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輯 247-寬廣的背影 - 魔導具師達利雅不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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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7. 寬闊的背影

史卡洛法洛特家武具開發部門——由沃爾夫宅邸兩間改建房間組成的部門，今日變得更加寬敞了。這是因為拆除了與隔壁房間的牆壁，增加了作業空間。

沃爾夫走進宅邸時，正好看到奎多和約納斯正在檢視房間。

「喔，沃爾夫也是來參觀擴建的嗎？但羅潔蒂小姐似乎不在……」

「妲莉亞在塔裡。兄長，我有事想跟您商量，您方便嗎？」

「當然。剛好有不錯的綠茶葉，就泡那個吧。」

奎多今天心情似乎相當不錯。他正要笑著走向客廳，卻被伊凡諾叫住了。

「奎多大人，恕我失禮，這件事不宜讓外人聽見。」

他低聲說著，袖口上附有防竊聽魔法的袖釦發出紅光。

他緩緩瞇起藍色的眼睛，轉變了腳尖的方向。

「是嗎，那麼，換個地方吧。」

他們一同走進宅邸深處，那是沃爾夫和妲莉亞以前曾聽取魔劍相關注意事項的房間。

在這間沒有窗戶的房間裡，眾人各自入座後，奎多將雙手交疊在桌上。他的斜後方，約納斯默默地站著。但他並沒有像往常一樣隱藏氣息。

「兄長，其實——」

沃爾夫沒有任何鋪墊，直接切入正題。

他說明瞭八腳馬吃下附有魔法的綠史萊姆一事，以及之後的狀況，並提出如果能順利普及化，或許可以用作部隊遠徵時的飼料。

他說完後，兄長的目光便從他身上移開，轉向一旁。

「伊凡諾，除了上次開發的參與者、商會成員，以及我們馬場的人之外，還有誰知道這件事？」

「有一位替八腳馬看診的獸醫。我已經交代他保密了。」

「是我們常合作的獸醫嗎，那沒問題。其他人呢？在商業公會的馬場裡，有沒有可能聽到對話的人？馬場裡沒有外人來過嗎？」

「公會那邊我想應該沒有人聽到。馬場這邊我們是在馬廄裡談的，所以應該只有史卡洛法洛特大人的相關人士在場。我已經請馬爾切拉去交代他們保密了。」

「知道了，我會親自再次傳達。啊，約納斯，派快馬去給貝爾尼吉大人。告訴他我有急事想談。」

「明白了。」

約納斯深深點頭，悄無聲息地離開了房間。

明明是自己說的，為什麼卻是先向伊凡諾確認保密狀況，為什麼又需要派快馬去給貝爾尼吉——沃爾夫雖然這麼想著，卻沒有說出口，只是看著兄長。

「那麼，沃爾夫雷德……」

奎多用異常溫柔的語氣，叫著他的全名。不知為何，沃爾夫感到背脊發涼。

「很高興你依照之前的約定，立刻向我諮詢。如果事情傳開了，恐怕會變得非常棘手。但是，如果你打算與羅潔蒂小姐共事，那麼今後你需要再多一點『更高的視角』。」

「『更高的視角』是什麼意思？」

「八腳馬的好飼料，如果能大量生產，會怎麼樣呢？」

「魔物討伐部隊遠徵時，移動速度會提升。面對魔物危機的速度也會加快。此外，如果需要將病人運往王都，或是用於補給線，我想也能有效運用。」

「說得沒錯。不只魔物討伐部隊，騎士團、運輸相關人員也會非常渴望。不過，八腳馬的數量不像馬匹那麼多。就算透過捕捉或從鄰國進口來增加數量，牠們一般吃的也是牧草、乾草和飼料。由此可以想到什麼？」
「嗯……八腳馬的濫捕、可能引發的爭搶，以及對現有馬匹培育體制和飼料生產體制的負面影響，是嗎？」

「正是如此。嗯，八腳馬的培育也可以由國家管理，或者提供補助給馬匹培育業者，讓他們也納入八腳馬的飼養。飼料生產者也能鼓勵他們轉型投入史萊姆產業。那麼，再往深一層想，伊凡諾你怎麼看？」

他轉頭一看，伊凡諾的臉色有些發白。

「會被轉為軍事用途，是嗎？」

「沒錯。身居國家高層的人，絕對會想到這一點。速度快得驚人，不需進食也不需休息的馬匹，騎乘者只要馬能走的地方就能抵達。對於奇襲強攻來說，簡直是無與倫比。如果能湊齊二十匹，讓騎士團的高階魔導師騎乘，攻下國境的堡壘應該不成問題。話雖如此，要是鄰國的龍騎士團出動，結果就難說了。」

