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說家秘書
+ 訂閱新小說
⚡ 任務
⚙ 翻譯設定
⚙
背景主題
🌙 深色
☀ 淺色
📜 護眼
字體大小
A-
重設
A+
首頁
›
魔導具師達利雅不低頭
›
355-右腕與右腕
› 編輯
檔名(不含 .txt)
內容
355.右腕與右腕 約納斯在盥洗室整理好儀容後,走向等候室。 守在入口的貝爾尼吉護衛騎士,將他帶往深處的單間。 狹小的單間裡,迴盪著兩人開朗的聲音。 貝爾尼吉拿著裝了果汁的木杯,米特納手上則是有個吃了一半的泡芙。 桌上放著一個大點心盒,以及一疊吃完點心後剩下的紙墊。 看來他們是拿點心當晚餐了。 米特納一看到他的臉,便一口吞下剩下的泡芙。 「讓您久等了。我們已經談完了,米特納大人可以回——」 「哎呀,我忘了!隊長命令我去向埃拉爾德確認魔物討伐部隊馬車的事。我過去一趟。約納斯,你先在這裡等一下。」 「我明白了,貝爾尼吉大人。」 聽說為了將尤瑟夫從商業公會送到神殿,埃拉爾德借了魔物討伐部隊的馬車。 那輛馬車是由斯卡洛法洛特武具工房製作的。 埃拉爾德參加過好幾次遠徵,聽說他非常喜歡那輛馬車。 剛才他甚至還向赫爾達德商會要求訂製同樣內裝的馬車。 或許神殿裡那種內裝的馬車也會增加吧。 「米特納,你不是有事找約納斯嗎?」 「不——是的,我有事找他。」 正在收拾桌上點心紙墊的青年,遲疑了一下才回答。 「同為守護重要主君之人,你們倆聊聊也好。」 貝爾尼吉說完便走出了房間。 面對這位諳於世故的老人,約納斯只能聽從。 「約納斯大人,恕我冒昧,想請您給我一點時間——」 「『請說吧。』」 兩人隔著桌子,面對面坐下。 約納斯用伊修拉納語說道,米特納聞言瞇起了那雙黑眸。 「各位還真是愛搶我的工作呢。」 那因伊修拉納語而變得柔和的聲音與表情,讓約納斯想起米特納其實比自己年輕。 就連這樣的事,自己至今也從未試著去了解。 「我為至今的所作所為向您致歉,約納斯大人。」 他低頭的模樣,與方才的尤瑟夫重疊了。 今天似乎是專門接受道歉的日子。 「我——很羨慕您。您雖然遠在他鄉,卻是尤瑟夫大人的兒子、娜嘉大人的兒子、法吉爾大人的孫子,我對此懷抱著醜陋的嫉妒。我不成材地無法壓抑這份情感,至今對您多有失禮。真的非常抱歉。」 聽他這麼一說,我便理解了。 從赫爾達德一族觀點來看,米特納對待自己的方式並不奇怪。我也不曾為此生氣。 「雖然我是這樣的人,但如果您願意前來伊修拉納,我願賭上性命服侍——」 「請別再說了,米特納大人。我跟尤瑟夫大人的事,已經全都談完了。」 眼前的青年閉上了嘴。 他應該正確理解我的意思了吧,即便如此,我也不打算連母親的事都說出來,只是靜待他的回覆。 「約納斯大人,我知道這或許是多管閒事,但有些事我希望您能知道。」 「請但說無妨。」 今天應該不會再有更令人驚訝的事了吧。我腦中某處這麼想著,同時回答道。 「伊修拉納是個重情義甚於血緣的地方,一族的孩子由全族共同疼愛,視如己出。這或許和奧爾蒂涅王國不同。但是,法吉爾大人之所以會打造那把紅劍,也是因為將約納斯大人視為孫子。」 「……每個人對家人的看法,還真是各不相同呢。」 「古德溫子爵也很擔心離家的您。他說無論如何都想為您找到好的養父母。尤瑟夫大人也支援他。」 我聽說過,身為兄長的現任古德溫子爵,曾不惜砸下金幣為我尋找養父母。 