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輯 0603-職人聚集於王城 - 魔導具師達利雅不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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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3.職人聚集於王城

秋初的天空澄澈，微風徐徐吹拂。
在王城魔導具製作部三課的塔前，停了兩輛馬車。
達莉亞與王城魔導具製作部的副部長卡爾米奈一同在一旁守候。

馬車門開啟，首先走下來的是費爾莫與柯恩。
在他們後方，五名穿著西裝的職人整齊地跟在後面。

據說從昨晚到深夜，伊凡諾在原甘多爾菲工房中，教導了職人們前往王城的禮儀作法。
至於衣服，則是伊凡諾在職人交流會那天，急忙寫信向服飾公會商量。
在當天解散前，服飾公會長佛特與露西亞親自前來，為職人們量身採寸。

兩人似乎為職人們找到了非常合身的租賃禮服。
每個人穿著不同款式的深藍色西裝，看起來都很適合。

然而，即便身體包裹在適合王城的衣服裡，心靈卻無法因此得到保護。
有的臉色發青，有的臉色慘白，有的動作僵硬得讓人覺得是否需要上油，有的則是右手與右腳同時邁出——每個人緊張的樣子都顯而易見。

「感謝各位不遠千里前來。」

在卡爾米奈打招呼的旁邊，達莉亞露出貴族式的禮貌微笑。
雖然很想說些能稍微緩解他們緊張的話語，但今天自己也是被邀請的一方。
於是她跟隨迎接的僕人，與眾人一起向三課走去。

接著被引導向地下。
穿過雙開的木門，進入一間房間中央擺著一張大圓桌的屋子。
這裡就是前陣子與費爾莫、柯恩一起喝紅葡萄果汁的地方。

「歡迎來到三課。一直站著也會累，請先坐吧。」

圓桌的一處座位上，塞拉菲諾已經坐在那裡。
像收割後的麥稈一樣的頭髮，灰色鏡片下的水藍色眼睛——
今天他沒有變裝，是平時的裝扮。

但是，原本應該在後方的貝嘉，穿著近乎黑色的深藍色西裝，正站在牆邊。
就在達莉亞在想是否發生了什麼事時，塞拉菲諾解答了疑惑。

「因為我被判定為怠慢安全管理而謹慎中，所以貝嘉現在是休假。現在的監視者與護衛是這位大姑母。」
「那是因為你偷偷離家出走，做了壞事才這樣的。」

在貝嘉平時的位置苦笑著的，是魔導部隊副隊長達芙妮。
她身穿魔導師長袍，手中拿著一根長金屬棒。

「本來是非常珍貴的技術見習機會……」
「也考慮一下貝嘉爾塔的立場吧。他因為擔心塞拉菲諾，好不容易的假期都被毀了。」
「不，我現在正處於觀摩達芙妮大人警護工作的見習中。這是非常珍貴的機會，我絕不會浪費假期。」
「真是清爽得讓人驚訝呢。塞拉菲諾有位很不錯的護衛騎士啊……」

情況已經明朗了。
為了能待在謹慎中的塞拉菲諾身邊，貝嘉是以觀摩達芙妮警護工作為名目，在休假期間也留在身邊。

面對他們的互動，沒有人開口。
坐到椅子上後，達莉亞發現職人們的視線正不安地遊移著。
塞拉菲諾環視來訪者，雙手在圓桌上交疊。

「那麼，再次自我介紹，我是塞拉菲諾·奧爾迪內·扎納爾迪。雖然有大公的頭銜，但目前主要擔任的是王城魔導具製作部三課的課長。既然都是職人同僚，在這間房間裡請隨意交談。」

如果真的能做到這樣，就不用這麼辛苦了。
在達莉亞等人之後，職人們用緊繃的聲音接連打招呼。
在接受所有問候後，塞拉菲諾再次用輕快的語調說道：

「費爾莫工房長，今天的工作沒問題吧？」
「感謝您的關心，沒有問題。」

他點了點頭，將視線移向另一邊。
被看向的職人，身體猛地一震，弄得椅子嘎吱作響。

「孔特先生，三課製作了灰寶（Chenestoro）的篷蓋，兼作浴缸的東西，能拜託您製作鉸鏈嗎？另外，如果可以的話，我也在試作一人份的防水布浴缸，請幫忙製作那邊的固定金屬件。」
「我、我接下了。但是，那個，前陣子我犯了嚴重的不敬之罪——」