哥哥平淡的語氣，讓沃爾夫感受不到真實感。

某種程度的危險性，他確實能理解。

但是，如果這麼說，這個國家的高階魔導師、魔法劍士和魔石，不也同樣危險嗎？

「和魔石一樣，由國家加以規範，將製作方法保密，只進行一定量的生產與販售，不就行了嗎？如果比照魔石的處理方式，應該就不會和周圍的國家產生問題了吧？」

「沃爾夫，其他國家怎麼可能不去解析呢？話說回來，你知道其他國家是怎麼使用我們的魔石的嗎？」

「不就是和這個國家一樣的使用方式嗎？」

「不只如此。他們會將火之魔石作為戰鬥中的引火工具，將冰結戒指用於暗殺，把對方的嘴巴冰封，甚至將數種魔石裝入木桶，投擲引爆——這種情況也時有所聞。聽說在沙漠國家，還有人接近皇帝的角駱駝，用火和風的魔石自爆了呢。」

聽著哥哥的話，沃爾夫的喉嚨咕嘟一聲。

他從沒想過，在這個國家習以為常使用的魔石和魔導具，竟然會被那樣利用。

「這裡奧爾迪涅王國的別稱是『魔石之國』。鄰國埃裡爾基亞則是『畜牧之國』。在埃裡爾基亞，夜間巡邏時會使用魔導提燈，露天飼養的家畜棚屋頂，也都是用防水布製作的。在山野養牛、馬、羊的人，據說都夢寐以求擁有防水布帳篷、魔導提燈和小型魔導爐這三樣東西。其中『羅塞堤製』的特別受歡迎呢。」

聽到這些，妲莉亞應該會很高興吧——正當沃爾夫這麼想時，伊凡諾低下了頭。

「非常抱歉，是我思慮不周。」

「不，向他國輸出商品，讓商會打響名號，這是商人的理所當然。只是事情的發展比預想的還要快而已。」

沃爾夫不明白伊凡諾為何要道歉。

沃爾夫感覺自己好像被拋下了，心生焦慮。哥哥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用低沉的聲音繼續說道。

「你不明白嗎，沃爾夫？在埃裡爾基亞，八腳馬比這個國家多得多。他們會對那種固體食物的製法垂涎三尺吧。而且，那個重視動物和魔物的國家，更想要的會是那個『開發者』。如果能期待進一步的開發，他們會不擇手段地想把人納入自己的國家吧。」

「……那樣的話！」

與鄰國的關係、對畜牧業的重視等等，沃爾夫從未放在心上。

「兄長，我——我不想做任何會讓妲莉亞陷入危險的事。難道我該放棄這個想法嗎？」

作為魔物討伐部隊，他希望能加以利用，但是，他絕對不想做任何會讓她陷入危險的事。
「我不會叫你放棄。既然已經成功一次，遲早會再次成功，而且備用方案對你來說也是好的。嗯……作為傳令或運送病患的緊急用八腳馬的運用，為此將『八腳馬專用特效藥水』限量儲備起來，大概就是這樣吧。接下來，只能假裝還在研究中不斷嘗試錯誤，然後花時間慢慢滲透了。如果能稀釋藥效，也可以從那裡開始。」

「原來如此……」

「這次光靠我們武具部門自己來很危險。未來的研究地點和開發的偽裝物件，我會和不同派系的貝爾尼吉大人商量。只要拉攏一些擅長藥草的鍊金術師就行了。當然，如果有利潤，會交給羅塞堤商會。偽裝物件所獲得的榮譽，也會以金錢或其他代價支付。你覺得如何，伊凡諾？」

「謝謝您。關於這件事，我想全權交由奎多大人處理——」

「兄長，那麼，妲莉亞安全嗎？」

他不假思索地問道，奎多嘴角微微上揚。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個孩子般，望向了他。

「這次是安全的，沒錯。但今後也確實必須小心。今後，你想知道保護羅塞堤小姐的方法嗎？」

「是的，麻煩您了。」

「方法有三種。第一，讓她停止所有引人注目的開發。」

「妲莉亞是優秀的魔導具師。那種事辦不到。」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那麼第二種。接受國家或高位貴族的庇護。不做魔物討伐部隊的顧問，而是成為王城騎士團的專屬魔導具師就行了。如果你希望，我可以推薦她。另外，還有成為高位貴族僱用的魔導具師的方法。自由度會降低，但就不會那麼輕易被人動手腳了。」

