸胃部。 雖然在探索過程中沒有發作,但沃倫的慢性病是隊伍全員都知道的事。因為知道今天會談到沉重的話題,他從一開始就把護身符掛在脖子上,讓它直接接觸皮膚。 「沒事,我有戴著護身符。」 「【鎮痛】護身符只是消除疼痛,症狀本身還是會出現吧。啊真是的,潔西卡。」 回應吉娜的呼喚,潔西卡起身離開集會場,隨即立刻回來。 她的手中握著一個玻璃小瓶。那個有著獨特切割面的藍色玻璃瓶,是神殿與冒險者公會販售的傷病回復藥《藥劑》。 「在再次吐血之前先喝掉吧。內臟受損後恢復會很慢吧。」 「嗯。——潔西卡,謝謝妳。」 接過藥劑,一飲而盡。味道無色無味,在瓶子裡看起來像液體,但進入口中後卻像空氣一樣迅速消失。將其一次喝下後,暫時屏住呼吸,這就是服用藥劑的方法。 雖然利用護身符讓自己感覺不到疼痛,但身體確實變得輕鬆了許多。他鬆了一口氣。 「沃倫,去上面的牀上休息吧。你看起來一副沒睡好的樣子。」 「對喔!要我抱你上去嗎!?」 「饒了我吧。」 雖然苦笑著,但隨著今後的事大致決定,肩上的重擔稍微減輕,即便這幾天沒能好好睡眠,此刻強烈的睡意卻襲來。 「不好意思,我借用三樓的牀。我會盡量不經過二樓的。」 「別在意啦。這棟建築本身就是我們所有人的財產。」 「是的,也沒有什麼被看到會困擾的東西。」 「我離開時會叫醒你的,安心睡吧。」 面對住在二樓的吉娜與潔西卡的話語,沃倫苦笑著,在萊恩的承諾下,決定借用牀鋪休息兩小時。他離開集會場,走上狹窄的階梯。 三樓被用作儲藏室,但其中一間房裡放著四張幾乎沒被使用過的牀。他脫掉鞋子,將外套隨意掛在牆上的掛鉤,鑽進其中一張最裡側的牀中。 由於很久沒換牀單,聞起來有一點灰塵味。腦袋深處感覺暖洋洋的,眼睛感到乾澀。原以為會在強烈的睡意中立刻入睡,但心情卻異常激動,好不容易纔能入眠。 對夥伴們感到很抱歉。彼此交付生命,在危險時刻互相掩護度過難關。在踏破王都的地下城後,現在本該是盡情歡慶的時刻。 離開王都,甚至離開這個大陸,在遙遠的地方從零開始。即便如此,他也沒有不安。 正如潔西卡所說,只要有黃金麥穗的大家在,無論在何處應該都能生存下去。 他調整了幾次姿勢,更換了枕頭的位置,忽然伸手摸索褲子口袋,取出了一條手帕。 那是一條使用了很長時間、已變得柔軟的棉質手帕。沒有特別的刺繡,沒有特徵,就像隨處可見的舊手帕一樣。他輕輕握著它,用指尖確認觸感。 自從與她成為朋友後,他深深感受到奧蕾莉亞絕非性格強勢的人。 她總是像在察看他人眼色般,讓人覺得有些可憐,但看到路邊有人受苦就無法坐視不管,這種純樸的善意令人喜愛。而且好奇心出乎意料地強,會去研究不知道的事,也很喜歡讀書。 她適合與同樣純樸善良、毫無心機的人相依相伴,獲得幸福。她是這樣的女性。 喝了藥劑,又有【鎮痛】護身符,所以感覺不到疼痛或肉體的不適。 即便如此,這塊曾經緩解他痛苦的布料觸感依然讓他感到異常安心,緊繃的身體漸漸放鬆。 對於前往此地之外的地方,他並不不安。 但是,如果這樣做,就再也無法見到她了吧。 ——必須說服父上。 如果前往王宮面見,有可能會被扣留,甚至再也無法離開。對方手中握有「貴族不服從王命」這張牌。只要想強行通過,無論多無理的要求應該都能達成。 儘管如此,全員逃跑仍是最後的手段。 年幼時逃離王宮,逃離南部,然後逃離王族。 但,我不想再逃了。無論採取什麼手段,即使是狡猾地周旋,我也想選擇一條不失去任何東西的道路。 在心中如此定調後,沃倫的意識緩緩沉入深沉的睡眠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