面對試圖道歉的孔特，塞拉菲諾揮了揮戴著黑手套的手。

「不敬之類的事情，誰都沒有感覺到喔。羅塞蒂，因為這是給魔物討伐部隊使用的物品，確認與改良的事能交給你嗎？因為我謹慎中，除了王棟與三課以外不能隨便走動。」
「明白了。」

達莉亞看來會和孔特一起負責魔物討伐部隊的浴缸。
想像著隊員們在遠徵地能洗澡而感到高興的樣子，讓她覺得可以努力試試。

「布魯諾先生，半割管的試作結果如何？」
「我、我把整套都準備好帶來了！因為長度較長，放在馬車上。」
「那麼，趕快試試看作為帶線擴音器的管子吧。卡爾米奈副部長，就拜託您了。我會一直待在三課，之後請將結果以及詳細的過程告訴我。」
「我知道了，過程我也會詳細記錄。」

聽到那明顯想親自嘗試的語調，卡爾米奈微笑著答應了。
感覺房間裡的空氣稍微放鬆了一些。

「詹尼先生，關於能放入八足馬（Sleipnir）大小的水槽，因為根據馬匹的不同而有大小之分，能請您先確認一次嗎？之後再進入試作階段。至於出角的部分，等孔特先生的工作告一段落後，再請他接手。如果時間來不及，就明天以後找合適的時間。陪同的人是——啊，正好來了。」

隨著敲門聲，王城魔導具製作部長烏羅斯與三課的一名女性研究員走了進來。

「烏羅斯部長，這位詹尼先生就是負責試作大型水槽的人。」
「我是王城魔導具製作部長烏羅斯·沃洛克。這次在這麼匆忙的情況下承接工作，非常感謝。」
「不、不是！像我這種人，能被允許製作，就已經非常感激了……！」

就在詹尼聲音顫抖時，塞拉菲諾接話道：

「烏羅斯部長，他不使用魔法的金屬平面化處理真的非常漂亮，請務必讓部內的人多看看。」
「說得對。在馬場確認八足馬（Sleipnir）之後，把大家叫到一課來吧。」
「誒……？」

詹尼突然停下動作，看向費爾莫。
達莉亞看得出他的口型在說『救救我』。

相對的，費爾莫輕笑一聲，握緊了舉起的右拳。
雖然是鼓勵他加油的意思，但詹尼的臉色卻又青了一分。

「接下來，我使用的浴室位於三課地下，如果讓美麗的淑女同行可能會造成困擾，所以——」

接下來被叫到的是女性職人。
面對塞拉菲諾的話，她表情僵住，不知該笑還是該否定。

「我會安排我的下屬披耶莉娜陪同，請將她當作助手。在確認尺寸與牆面後再決定圖案。不限於玻璃，魔魚的鱗片或色石，只要覺得合適的材料請儘管使用。」
「謝、謝謝您……」

三課的女性研究員走向勉強點頭的她。

「我叫披耶莉娜·沃洛克。關於帶有色彩的表面處理，請務必詳細地指導我！」
「在接受指導之前，先看我的浴室，披耶莉娜。」

她是之前量過沃爾夫面部數值的研究員，看來求知慾非常旺盛。
被那對閃閃發亮的眼睛注視著，女性職人才終於被感染地露出了微笑。

最後被叫到的是爐職人。
他已經挺直背脊做好準備。
看來心理準備已經萬全。

「我想製作大型的乾燥室，請確認包含牆面與地板的處理。雖然我初步擬定了想要製作的規格，但畢竟是外行人的要求，請儘管批評。啊，地點在王棟，我會請三課職員與近衛負責引導。」
「王、王棟……？」
「是的。那裡相當耗費薪柴喔。」

