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輯 249-魔導書與暫離 - 魔導具師達利雅不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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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

249. 魔導書與劃清界線

「這是奧爾蘭多商會送給妲莉亞小姐的包裹。為求慎重，我們已在此為您拆封。」

在商業公會的商會辦公室裡，伊凡諾將一個白色布包放在桌上。

妲莉亞看著被午後陽光照耀的包裹，心裡大致有了個底。

輕輕解開布後，裡頭是一個大尺寸的皮箱和一疊檔案。

檔案看起來也像是一封信。

檔案上仔細地記錄著，以她熟悉的方正字型，寫下了將卡洛所有魔導書抄寫下來的內容、口頭傳授的知識、她所注意到的事物，以及將認為危險之處的注意事項寫在紙上並夾在書頁之間——

皮箱裡，放著一本以薄紙包裹的皮革魔導書。

中央鑲嵌著一顆明亮的綠色寶石，大概是橄欖石吧。那清澈的色澤，與父親的眼眸顏色重疊。而沙色的皮革，則與父親的髮色非常相似。

妲莉亞忍住眼眶漸漸發熱的感覺，翻開書頁稍微確認了一下。

書中記載著許多她從未製作過、甚至從未見過的各式魔導具，讓她差點就沉迷其中。

但這裡畢竟是商業公會，今天接下來還有其他行程。

妲莉亞像是要甩開誘惑般關上魔導書，當場用針刺破手指，將血滴在綠色寶石上，進行了紅血設定。

這樣一來，這本魔導書就只有她能開啟了。她感到一股不可思議的安心。

「伊凡諾，請將這份檔案抄寫下來，如果需要的話就使用吧。」

「明白了，會長。不過，奧爾蘭多商會竟然會把這個交出來啊。」

伊凡諾凝視著檔案。

檔案從第二頁開始，列出了各種稀有素材的供應商會及大致價格，以及各個加工業者的聯絡方式。

這不僅對魔導具師而言，對於經營魔導具的商會來說，也是寶貴的資訊。

只要有這些，無需透過奧爾蘭多商會，也能直接進行交易。

「是啊。尋找素材固然重要，但我在加工時可能魔力不足，或是需要特定種類的魔力。遇到狀況時，能向加工業者諮詢會很有幫助。」

「奧爾蘭多商會似乎已經徹底明白了自己是我們『下游廠商』的定位了呢。」

「伊凡諾，你這話——」

這種說法讓她總覺得不太習慣。

然而，在她說完之前，他再次確認道。

「會長，您對奧爾蘭多商會，真的已經沒有任何想法了嗎？」

「沒有了。請像對待其他商會一樣與他們交易。其他的就交給你了，我們商會的生意是伊凡諾你負責的。」

「那麼，也就是說，我可以隨心所欲地處理嗎？」

值得信賴的副會長，他那雙紺藍色的眼睛，像是要確認她一般地看著她。

那看起來有些冰冷，大概是因為冬日的陽光從窗外射入，讓藍色更顯深邃的緣故吧。

「嗯……『祝您交易愉快，生意興隆。』」

「……明白了，會長。」

妲莉亞突然想起，對自己說出商人慣用的問候語，伊凡諾用他一貫的聲音笑了起來。

・・・・・・・

結束談話後，妲莉亞前往王城的魔物討伐部隊棟。

這是為了觀察並確認用於藍多魯夫大盾的衝擊吸收材的狀況。

由於約納斯想在前往王城之前，順便報告關於史萊姆的事，便乘坐斯卡洛法洛特家的馬車來接她。

伊凡諾則表示在服飾公會有個會議，兩人便在馬場分開。
名為「伊莉絲」的八足馬，從梅納手中得到蘋果後，心情愉悅。

馬車內，妲莉亞和馬爾切拉坐在約納斯對面。

約納斯沒有穿平日的侍從服，而是漿洗挺括的白襯衫和深灰色三件式西裝。

