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輯 318-膽小鬼的固執 - 魔導具師達利雅不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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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8. 膽哥布林的骨氣

在史卡勒法洛特家別館的後方，有一片開闊的空地。

或許是為了將來擴建宅邸，場地相當寬廣。

我和沃爾夫、約納斯與奎多，四人就聚集在此。

稍遠處，有名魔導師正待命著。或許是奎多的護衛。

雖說是練習，但我們並沒有拿到模擬劍。

「今天預定進行『威壓訓練』，可以嗎？」

「是！拜託您了。」

我和沃爾夫兩人齊聲請求。

聽說約納斯是炎龍的附魔者。

附魔者又被稱為「帶咒者」。

有一說是，他們藉由打倒魔物而受到詛咒，並將那股魔力納入體內。

也就是說，約納斯打倒過炎龍嗎──這件事總有一天想問問看。

不過，現在是個難得的機會，能親身體驗約納斯的威壓。

那股威壓，或許與龍種相近。

身為魔物討伐部隊的隊員，這是我無論如何都想體驗一次的。

「沃爾夫大人、多里諾先生，至今曾被人施加過威壓嗎？」

「新人時期，在訓練中被魔物討伐部隊長和前輩們施加過。」

「我除了那個之外，還被獨眼巨人施加過。」

「有因此倒下或陷入半瘋狂狀態過嗎？」

「不，沒有特別怎麼樣。只是動作變慢了。」

「我遇到獨眼巨人時，僵住動彈不得了。」

我老實招認，但約納斯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還算不錯呢。奎多大人，您對這兩人施加過威壓或殺氣嗎？」