爐職人的口中漏出了些什麼聲音。
希望那只是空氣而不是靈魂出竅。

就這樣，每個人各自移動。

「原本我想全程親自陪同觀摩的——但這次我就乖乖待在這裡，向費爾莫工房長學習製作小盒子吧。」

面對這麼說的塞拉菲諾，貝嘉運來了工具箱。
達莉亞與卡爾米奈一同行禮，率先離開了房間。

・・・・・・・

留在房間內的費爾莫身旁，塞拉菲諾移了位置。
作為其護衛的達芙妮將前面的椅子大方地拉開，讓他坐下。

在塞拉菲諾後方，貝嘉像往常一樣站著。
他手中拿的不是劍，而是工具箱。
看來他打算主張自己不是護衛，而是作業助手。

房間裡只剩下大公及其護衛，以及費爾莫。
雖然緊張是理所當然的，但人在極度緊張後反而會變得坦然。
不，也許只是現在這樣——就在費爾莫快要胡思亂想時，他將自己的工具箱放在桌上。

「費爾莫工房長，要不要成立『職人公會』？」
「哈？」

面對突如其來的提議，費爾莫發出了略高的驚訝聲。
然而，大公並不介意，繼續說道：

「人員、建築與預算我這邊會全部準備好。當然，也會盡量讓您能維持現在的工作。後臺支持我會請求阿爾德里烏斯殿下，不會讓任何地方插手。因此，您願意成立『職人公會』並擔任初代會長嗎？」
「我沒有那樣的器量。」

費爾莫立即回答。
對此他毫無猶豫。
雖然自己有製作東西的手，但沒有聚集人的手段，也沒有領導人的能力。
站在他人之上對他來說是不可能的。

「為了減輕負擔，我會嚴選營運人員並做好準備。我想如果是您的話，職人們會追隨您的。」
「塞拉菲諾樣，我不適合站在他人之上。只是——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創造一個讓職人們能互相商量的地方。」

「商量的場所嗎？」
「是的。不論地點在哪，只要是一個能毫不客氣地互相提供建議、能互相傾訴意見與抱怨的地方，我想擁有這樣的場所。起初，我想在我的工房附近開始嘗試。」
「既然如此，成立職人公會不也一樣嗎？如果您想根據人數或規模分階段進行，我這邊會配合。」

能得到大公如此承諾，再沒有比這更好的條件了。
即便明白這一點，費爾莫仍無法選擇那條路。

「您的心意我深表感激——但作為一名職人，我希望是以平等的位置而非上下級關係共事。在平等的地位上毫不客氣地交談、動手操作、製作東西，那纔是最快樂的。而且，弟子總有一天也會與師傅並肩而立。」

對方沒有回應。
在一段沉默後，塞拉菲諾點了點頭。

「——明白了。聽說圭多已經在為甘多爾菲工房撐腰了。即便如此，如果有困難請儘管告訴我。啊，透過羅塞蒂轉達也可以。」
「非常感謝。」

感覺對方不再是以奧爾迪內大公的身分，而是以一名理解職人心情的職人見習生身分接納了他。
雖然這對大公來說可能是極其不敬的想法。

「對了，趁還沒忘記先交給您。」

恢復平時表情的塞拉菲諾，沒有透過貝嘉，而是親手遞來了一個皮革ケース。
接過並打開後，裡面是兩把熟悉的鑰匙——原甘多爾菲工房與房子的鑰匙。

「待在熟悉的地方會比較好吧。請將這裡作為今後的職人交流會，以及職人們互相商量的場所。」
「這是要我負責管理嗎？」
「不，這是來自不肖弟子的學費。名義已經更改完畢了。」

費爾莫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他凝視著那把連傷痕都記得清晰的鑰匙。
然後，稍微思考了一下。

「接下來，我可以說一些絕對會被視為不敬的話嗎？」

稍遠處的達芙妮露出了愉快的表情。
貝嘉像滑行般縮短距離，瞪著費爾莫。
但費爾莫依然直視著塞拉菲諾。

「沒關係，請儘管說。既然已經寫成書面文件了，請不必客氣。」

面對那輕快的語調，費爾莫輕咳了一聲。

「那確實是我非常珍惜的工房與房子，也承載著回憶。但我沒打算接受弟子的饋贈作為工作場所。我會分期付款，以兩倍的價格將其買回。然後，將那裡變成職人的聚集地，將對話、技術與有趣的東西傳承下去。傳承給下一代的職人們——包括弟子的『菲諾』在內。」

面對如此果斷地說完的費爾莫，塞拉菲諾停下了動作——接著臉上綻放出笑容。

「嗯，我很期待喔，師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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