右邊袖子看起來略顯寬鬆，想必是因為他是魔附者，身上有鱗片。即使認知阻礙手環能隱藏鱗片，要連衣服袖子的形狀都改變來掩飾，恐怕很難。

「前幾天為藍史萊姆附上冰魔法的附魔品，據說截至昨天都還保持著冰冷。關於後續的進展，伊黛亞莉娜大人也送上了報告書。」

攤開的報告書上顯示，觀察品在不同日期下不知不覺增加了。

如果能維持這麼長的時間，作為保冷劑可說是相當出色。

「不過，如果長時間直接握持，可能會導致手部或皮膚粗糙。」

妲莉亞似乎是漏看了報告書上的記載，連忙問道：

「抱歉，這部分記載在哪裡？」

「不，報告書上沒有。是我與伊黛亞莉娜大人見面時，發現她的手和臉頰有些粗糙……當時無法判斷是藍史萊姆溶解所致，還是輕微凍傷。」

他斟酌著詞句解釋，讓妲莉亞深感認同。

伊黛亞肯定黏著那史萊姆附魔品了吧。

她想像伊黛亞磨蹭著冰冷的藍史萊姆附魔品，卻絲毫沒有違和感。

據說當場由斯卡洛法羅特家的魔導師治療後便無大礙，但之後便請其他職員每天確認伊黛亞的狀況。

妲莉亞感到非常安心。

他們一邊看著報告書一邊交談著，馬車便抵達了王城。

雖然已經來過好幾次了，但每次穿過巨大的石門進入王城，她還是會感到緊張。

綿延不絕的高聳城牆、白色石造建築群，以及位於中央深處的巨大城堡。

城堡上的三座高塔，被稱為「不戰不落之證」。

奧爾迪涅王國建國兩百多年來，未曾發生過一次戰爭，也沒有任何叛亂。這份和平真的令人感激。

馬車抵達停車處後，約納斯率先下車，馬爾切拉正要跟著下車。

她為了起身，稍微提起深綠色連身裙的裙襬時，約納斯從車門探出頭來。

「安靜——馬爾切拉，在我說可以之前，不準開門。」

聽到他低聲的耳語，馬爾切拉關上車門，並上了鎖。

接著，她整理著雙手的黑皮手套，站在車門前。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這裡是王城。她只能遵從約納斯的指示。

「約納斯，好久不見了。」

為了防止暈車，車窗只開了一條不到一指寬的細縫，一個陌生的聲音從那裡傳了進來。

鞋子的聲音越來越近，似乎已經走到馬車旁邊了。

妲莉亞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許久未見，古德溫大人。」

看來，對方是約納斯的親戚。

聽說古德溫這個姓氏很常見，所以在王城的馬場偶然遇到親戚，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上週，我的孩子出生了。是第二個男孩。」

「恭喜您。雖然有些遲了，但我希望能送上賀禮——」

「不必費心了。只是，我希望你藉此機會，到神殿解除魔附，然後回家族去。當然，我們商會會給你安排一個相應的職位，也會盡力為你尋找好姻緣。」

「恕我拒絕。我效忠於奎多大人。」
　雖然對方似乎是家裡的人，約納斯的聲音卻平板得讓人感覺不像是在與家人交談。

「約納斯成為斯卡洛法洛特家武具開發部門的部長一事，我已經聽說了。但是，你未發一語就從事與本家相同的行業，這不是所有親族都能默許的事情。」

「我明白了。對我的處罰是？」

「我們無意處罰你。只是，親族會議上決定，要嘛你讓斯卡洛法洛特家的武具開發部門與我們的商會建立聯絡，要嘛提供相應的情報，否則，就讓你選擇完全脫離本家——」

「那麼，我選擇脫離本家。」

「約納斯！」

對方以激烈的聲音呼喚著他那即刻回答的名字。

那巨大的聲響，讓馬兒輕聲嘶鳴。

「就算你侍奉著斯卡洛法洛特家，你也是古德溫子爵家的一員啊。脫離本家後，萬一那位奎多大人出了什麼事，身為『魔附者』的你還能繼續留在斯卡洛法洛特家嗎？要是你惹得他不悅，就再也沒有人能為你撐腰了。」

