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輯 290-第一支舞 - 魔導具師達利雅不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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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0.第一支舞

在跳舞前補妝時，女僕為她重新撲上白粉、描上口紅，妲莉亞總算恢復了原本的臉色。

「差不多是時候了啊。」

吉爾多用手指撫過白色的袖口像在確認一般，接著站到妲莉亞面前。

一旁的緹爾也同樣並肩而立。

「本日能於敝府迪爾斯家，為魔物討伐部隊顧問、魔導具師妲莉亞・羅塞堤大人舉辦首次亮相的宴會，我深感榮幸。在衷心期盼妳獲封爵位的同時，也請容我們以今日這場小小的宴會，作為提前的慶賀。」

「迪爾斯家全體，誠心祈願妲莉亞・羅塞堤大人今後更加活躍昌盛。」

面對這番制式卻又沉重的祝詞，妲莉亞儘管緊張，仍直視著對方回應。

「承蒙貴府提供場地與服裝，為我舉辦這場亮相宴會，我由衷表示感謝。我雖尚無爵位，但今後仍會為奧爾迪涅王國竭盡心力。還望各位今後不吝指導，請多多關照。」

雖然是照著伊凡諾的劇本說的，但這次，自己確實受了吉爾多夫妻許多照顧。

日後得找機會好好答謝他們才行。

問候結束後，一行人走出房間。

沿著走廊前進，下到二樓，再從那裡的樓梯直接走入大廳。

從樓下開始傳來人們的嘈雜聲，以及悠揚的音樂旋律。

來到樓梯前，緹爾從吉爾多身旁退下，換妲莉亞站到那個位置。

從這裡開始，她將由吉爾多護送走下樓梯。

不知為何，他停下腳步，用那雙琥珀色的眼眸凝視著妲莉亞。

就在她像被蛇盯上的青蛙般緊張不已時，吉爾多揚起了嘴角。

「『您是今晚最美的一朵花』──本來應該說這種客套話，但看來是多餘了。真不愧是魔物討伐部隊的顧問，您的光輝絲毫不輸魔絲。」

「吉、吉爾多大人？」

拜託不要在這種時候，突然用變化球的方式丟出貴族式的場面話。

不僅對心臟不好，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回應。

「請把手給我，妲莉亞會長。」

「是、是的，請多指教。吉爾多大人。」

妲莉亞總算將自己戴著長手套的右手，疊上吉爾多戴著白手套的左手。

兩人並肩走向樓梯時，他頭也不回地說道：

「雖然是學貝爾尼吉大人的，但我也是被妳逗笑的其中一人。事到如今才說有點晚了，但還是向妳道謝。託妳的福，我和朋友喝酒時，酒都變好喝了。唯一的缺點就是會不小心喝過量。」

「吉爾多大人……」

「抬頭挺胸吧。卡洛・羅塞堤男爵若還健在，想必會為妳感到驕傲。」

「……！」

父親的名字來得太突然，讓她清晰地回憶起那張笑臉。

妲莉亞忍住幾乎要奪眶而出的淚水，吞下差點脫口而出的迷惘話語──然後笑著望向前方。

「謝謝您──若是如此，我想父親肯定會為了慶祝而喝個大醉。」

身旁的吉爾多動作停頓了一拍，隨後忍不住咯咯地笑了起來。

「──好了，我們走吧。」

在侯爵家主的護送下，她一步步緩緩走下樓梯，朝大廳前進。

樓下眾人的視線紛紛投向自己與吉爾多，周遭逐漸安靜下來。

高挑天花板上的魔導吊燈燈光，耀眼得有些刺目。

牆上描繪著王國建國史的壁畫色彩鮮明，但她沒有餘裕欣賞。

雖然有幾張熟面孔，但充滿好奇的視線依舊如影隨形。這份緊張感，想必待會兒會讓她胃痛吧。

即使如此，她仍盡力挺直背脊，不低下頭地前進。

「啊……」

察覺到的瞬間，她不禁發出小小的聲音。

不知是何時來的，沃爾夫竟然在場。

他站在走下樓梯後不遠處的牆邊，一個沒人的地方，不引人注目地待著。雖然因為妖精結晶眼鏡的關係，讓他融入了現場環境，但妲莉亞還是一眼就認出來了。

尚未全乾的黑髮、額角與太陽穴上閃爍的汗珠、眼下的黑眼圈──看來他真的是火速趕來的。

雖然看得出他很疲憊，但能看到他從遠徵平安歸來，妲莉亞由衷地感到安心。

她聽說，在這種亮相宴會上，若沒在最初的問候時間到場，就不能成為跳舞的物件。

今天不能和沃爾夫跳舞是有些可惜，但他平安從遠徵回來了──光是這樣就讓她非常開心，臉上自然流露出笑容。

沃爾夫也看著自己，無聲地微笑著。

光是如此，她便明白自己正受到他由衷的祝福。

走下樓梯後，吉爾多舉起了右手。

站在演奏者前方的指揮家點了點頭，第一首曲子的前奏流暢地響起。

在旋律之中，吉爾多原以為會直接走向舞池──卻突然停下了腳步。

護送著妲莉亞的手掌，悄然鬆開。

「抱歉，我踩斷了鞋帶。」

他用稍大的音量說道。妲莉亞往他腳下一看，那雙光亮的黑色皮鞋鞋帶完好無損，甚至沒有鬆脫。

然而，吉爾多當場蹲下，用左手遮掩，右手用力扯斷了鞋帶。

「咦？」

事情發生得太快，她無法理解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在妲莉亞快要僵住時，吉爾多手裡拿著斷掉的鞋帶，移動他琥珀色的視線。