就算那筆金幣來自尤瑟夫,我也只當他是想和赫爾達德商會建立關係罷了。 但是,我從不認為兄長真的擔心我——就在我移開視線時,米特納的聲音繼續響起。 「我想,古德溫子爵也因為曾想將約納斯大人送回伊修拉納,卻沒能做到而感到懊悔吧。」 「……送回……伊修拉納……」 兄長對我態度刻薄後不久,尤瑟夫便來接母親了。 我沒有跟著他們兩人走。 從那天起,我開始躲著兄長,之後便住進斯卡洛法洛特家,盡量不回家。 即使兄長在王城跟我搭話,我也只當他是為了家族才不得不如此,用畢恭畢敬卻又疏遠的態度應付了事。 但是,如果他真的那麼討厭我,應該早就找個理由把我從家中除籍了才對——我忽然想起來了。 約納斯第一次與人共乘一匹馬,物件就是兄長。 他笑著抱起年幼的我,緩緩地策馬前行。 在他說母親是奴隸、不准我叫他哥哥的那天之前,更久遠的從前——確實發生過那樣的事。 年幼弱小的我,將那樣的回憶全都封存了起來。 難道他以為,只要對我刻薄,我就會跟母親一起去伊修拉納嗎?以為少了一份牽掛,就能輕鬆一點嗎? 真是的,每個人都一樣,跟我說的話太少,解釋得太少。 孩子就算不懂,也會試著去理解啊—— 想到這裡,他忽然想起某個大哥,頓時頭痛了起來。 雖然不確認一下無法斷定,但所謂的兄長,或許大多是不善表達的人。 「尤瑟夫大人有令,赫爾達德商會的奧爾蒂涅王都分店,隨時恭候約納斯大人的光臨。若您有任何想要的物品,我們隨時都能為您準備。」 「謝謝您。您的心意我心領了。」 「尤瑟夫大人的財富,絕不遜於奧爾蒂涅的高階貴族。請您千萬別客氣——」 「那份財富,應該由『赫爾達德家的孩子』繼承。不是我該擁有的東西。」 伊修拉納的地位也好,商會的鉅額財富也罷,我都不需要。 我決定要活下去的地方,是這裡,奧爾蒂涅。 「米特納大人,請您千萬別誤會,我的父親是巴爾迪斯・古德溫。不是尤瑟夫・赫爾達德大人。」 米特納像是猛然驚覺般睜大黑眸,深深地低下頭。 「非常抱歉,約納斯大人。我沒有考慮到您所背負的一切,又一次失禮了。」 「不,我明白這是尤瑟夫大人的意思。忠於主君,對『右腕』來說是理所當然的吧。」 「『右腕』?」 「尤瑟夫大人是這麼稱呼您的。」 通常,大家會用「左臂」來形容可靠之人。 「右腕」則代表著比左臂更親近、更倚重的存在。 能被主君如此稱呼,對忠心的部下而言是無上的光榮。 「尤瑟夫大人他……」 滲出喜悅的黑眸,靜靜地閉上了。 米特納像是在回味珍貴的回憶般,緩緩開口。 「真是不可思議呢——羅塞堤會長也說過。約納斯大人是奎多大人的『右腕』。所以,您應該不會去伊修拉納吧。」 「……是嗎。」 我的嘴角不自覺地揚起。 認識不到一季的女人,給我的評價還真不錯。 「妲莉亞・羅塞堤大人真是位了不起的人物。我差點就讓這雙眼睛染上紅色了。」 聽著米特納臉上掛著微笑說出的話,我想起了母親的信。 棲息在伊修拉納的黑色巨大蟻型魔物,被稱為「沙漠的黑色惡魔」的巨大蟻。 其成年雄蟻在認定雌蟻為族群的「女王」後,眼睛會變紅以示求愛。 巨大蟻的女王,會從眼睛變紅的雄蟻中,選擇合適的物件—— 我不禁瞇起眼回看他。 「您是說,到了想稱呼那位大人為『女王』的地步嗎?」 「或許是吧。雖然那樣的未來連一粒沙漠的沙子都不存在。」 要是真有億萬分之一的可能,那可就傷腦筋了。 不知道我那黑髮的學生會變成什麼樣子。 「她是如此出色的人物。