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https://ncode.syosetu.com/n6189kt/75/ 75.弱さと告白 那天，結束晚餐後移至團欒室，蕾歐娜一邊品著溫熱的茶，一邊以放鬆的樣子說道。 「我已經聯絡過對方了，由於這次的婚約並非以結婚為前提，對方表示想先從見面確認彼此的人格特質開始。如果在過程中覺得對方是可以信賴的人，屆時我們這邊會請對方告知身分與家名，而我們則會告訴對方奧蕾莉亞小姐是一位新進氣銳的付與術師。」 「真是相當奇特的方法呢。」 艾莉亞用冷淡但帶著些許憤怒的聲音低聲嘀咕。 「這件事基本上已經差不多敲定了吧。對方的背景應該早就調查清楚了，既然這次的婚約只是形式上的，還有必要見面嗎？」 這個世界也存在著類似相親時交換簡介的文化，交換彙整了身分、背景、年齡與人格特質的資料是很普遍的做法。 雖然回想起來也沒用，但當初與亞伯特訂婚時，她也收到了類似的東西。 「相對地，如果雙方同意，也可以當場約定婚約。我們這邊也想早日解決這種荒唐的問題，我想對方大概也想趕快敲定吧。可能是太久都沒有找到條件相符的對象了。」 「或者，從一開始就是針對奧蕾莉亞。」 「我想艾蓮諾拉大人應該不至於如此，但貴族所做的事，誰知道背後藏著什麼企圖。」 面對艾莉亞的態度，蕾歐娜完全沒有在意地樣子，依然保持著溫柔的口吻。雖然我也想設法調停兩人的關係，但對於能介入姐妹關係到什麼程度，至今仍感到猶豫。 「艾莉亞，文件能透露的資訊只有一點點，我想實際見面後，或許能發現不同的之處。」 「……也是。」 艾莉亞大口喝了口茶，靜靜地將杯子放回託盤，然後站起身來。 「艾莉亞？」 「這件事我也插不上話，我先休息了。」 艾莉亞用強硬的口吻說完後，便走出了團欒室。我想追上去，但蕾歐娜伴隨著一聲長長的嘆息阻止了我。 「她現在正氣頭上，就讓她一個人靜靜吧。這孩子應該也不想讓奧蕾莉亞小姐看到她那副樣子。」 被她用這種像是很瞭解妹妹的姐姐口吻說完後，我只好作罷。 從公會回來三天，雖然一直住在溫哈特家，但艾莉亞從那天起就一直將怒氣積壓在心中。 「抱歉，奧蕾莉亞小姐。讓你感到很尷尬吧？」 「沒有，我沒關係。——比起那個，我比較擔心好像傷害到了艾莉亞。」 艾莉亞從相識之初就是個總是遊刃有餘的人，她會牽起還不習慣王都生活之奧蕾莉亞的手，溫柔地指引她。 我缺乏被需要的經驗，剛到王都那天就被告知找到了更好的對象而被拋棄，當時無處可去。即使勉強有了維持生計的眉目，也不可能有自信，只能穿著與在東部時沒兩樣的樸素連身裙，紮著雙馬尾，低著頭生活。而她卻對我微笑著說，這件衣服很適合我，這個髮型也很可愛，笑容很迷人。 在故鄉被評價為無趣的性格，她卻說我是認真、誠實且富有魅力的。她像是在悄悄打開一個小祕密盒子般告訴我，像艾莉亞這樣可愛且很有主見的人，其實也有著傷痕。 那段時間，我不知道自己被艾莉亞的存在拯救了多少。所以看到她現在陷入這種無處宣洩的憤怒中，我感到很抱歉，也覺得很心疼。 「那孩子對婚約沒有太好的回憶。妳聽說過嗎？」 「只有一點點……」 「我的父母像是上世代的貴族，雖然是政治婚姻，但感情很好。我與丈夫的婚約也是因為條件符合接任家主而決定，但他也是個好人，我覺得能和他結婚真是太好了，所以我也理所當然地認為艾莉亞也應該透過婚約結婚。」 蕾歐娜的聲音雖然平靜，但其中帶著一絲自嘲的苦澀。 「即使有才華，但在這個社會，僅憑女性要成就某事依然很困難。包括我在內，甚至是艾蓮諾拉大人，雖然都希望改變現狀，但這不是一朝一夕能解決的——不，這只是藉口。隨著年齡增長，我漸漸理解利用什麼、無視什麼才能讓事情順利進行，於是開始選擇輕鬆的路。」 「蕾歐娜小姐……」 「重要的事情有很多，但如果為了與那些龐大且無形之物對抗而犧牲照顧這些重要事物的時間，會覺得很愚蠢。只要稍微妥協、稍微讓步，事情就能變得簡單許多，這樣不就好了嗎。反而會讓自己覺得做了賢明的選擇。」 