「奎多大人萬一有什麼不測，我會先一步消失。若主子說我不再需要，那也只是如此而已。古德溫大人無須為此操心。」

面對對方拚命的說服，約納斯只是淡然地反駁。

對話暫時中斷，接著傳來一聲深沉的嘆息。

「『古德溫大人』，是嗎。你還這麼稱呼我啊……」

「『終其一生，都別再叫我哥哥』，說出這句話的，不正是古德溫大人您嗎？」

明明是恭敬的言詞，卻讓人感覺看見了冰冷的刀刃。

直到此時，我才終於明白，與約納斯對話的人，正是他的哥哥。

「事到如今的道歉，恐怕也為時已晚了吧……」

「我無須接受您的道歉。這不過是我不適合古德溫家罷了。」

就在此時，想必是新的馬車駛入了，蹄聲響起。

其中一人輕咳了一聲。

「我明白了。等你決定了收養的家族，再告訴我。如果你改變主意，或者有任何事，都可以來找我商量——不，不是找我，找家裡其他人也可以。」

「我明白了。謝謝您的關心。」

沒有道別，只有一個腳步聲漸漸遠去。

約納斯的氣息依然沒有改變。

屏息等待了一會兒後，傳來了輕輕敲門的聲音。

「馬爾切拉，可以了。把門開啟。」

聽到這句話，僵硬的馬爾切拉才終於動了起來。

她解開鎖，開啟門，看見了表情毫無變化的約納斯。

「去確認一下前面走廊有沒有人。如果有人，就直接回來。」

「我明白了。」

馬爾切拉遵從約納斯的指示，走出了馬車。

約納斯隨後進入馬車，看到妲莉亞的臉，瞇起了眼睛。

「……看您這表情，是都聽見了嗎？看來我誤判了防竊聽的距離。讓您聽見這些汙穢之言，真是失禮了。」

「對不起！我變成像是在偷聽一樣了。」

「不，這是我的失誤。請您忘記吧。」

這是約納斯個人的私事，自己不該過問。雖然這麼想，但看著他那如同人偶般的表情，還是忍不住擔心起來，於是脫口問道。

「那個，約納斯老師，您還好嗎？」

約納斯突然停下動作，用他那鏽色的雙眼，靜靜地凝視著妲莉亞。

「您在意我嗎？」

他突然對自己露出一個完美的假笑。

然而，那雙眼底卻搖曳著昏暗的光芒——那份搖曳，讓她想起了曾向她傾訴痛苦過往的沃爾夫。

「我當然會擔心。因為約納斯老師是重要的工作夥伴。」
「那真是——謝謝您。」

她臉上那抹假笑，像融化般消失了。

約納斯重新坐好，再次將視線投向妲莉亞。

「就如我之前提過的，我與本家關係疏遠。那位大人的母親是第一夫人，而我的母親則是第二夫人。不僅如此，她出身伯爵家，是嫁進來的；而我的母親，則是從沙漠之國獻給父親的舞者。」

「呃，那算是相親之類的嗎？」

「不，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我父親去進行外交時，在宴會上三次說了『美麗』——啊，在一夜之間說三次美麗，在沙漠之國伊修拉納，就等同於『求婚』。」

真是個令人驚訝的習俗啊。

奧爾迪涅的男性貴族，有將讚美女性視為禮儀的習慣，或許因此產生了誤會吧？

「所以，您的母親就因此嫁過來了……」

「是的，伊修拉納的貴族買下了母親，將她裹在毯子裡送了過來。」

「咦？」

「母親成了奴隸。因為伊修拉納有國家認可的奴隸制度。」

「……原來是這樣啊。」

妲莉亞不知該說些什麼才好。

在奧爾迪涅，奴隸僅限於罪犯奴隸，他們會被隔離在工作場所，因此一般人不會遇到。

「父親無法將從他國贈來的母親送回，便將她納為第二夫人。雖然當時奴隸契約已經解除，但周遭的人想必不認同吧。母親無法適應，最終被離緣，回到了自己的國家。我雖然很久沒回本家了，但這次，我的名字被提拔為斯卡洛法羅特家的武具開發部門主管，他們大概是想，如果能將我當成棋子利用，那就利用吧。既然如此，我不如徹底脫離家族，這樣才不會給古依德大人添麻煩吧？」

「對不起，我好像問了您不想談的事情……」

「不，沒關係。我真正不想說的事情，是不會開口的。」

說完話的約納斯，輕輕蹙起了眉頭。

妲莉亞想問他怎麼了，卻又開不了口，只好將雙手手掌微微抬起又放下。

他看著這樣的自己，像是放棄般地說道。

「會有點麻煩。如果不及早被貴族收養，我就無法進入王城的一部分割槽域了。」

「有那樣的地方嗎？」

「是的。有些地方是伯爵以上階級開會時使用的。即使是隨從或護衛，如果沒有貴族身分或神官職位等，也無法進入。由於很少有家族願意收養『魔附者』，所以即使拜託古依德大人，恐怕也需要一些時間。」

約納斯將收養一事說得理所當然，讓妲莉亞不禁產生了疑問。

「那個，收養在貴族之間是很常見的事嗎？」

「是的，聽說比平民百姓更為常見。」

「比方說，平民被伯爵家收養的情況也很多嗎？」

「……是的，還算不少。是為了保護優秀的平民，或是因為工作關係而將其納入家族。有收養，也有聯姻——您說的這件事，是沃爾夫大人告訴您的吧？」

看來約納斯也已經知道了。

他是古依德的隨從兼護衛。或許當時也在場。

「是的。雖然我知道那是玩笑話，但聽到沃爾夫會變成我哥哥的事，還是忍不住笑了出來……」

「沃爾夫大人變成哥哥……原來如此。如果真是那樣，古依德大人也會變成『古依德哥哥』了呢。」

「絕對不可能！啊，不，我不是討厭古依德大人，只是，他地位很高，或者說，令人敬畏……」

妲莉亞對約納斯出乎意料的話語，連忙拚命地辯解。
沃爾夫那次笑笑就過去了，但即使是開玩笑，我也沒辦法把奎多叫作哥哥。

回過神來，約納斯正把拳頭抵在嘴邊，肩膀顫抖著，努力忍耐。

真希望他能乾脆點，直接笑出聲來。

「我已經確認過了。現在沒有任何人在。」

約納斯的肩膀停止顫抖時，馬爾切拉正好回來了。

「那麼，我們走吧。」

下馬車時，約納斯伸出了引導的手。妲莉亞順從地跟著他下了馬車。

藍多魯夫那面用舊的大盾究竟怎麼樣了，她非常在意。

妲莉亞身後，約納斯藉著馬車車門關上的聲響，掩蓋了自己的低語。

「我的學生們，看來是教育不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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