「總不能讓剛開始的曲子停下，不吉利。那邊那位，代替我跳一曲吧。」

「您是指我嗎？」

視線的前方，沃爾夫驚訝地愣住了。

但吉爾多不等他回答，便默默地招手示意他快點過來。

然後，他將自己胸前口袋的紅色方巾，塞進了還沒回過神的沃爾夫胸口。

「第一支舞，就以我『吉爾多馮・迪爾斯』的名義拜託你了。我趁這段時間去換鞋帶。」

「這、這是我的榮幸！」

在周遭視線一齊投來的注目下，沃爾夫用極為僵硬的聲音應允。

頭髮只是勉強梳過，臉上因緊張而冒著汗。

是吉爾多大人的部下，還是家裡的人呢？事出突然，想必很緊張吧──周圍傳來這樣的低語。

即便如此，既然是主辦人吉爾多「以自己的名義」指名，加上鞋帶又是突發狀況，沒有人提出異議。

「羅塞堤會長──能允許我護送您嗎？」

「好、好的，請多指教。」

將手疊上沃爾夫伸出的手，兩人走向舞池中央。

由於曲子已經開始，腳步有些匆忙，但指揮家巧妙地配合，讓他們趕上了舞蹈的開頭。

在周遭的人看來，大概是一個正好在場的青年，代替吉爾多，面對突如其來的大任雖然緊張卻還是接下了吧。眾人帶著溫馨的目光看著他們。

不過，知道沃爾夫眼鏡底細的人們──商業公會的雷歐涅夫妻、伊凡諾、服飾公會長佛爾託、奧茲瓦爾德夫妻等人，臉上全都掛著意味深長的笑容，這點倒是讓人有點害羞。

在舞池中央，最先起舞的只有兩對。

一對是代替主辦人吉爾多上場的沃爾夫，以及首次亮相的自己。

另一對，則是賓客中爵位最高、且與吉爾多交情深厚的魔物討伐部隊長，巴爾託羅內侯爵古拉特與其妻達莉拉。

古拉特默默地點了點頭，溫柔地對他們笑了笑。

實際站上準備跳舞的位置，她才再次感覺到自己緊張得膝蓋都在發抖。

他們既沒練習過，也沒配合過舞步。萬一踩到沃爾夫的腳該怎麼辦。

「對不起，我的鞋跟很細，踩到應該會很痛。」

「請別客氣。我想羅塞堤小姐輕如羽毛。」

當她將左手搭上沃爾夫的肩、右手交到他掌心時輕聲說道，卻得到一句油腔滑調的回應。

那語氣簡直像在問「妳想踩嗎」，但聲音卻是他平時的樣子──

那雙與父親卡洛相似的綠色眼眸，確實帶著笑意。

周圍全是貴族，是個不習慣的場合。

心跳快得連自己都感覺得到，對跳舞也沒什麼自信。

跳完這首曲子，下一首大概就要跟吉爾多跳了。

之後能和其他人順利地跳舞嗎？接下來的歓談能應對得好嗎？

雖然有著諸多不安，但被沃爾夫的手臂支撐著，就覺得自己似乎能克服一切，真是不可思議。

配合著樂曲，踏出舞步。

即使因為緊張而起步慢了半拍，或是姿勢稍微歪了，沃爾夫都理所當然般地穩穩扶持著她。

一轉身，深酒紅色的裙襬如花瓣般綻放，黑色燕尾服的下襬如鳥兒般飛舞。

沃爾夫送的金色耳環，其上的鍊子在耳邊發出「沙啦沙啦」的歌唱聲。

和舞蹈老師跳舞時，或是剛才和吉爾多配合步伐時，跳起來也都很輕鬆。

即便如此，像現在這樣和沃爾夫共舞，感覺最契合──也最開心。

「第一支舞的物件是沃爾夫，真是太好了。」

不經意間脫口而出的話語，讓他瞇起綠色的眼睛笑了。

「我也是，物件是妲莉亞真是太好了。」

「咦？」

「我從沒在舞會上跳過舞，所以這就是我的第一支舞。」

那低語聲非常微小，嘴唇幾乎沒動，想必旁人不會察覺。

然而，話語卻聽得一清二楚──

即使戴著妖精結晶眼鏡，也能看見他燦爛無比的笑容。

比平時說話時近得多，就在面對面的眼前。

回想起來，自從相遇至今，從未如此近距離地看過沃爾夫的臉──即使戴著眼鏡，還是覺得他真的好帥。

不過，自己要是把這種話說出口，沃爾夫想必會露出非常困擾的表情吧。

「雖然遲到了──我回來了，妲莉亞。」

在轉圈的途中，耳邊極近的低語讓心臟猛地一跳。

這突如其來的一句話讓她慌了手腳，高跟鞋的鞋跟一歪，險些絆倒。

然而，背後的手立刻用力扶穩了她，舞蹈若無其事地繼續著。

第一支舞，曲子只剩下短短一小段──

跳完最後一個轉圈，妲莉亞抬頭望向他，盡力展露笑容。

為了不讓周圍的人察覺，她盡量不動嘴唇，用不成聲的微小音量，編織出話語。

「歡迎回來，沃爾夫。」

他開懷大笑的眼眸明明是綠色的，不知為何，卻看起來像黃金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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