約納斯大人,您還是早點將遮髮的頭紗交給她比較好吧?」 看來這個誤會還在持續。 關於贈送婚禮頭紗這件事,真希望他能去勸勸我的學生。 不過,考量到這個男人與尤瑟夫的親近關係,還是在這裡好好糾正他一下比較好。 「羅塞堤會長的『沙漠的水袋』不是我。另有更適合的人選。」 「沙漠的水袋」,是伊修拉納的比喻,意指重要到沒有對方就活不下去的思慕之人。 「原來是這樣……約納斯大人,您一路走來想必很辛苦吧……」 拜託別突然用同情的眼神看我。真的不是那樣。 「即便如此,我相信以約納斯大人的能力,這並非無法實現的道路!羅塞堤會長可是那樣稱讚您呢……」 我根本沒打算走上那條路,所以也請別再鼓勵我了。 不過,事到如今,這一切已經超越各種情緒,讓人想笑了——喉嚨深處差點發出咯咯的笑聲,真是傷腦筋。 「真的不是,米特納大人。我們本來就不在能相通的道路上……我直說了,我們的喜好不同。」 「明明是那麼出色的人物?!」 你到底想怎麼樣啊?正當我如此想著時,從米特納身上聞到了一股濃厚的酒味。 他喝的應該是果汁,不是酒才對。我這麼想著,將目光移向點心盒,看到了一塊漆黑的方形蛋糕。 這蛋糕雖然非常甜,但也加了大量的烈酒——奎多曾開玩笑地對我說過,這是求愛時的好東西。 雖然他拿去的物件是他的妻子。 貝爾尼吉為何要讓米特納吃這個呢?還是因為甜味太強烈的關係? 我憶起我們是為數不多的魔憑者同伴,於是委婉地問道。 「聽說米特納大人喜歡甜食,您拿這個當晚餐嗎?」 「是的,非常好吃。約納斯大人要不要也來一塊?我聽說您以前很喜歡甜食。」 是母親告訴他的吧。小時候確實是如此。 「我成為魔憑者後就不太喜歡甜食了——米特納大人是成為魔憑者後才開始喜歡甜食的嗎?」 「這我就不清楚了。我懂事的時候就已經是魔憑者了。」 「您是說,您從小就是魔憑者嗎?」 我驚訝得忍不住反問。 他回答「是的」,嘴唇雖然勾勒出微笑,黑眸中的溫度卻消失了。 「我是被奧爾蒂涅王國人製造成魔憑者,然後賣到伊修拉納的。」 約納斯也只聽說過這件事。 以前曾有個犯罪組織,聚集年幼的孩童,餵食他們各種魔物的魔核,試圖製造出人造的魔憑者。 因為魔力強大的人,在其他國家能以高價賣為奴隸。 由於養育孩子的地方在南方的島嶼,加上是在奧爾蒂涅國外販賣孩童,因此花了很長時間才被發現。 不,牽涉其中的還有這個國家的一部分貴族。他們想必也有相當的權力去掩蓋事實。 若非運送途中的船隻遭到挪威海怪襲擊,這件事或許至今仍未曝光。 「我不記得吃過巨大蟻的魔核,但聽說他們餵過我。我的膚色、髮色和眼珠的顏色,據說都和原本不同。雖然我也不知道原本是什麼顏色。」 「所以,您才到了赫爾達德商會?」 「不,我在被賣掉前就被販子拋棄了。在沙漠中遭遇巨大蟻襲擊時,他們懷疑是我造成的,便將我從角駱駝拉的貨車上扔了下去——結果巨大蟻從我身旁經過,襲擊了那些販子。」 他愉快地笑著,嘴角露出的犬齒稍微變長了些。 我感覺到一股冰冷的魔力波動,但沒有擺出防備的架式。 「我在沙漠裡靠著啃食各種屍體活了下來,在即將化為魔物之際,被尤瑟夫大人撿了回去。尤瑟夫大人給了連名字都不知道的魔憑者孩子一瓶藥水,還花了許多金幣救我。如果他當時拋下我,或許就能更早去接娜嘉大人和約納斯大人了……」 接著,傳來一聲「呃」的抽噎聲。 「因此,對我而言,尤瑟夫大人是我的大恩人,是個就算要我獻上這條命也無怨無悔的主君。」 