蕾歐娜輕輕吐了一口氣，水藍色的雙眸稍微寂寞地瞇了起來。 「那孩子之所以憤怒，是為了在不妥協、不讓步的情況下，堅持自我地活下去的力量。雖然有時覺得她很孩子氣，但艾莉亞擁有我所沒有的信念，我甚至對此感到羨慕。」 「……我喜歡艾莉亞果決，且能坦率表達喜歡之處的樣子。」 「呵呵。能讓那個只會生氣而不想行動的孩子採取行動的，毫無疑問地就是奧蕾莉亞小姐。——奧蕾莉亞小姐，雖然她還很不成熟，可能會讓妳感到困擾，但就拜託妳照顧她了。」 如此微笑著的蕾歐娜，果然是艾莉亞的「姐姐」。 奧蕾莉亞沒有姐妹，與一起長大的表姐妹們關係也稱不上好，因此她覺得這一切令人非常羨慕。 ＊ ＊ ＊ 猶豫了幾次後，我下定決心敲了敲艾莉亞房間的門，門內傳來詢問是誰的聲音。 「我是奧蕾莉亞。艾莉亞，方便說句話嗎？」 接下來的回答有一段空白，過了一會兒，門從內部打開了。 「妳說要休息的，對不起，艾莉亞。」 「沒關係，我還沒睡。奧蕾莉亞，那個……」 她話說到一半，將門大開，示意我進去。房間裡的空氣涼颼颼的，能感覺到直到剛才窗戶都還開著。 「妳剛纔在陽臺嗎？」 雖然才剛入秋，但日落後天氣已相當冷了。穿著睡衣應該會很冷吧。 「我想冷靜一下。我剛才表現得很差吧。」 「艾莉亞……」 「對不起，奧蕾莉亞。其實只要我說由我代替妳訂婚就好，但我卻一直生氣，反而讓奧蕾莉亞承擔了更多負擔。」 想到她竟然在考慮這種事，艾莉亞緊緊抿起嘴脣，再次露出了抑制怒氣的表情。 「如果不介意，要一起吹吹風嗎？」 「奧蕾莉亞？」 我牽起艾莉亞的手，走向通往陽臺的窗戶。留在室內就不可避免地必須面對面交談，但現在我想，如果能眺望遠處閃耀的塔樓而不直視彼此的臉，或許能聊得更順暢。 走到室外，夜晚的風果然很冷。天空晴朗，雖然沒有月亮，但這裡比東區的鷹之喙亭更遠離塔樓的光芒，因此星空更加清晰。 「我不討厭艾莉亞生氣。我知道妳是為了我而生氣，反而覺得讓妳這麼生氣真是對不起。」 「……那並不是什麼值得稱讚的事，而且我自己也不是個好人。」 「艾莉亞？」 「……奧蕾莉亞，溫哈特家雖然是貴族，但一直以來都擴大事業並支援優秀的技術者。怎麼說呢，代代都非常喜歡這樣做。我也出生在這樣的家庭，自然而然地認為成年後會自己創業，對周圍的人也是這麼說的。」 「是的。」 「然後，在十歲時被介紹給我的，就是前任婚約者。我被告知如果未來要經營事業，對方是個能與家族地位匹配的好對象。那時我只覺得『為什麼？』。明明只是想創業，竟然必須結婚，這不是很奇怪嗎？——但似乎只有我覺得奇怪。他本人也持有『女性進入社會是好事』的價值觀，朋友們也說他是個好人……我開始懷疑是不是自己有問題，覺得很不可思議。」 艾莉亞凝視著天空中的繁星，斷斷續續地說著。 「我當時正沉浸在追求未來理想模樣的夢想中。學習經濟、學習經營，在長假時住在經營農場的親戚家學習現場實務，還有製造、流通、社交等，有無數可以學習的事，而且非常有趣。雖然我與他持續交流，但談論的話話題總是圍繞著事業要經營什麼、目前的流行趨勢、若想中長期成長該與哪些領域建立人脈之類的事情。——直到被婚約者背叛，被告知他找到了真愛時，我才突然想起，原來婚約和結婚是需要『愛情』的。」 「很糟糕吧，」艾莉亞用乾澀的聲音說著，緊緊握住放在陽臺扶手上的手。 「當朋友對我說『妳選擇了學問而不是他』的時候，我也只覺得這有什麼不對。我反而覺得為什麼他不能更努力地去做能努力的事，我們在成年之前時間有限，有這麼多事情要學習，為什麼他不能……」 「艾莉亞……」 「他們得到了應有的報應。關於這一點，我認為是理所當然的。但如果問我是否沒有責任，我想大概並非如此。——我只在意自己的夢想與目標，不去試著理解他人的心。我就是這樣的人。」 艾莉亞轉過頭來，用水藍色的雙眸靜靜地凝視著奧蕾莉亞。 儘管如此評價自己，但那對眼眸卻在顫抖，彷彿害怕被討厭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