「我無法對沃爾夫施加威壓。殺氣也辦不到。」

看著奎多將雙手舉到胸前，約納斯輕輕嘆了口氣。

「那麼就由我來吧。為了將來，還是先習慣一下比較好。我會稍微認真地施展『威壓』。奎多大人，為了不讓令弟和他的朋友受傷，請在旁邊制住他們。」

「是為了沃爾夫他們的安全嗎？不過，那樣我也會被波及到吧？」

「那又如何？奎多大人應該不成問題吧。」

「對我的態度還真過分啊。唉，也罷。我先把你們的腳下凍住。」

奎多苦笑著走近。

他站到沃爾夫與多里諾之間，用冰從地面一路連結到兩人的膝蓋以上。

雙腳的行動被封鎖，多里諾感到莫名地不安。

「那個，這是？」

「因為你們兩人都比我動作快啊。要是你們突然衝向約納斯，我可攔不住。保險起見，手也讓我抓住吧。」

奎多用右手抓住沃爾夫的左臂，左手抓住多里諾的右臂。

那股意想不到的強勁力道，比起安心感，更增添了不安。

「數到一百，請待在原地不要動。那麼──」

話音剛落，約納斯錆色的右眼，其瞳孔縱向裂開。

一見到那如魔物之血般赤黑的眼瞳，我的腰便順勢下沉，膝蓋蓄力──身體擅自擺出了架式。

慢了一拍，一股魔力猛然襲來，讓我擺好的架式為之晃動。

整個額頭刺痛不已。

伴隨著頭髮倒豎的感覺，耳鳴開始了。

接著，連身上的毫毛都感覺到根根豎起，喉嚨像是被看不見的手掐住般，呼吸變得困難。

拚命睜大望向前的雙眼濕潤了起來，身體由內而外開始顫抖。

但是，多里諾只是拚命地站穩腳步，咬緊牙關忍耐。

沃爾夫的腳下傳來「啪哩」一聲，冰塊碎裂的聲音，他大概是想下意識地踏出去吧。

「沃爾夫。」

看來總算是被冰塊和奎多制止住了。

雖然我根本沒有餘裕轉頭確認。

光是能有衝向約納斯的念頭，就已經很了不起了。

多里諾總算止住了顫抖，卻感覺到胃液從喉嚨深處湧上來。

好怕，好恐怖，感覺不像活著。如果要用言語形容，大概就是這樣吧。

但在此之前湧現的，是「絕對贏不了這個對手」的敗北感。

如果自己是魔物，肯定會夾著尾巴全力逃跑，那是弱者的無力感。

啊啊，可惡──我根本，一點也沒變強。

「一百。」

漫長的一百數結束了。

約納斯乾脆地收起威壓，瞳孔也恢復了圓形。

「非常……謝謝您……」

沃爾夫用手抹了把臉。汗水從下巴滴滴答答地落下。

多里諾沒有流汗。

反倒是感覺到一股嚴重的寒意──稍一鬆懈，身體現在似乎都還會咯咯作響。

「沒有倒下也沒有哭出來，就算不錯了。大概練個十次就能正常活動了吧。」

「威壓是靠習慣的。最好找機會盡量提升。如果能提升到自己的極限，就算對手是炎龍也不至於會昏倒喔。」

奎多和約納斯兩人，將我們腳下的冰塊敲碎。

然而，多里諾的膝蓋軟得發抖，感覺隨時都會往前仆倒。

「好了，我準備了美味的紅愛爾。我們四人一起歇口氣吧。」

真不愧是沃爾夫的哥哥，下任侯爵家主。

相較於汗流浹背的沃爾夫，和勉強站著的我，他臉上掛著如此從容的笑容。

最喜歡的紅愛爾，現在的我是否還嚐得出味道呢──真是沒用。

「我流了汗，去換件衣服。多里諾有流汗嗎？需要的話我幫你準備換洗衣物喔。」

「啊，我沒事。沒怎麼流汗。」

「真厲害。這麼說來，濕透的只有我嗎……」

「沃爾夫，巴提先生我會在這兒帶路。還有，洗手的地方馬場旁邊比較近。內衣我會叫人送過去。」

「才不是那邊！」

沃爾夫那彷彿豎起毛般的反駁聲，要忍住不笑還真難。

奎多居然會用這種方式捉弄人，這點也很有趣。

約納斯則是一臉淡然，表情絲毫未變，真不愧是他。

在奎多的催促下，沃爾夫先行跑回宅邸。

就在他的背影消失的瞬間，多里諾劇烈地咳嗽起來。

胃液已經湧到喉頭，喉嚨很痛。

「您沒事吧，多里諾先生？」

「不要緊。」

「多里諾先生──您想變強到什麼程度呢？」

「這個嘛……」

雖然突然被問到這個問題，但我並不太驚訝。

趁這個機會，或許可以趁亂坦白一下。

「我想變得比沃爾夫更強，如果我這麼說──兩位會笑我嗎？」

約納斯沉默不語，只是瞇起眼睛看著我，嘴角微微上揚。

奎多則凝視著我，笑得十分燦爛。

唉，這也是當然的。

雖然我會用身體強化，也會用較弱的水魔法和冰魔法，但我的魔力量遠不及沃爾夫。

劍術也天差地遠，大概只有身手矯健這個優點。

雖然是魔物討伐部隊的同期，也同樣身穿赤鎧，但我很清楚我們之間的實力差距。

只不過，我並不服氣──也沒打算放棄。

「向身為騎士的你，致上敬意。」

「咦？」

意想不到的話語，讓我忍不住發出了奇怪的聲音。

但是，說話的人正用他那深藍色的雙眼直視著我。

「『多里諾』，從魔物討伐部隊退役後，要不要來當我家的騎士？我保證給你相當優渥的待遇喔。」

「是我的榮幸。不過，我希望能盡可能長久地待在魔物討伐部隊。」

稱呼被改成了名字，讓我稍微有些動搖。

不過，就算是場面話，對我這個平民來說也是相當感激的言詞了。

「那麼，等你有意願時再來找我吧。話說回來──我弟弟，也打算在部隊待很久嗎？」

「這很難說。就我個人而言，我希望沃爾夫能早點退役，為改善部隊的環境盡一份心力。與某個商會合作之類的。」

奎多仔細地打量了我一番後，表情變得非常嚴肅。

「果然還是希望你能早點成為我家的騎士啊，多里諾？」

「您的好意我心領了。我還太弱，遠遠不夠格。」

體內還殘留著寒意。膝蓋還在發軟，無法踏出步伐。

要習慣那股威壓，看來還需要相當長的時間。

然而，施展威壓的本人卻面不改色，連一滴汗都沒流。

「約納斯老師，光是威壓就這麼厲害呢……」

「我這點程度算不了什麼。論實力，奎多大人在我之上，而王城的魔導部隊長與騎士團長又在奎多大人之上──人上有人，天外有天，永無止境。」

他回答得太過雲淡風輕。

多里諾只能回以乾笑。

光是聽到約納斯的聲音，至今仍感到恐懼的身體就不由自主地開始顫抖。

明明已經習慣了冰冷沉重的鎧甲，也和赤熊跳過雖短暫卻也算得上是支舞了，但果然人上有人。

「多里諾，今天接下來有什麼安排嗎？」

「不，沒有。」

「約納斯，去吩咐追加晚餐。比起餐廳，有暖桌的客房比較好。」

「明白了，我這就去。」

沒人問多里諾的意見。

雖然我完全不懂貴族的用餐禮儀──但看來是沒有拒絕這個選項了。

「感謝您的費心。史卡勒法洛特大人。」

「叫我『奎多』就行了。今天你是以沃爾夫朋友的身分來玩的吧。請放輕鬆點。還有──稍微活動一下會比較舒服。」

「──失禮了，『奎多大人』。」

多里諾當場雙手扶膝，硬是做了幾次屈伸，接著又甩了甩手臂。

總算舒緩了因想吐而動彈不得、瀕臨顫抖的身體，他向奎多致歉。

「非常抱歉。讓您看到我沒用的一面了。」

「不，第一次能有這種表現已經很不錯了。約納斯那招，可是相當難受的。我雖然還能維持表情，但其實是這副德性。」

奎多將手掌朝向我。

那雙出乎意料地長著劍繭的手，指尖確實有著顫抖。

即使如此，沃爾夫的哥哥依然優雅地微笑著，多里諾對此深感佩服。

看來下任侯爵，還真是相當辛苦。

奎多保持著微笑，將食指湊到唇邊。

「這件事要對沃爾夫和約納斯保密。我這個膽哥布林，也是有點骨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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