「……原來如此。」 我總算明白米特納為何對尤瑟夫抱持著近乎崇拜的態度了。 「今天,我的大恩人有幸增加為兩位——未來的事還真是難以預料呢。」 「……是啊,說得也是。」 他嘆息般說出的第二位大恩人,指的應該是妲莉亞吧。 我自己、沃爾夫、奎多,甚至連尤瑟夫,都受到了那位紅髮魔導具師的影響。 那就像在看似靜止的水面上灑下紅色的花瓣——如果能這麼優雅地形容就好了,但絕不是那種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試著正確地想像,結果腦中浮現出她笑著將魔導具扔進泉水裡的畫面。 雖然意外地貼切,但也太失禮了。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否還有下一次呢。」 男人搖曳著長衣下襬與茜色的腰帶,站起身來。然後將雙手放在自己胸前。 「約納斯・古德溫大人,願神的慈愛降臨於您,我以伊修拉納赫爾達德一族成員的身分,由衷為您祈禱。」 在分別那天,母親也曾對我做過這個祈禱的動作。 但是,約納斯不會像伊修拉納的子民那樣祈禱。 「我無法回以同樣的祈禱,但我會將法吉爾・赫爾達德大人所賜之劍,『斬裂黑暗者』,持至生命終結之時。」 無論是穿上侍從服,還是改了姓氏,抑或是身兼工房長與顧問的職務,我最重要的身分始終是騎士。 這一次,我終於能對自己如此斷言。 回過神來,我發現米特納正用一種彷彿看著耀眼事物的眼神望著我。 「約納斯大人,如果可以的話,希望您有朝一日能與娜嘉大人見面。伊修拉納人的壽命不像奧爾蒂涅這麼長。請讓她至少看一眼您如今英挺的模樣——」 「我在十歲那年,甩開了母親的手與她告別。那是我自己的選擇。」 要說不想見母親是騙人的。 但是,她是專精武具的子爵家主離婚後送回母國的前妻。 如今是跨國拓展事業的富商會長之妻。 同時,也是為王城騎士團提供武具的斯卡洛法洛特家武具部門主管的母親。 這樣的她如果來到奧爾蒂涅,想從中牽線牟利的貴族和商人肯定多如牛毛。 她的人身安全或許都會受到威脅。 不,最重要的是,她的心或許會陷入危險。 聽說心病很難用藥物治癒。 曾在奧爾蒂涅王國,在這王都身心俱疲的母親,萬一又重蹈覆轍該怎麼辦。 正因如此,尤瑟夫才不會將母親帶到這個國家來吧。 那麼,由約納斯去伊修拉納嗎?現在,沒有這個選項。 隨著斯卡洛法洛特家的爵位提升,以及奎多的繼位,周遭情勢正劇烈變動。 誰是朋友,誰是敵人,根本無從分辨。 我們還缺乏看穿這一切的眼力,手臂也還不夠長。 我絕對不能離開奎多身邊,不能離開斯卡洛法洛特家。 答案早已明瞭。 我們各自有各自生活的地方,有各自前進的未來。 母親就該在伊修拉納獲得幸福。不需要再回頭看約納斯。 而我,也已經不需要再回頭了。 「米特納大人,我有一事相求。」 「是,請儘管吩咐,約納斯大人。」 米特納將左手放在胸前,等待約納斯的話語。那動作和他對尤瑟夫時一樣。 「請代我向母親轉達。約納斯在祖國奧爾蒂涅過得很好——我受到良師益友、優秀主君與夥伴們的眷顧,過得非常幸福。也請母親在祖國伊修拉納要幸福。」 「……我明白了。我一定會為您轉達。」 米特納微笑著點頭。 然而,不知為何,他看起來卻像在哭泣。
儲存
取消
重新翻譯本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