「我啊，如果可以的話，希望妲莉亞能隨心所欲地製作魔導具……」

「那麼，第三種。你娶羅塞堤小姐吧。在給予她最大限度自由的基礎上，我們家族和派系會全力保護她。」

「兄長，您玩笑開過頭了！」

他不小心提高了音量。

然而，奎多和伊凡諾既沒有笑，也沒有露出驚訝的表情。他感到有些尷尬。

「這可不是玩笑。我是羅塞堤小姐的貴族監護人。如果她就這樣成為我們家的一員，不就能毫無問題地保護她了嗎？」

「既然如此，不是也有收養這個辦法嗎？」

「那樣的話，如果父親收她為養女，她就是你的妹妹；如果我收她為養女，她就是你的姪女。在那種情況下，你就不能和她結婚了喔——」

「夠了，請別再開玩笑了……我和妲莉亞不是那種關係。」

總覺得兄長這種惡作劇開得太過火了。

約納斯也是，真希望他們別再拿妲莉亞當話題來戲弄自己了。

「是嗎，那就這麼辦吧。收養可以作為第四個選擇。如果羅塞堤小姐希望，我隨時可以擔任中間人。」

「那個，真的要到我們家嗎？」

「那也不錯，但吉爾德大人，如果你去拜託古拉特大人，他也會點頭同意的吧。這樣一來，她就是傳統侯爵家的千金了。不僅安全，今後找到好姻緣的可能性也會增加。從長遠來看，這全是好事。」

「是、是嗎……」

「你暫時先去向羅塞堤小姐說明這次的事，並請她保密。伊凡諾還有工作要和我談，我就先借用他了。」

沃爾夫看向身旁的伊凡諾。確認他點頭後，便向兄長行了一禮。

「我知道了。謝謝您撥冗，兄長。」

儘管他已經很小心了，聲音卻還是忍不住上揚。

・・・・・・・

「伊凡諾，你臉上寫著有話想說呢。」
　目送沃爾夫離開後，房間裡只剩下兩人。

雖然與貴族交談多少習慣了些，但唯獨面對奎多時仍是例外。

伊凡諾雖然感到一絲奇特的緊張，卻也毫不客氣地開口。

「奎多大人，您對沃爾夫大人是不是有些嚴苛了？」

「是嗎？我只是覺得他可愛得不得了罷了。真不明白他為何如此頑固地不肯承認呢。」

「有些歌劇，開場前也需要一些時間鋪陳呢。」

「如果能保證有個皆大歡喜的結局，我當然樂意等待。不過，這次若再以羅潔帝閣下的名義推動，確實有些危險。如此接二連三地進行，實在太過引人注目了。至今為止，羅潔帝閣下唯一值得一提的發明只有防水布，這點本身就夠奇怪了，任誰都會這麼想。」

那雙藍色的眼眸，又冷了一分。

伊凡諾直視著那雙眼，臉上掛著笑容回應。

「因為直到現在，會長的父親一直在保護著會長。」

「『卡洛・羅潔帝』，羅潔帝閣下唯一的家人嗎……這個名字我倒是聽過，不過，他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呢？」

「是的。卡洛先生是位非常優秀的魔導具師，一個很好的人，也是一位非常棒的父親。」

關於卡洛製作的魔導具、工作上受他幫助的經歷、他酒量很好、以及他如何將妲莉亞既當作女兒又當作魔導具師般悉心栽培的種種——

這些內容雖然都是些尋常到對誰說都無妨的事，但奎多卻一次也沒打斷，只是靜靜地聆聽著。

伊凡諾說完後，他只深深地點了一次頭。

「羅潔帝閣下的父親，看來是個擁有寬廣胸襟的人呢。」

「是的，像我這樣的人，還遠遠不及。不，就算到了卡洛先生的年紀，恐怕也辦不到吧。」

這正是伊凡諾的真心話。

卡洛是個瀟灑不羈、如風一般的男人。

他總是被人們圍繞著，笑聲不絕於耳。即使獲得了男爵爵位，也從不因此而自傲，與平民時期毫無二致。即便如此，他仍有能力輕巧地保護同伴，免受那些無理取鬧的貴族所擾。

儘管有女僕照料，他卻沒有再婚，獨自一人將妲莉亞培養成一位獨當一面的魔導具師。

至於他為女兒推薦的婚約物件，伊凡諾雖然不以為然，但或許，那也是他考量到自己所剩時日而做的決定吧。

只可惜，伊凡諾終究沒能從卡洛口中得知真相。

伊凡諾在寂靜中不經意地轉動視線，只見那位銀髮的主人正望著門口。

他對沃爾夫的關懷之情，簡直一目瞭然。

察覺到伊凡諾的視線，他難得地露出了曖昧的笑容。

「我多少有些同情我弟弟呢。不過，在此之前，還是先祈禱他能早日追上那寬廣的背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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