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輯 459-騎士謝罪與學院回憶 - 魔導具師達利雅不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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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9.騎士的謝罪與學院的回憶

沃爾夫人在港口附近的餐廳『黑鍋』的包廂裡。

今天要在此為多里諾舉辦結婚派對。

雖然離開始還有一段時間，但自己的身旁坐著多里諾，桌子對面則站著一名深茶色頭髮的青年。

他沒有坐在椅子上，從他緊握在身體兩側的拳頭，可以感受到他的緊張。

他就是去年在與第一騎士團的演習中，指示下屬攻擊沃爾夫的那名騎士。

但自己毫髮無傷，演習也以魔物討伐部隊的勝利告終，事情僅此而已。

回想起來，反倒是用天狼手環飛行、被卡克用風魔法從背後推了一把之類的記憶還比較鮮明。

今天本來想和妲莉亞一起來，但不希望讓她和這名青年同桌。

該說是正好嗎，她被身為服飾師的朋友露琪亞叫住，據說要和法比尤拉三個人先去一趟美容院再來。

他希望能在那之前把事情好好談完，並抱著這個念頭與對方相對。

「在下是羅德維茲・卡諾瓦。斯卡洛弗洛特大人，關於去年的無禮之舉，真的非常抱歉。」

羅德維茲深深一鞠躬，頭低到幾乎能看見髮旋，就這樣維持著姿勢不動。

雖然從多里諾那裡聽說了對方要來道歉，但沒想到會做到這個地步。

「請抬起頭來，卡諾瓦大人。」

他帶著些許困惑說道，對方這才終於恢復姿勢。

關於這次的道歉，他已經和哥哥奎多商量過了。

卡諾瓦家與斯卡洛弗洛特家是同格的侯爵家。完全沒有必要卑躬屈膝。

哥哥說，要不要見面、要不要原諒，全都由沃爾夫決定。

考慮過後，他決定接受這份道歉。

關於今天的結果，他也打算之後再向哥哥報告。

話說回來，那天那個滿臉不滿的青年，與眼前的羅德維茲，怎麼樣都無法重疊在一起。

沃爾夫請站著的他坐下。

「不，我是來道歉的，站著就可以了。」

「請坐吧。我想這樣比較好說話。」

在他第二次邀請後，對方才終於淺淺地在椅子上坐下。

那雙紅褐色的眼睛直直地看著自己。

「請容我再次致歉。我並不認為您會原諒我，但這點錢不成敬意，還請您當作賠償金收下。」

放在桌上的茶色皮袋發出鏗鏘一聲。

裡面裝的大概是金幣吧。

「不必了。我也沒有受傷。」

他雖然這麼回答，但羅德維茲並沒有把皮袋收回去的意思。

在令人難受的沉默持續了一會兒後，身旁的多里諾開口了。

「恕我插個話。卡諾瓦大人，請問我可以問一個問題嗎？」

「什麼事，柏堤大人？」

「卡諾瓦大人，您對沃爾夫的怨恨，已經沒有了嗎？」

「多里諾。」

對於這過於直接的問題，他忍不住叫了朋友的名字。

然而，羅德維茲的表情沒有絲毫改變，只是點了點頭。

「完全沒有了。」

「請問您心境轉變的理由是什麼？」

「是的，父親斥責我之後，祖父向我闡述了為騎士之道。之後我調到第二騎士團，以補給人員的身分參與了魔物討伐部隊的遠徵。在那裡親眼目睹魔物討伐部隊的戰鬥後，我深刻地反省了。」

關於羅德維茲的狀況，自己也聽說了。

學院時代，他告白的千金以「我喜歡沃爾夫」為由拒絕了他。

他的未婚妻則對他說，既然要和魔物討伐部隊聯合演習，就去邀請沃爾夫參加茶會。

雖然確實是遷怒，但被喜歡的人這麼說，也未免太過痛苦了。

對於那天那個只讓自己覺得麻煩的青年，現在的沃爾夫感到了同情。

既然沒有受傷，對方似乎也反省了，本人也親自來道歉了，那樣不就好了嗎。

他這麼想著，開口說道。

「卡諾瓦大人，我接受你的道歉。」

「感謝您的寬宏大量，斯卡洛弗洛特大人。」

他又一次深深地低下頭。

「那麼，這件事就到此為止，也請您向府上轉達一聲。」

聽說在之前的演習後，卡諾瓦家，正確來說是羅德維茲的父親，也就是卡諾瓦侯爵家主，曾經寄信到斯卡洛弗洛特家。

收信的父親回覆說，那只是形式上的問候，並祈禱寒流不會來訪。

當時哥哥笑著這麼說，自己還一頭霧水，後來約納斯才向他解釋。

那句話的意思似乎是：『關係冷卻，也就是為了避免兩家發生爭執，你們那邊要好好管教兒子』。

「關於那件事……我被禁止出入本家宅邸。我會寫信給父親，但不確定他會不會收。我也會轉告祖父，但可能需要一些時間。」

「為什麼會這樣？」

「因為我做了蠢事，這是理所當然的。我本來要被逐出家門，是祖父收留了我。」

這處置是否太過嚴厲了？他這麼想著，忽然回憶起來。

他是在向奎多商量這次道歉事宜時，才知道卡諾瓦家寄信的事。

當他問自己是否也該採取行動時，哥哥笑著說，家族之間的事是家主的工作。

或許有著冰蜘蛛稱號的哥哥，早已牽動了各方的絲線。

然後，他猛然一驚。

「那個，你的未婚妻……？」

既然不能進入本家宅邸，那不就也見不到那位女性了嗎？他擔心地問道，對面的青年語氣頓時沒了起伏。

「婚約已經解除了。」

「那麼，這次的事就到此為止，你們復合吧，如果需要的話，不管是信還是檔案我都願意寫！」

他忍不住說得又快又急，聲音也高了起來。

羅德維茲將視線移到牆上，用遙遠的眼神回答。

「謝謝你。不過，我們不會復合了。因為她今年夏天，就要成為我哥哥的第二夫人。」

「不是，你真的能接受嗎？！」

吐槽的是多里諾。

沃爾夫也深有同感。

「這是兩家的連結，也是那位千金的期望。她說與其當個前途未卜的騎士之妻，不如當下任家主的第二夫人。她似乎從以前就認為，那樣更能發揮自己的價值。」

「哇啊……」

多里諾發出微妙的聲音，沃爾夫則啞口無言。

他已經不知道該回什麼才好了。

「時間還早，乾脆用酒把這些鳥事都忘掉吧！不，是一起忘掉吧！」

拚命想緩和氣氛的多里諾，差點就用了隨便的口氣。

羅德維茲對他笑了笑，又像猛然驚覺似地用手摀住嘴。

「機會難得，大家說話都放輕鬆點如何？畢竟是慶祝多里諾結婚的日子，我想以騎士夥伴的身分乾杯。」

「——謝謝。那麼，我就不客氣了。」

「差點咬到舌頭，得救了！啊，我去跟薩繆爾拿點酒來。紅酒可以嗎？」

得到同意後，多里諾快步走了出去。

包廂裡只剩下沃爾夫和羅德維茲兩人。

「抱歉。你是因為今天是柏堤大人的喜事，才顧慮到我的吧？我知道斯卡洛弗洛特大人從高等學院時代就討厭我。我會盡快離開的。」

「不，我沒有討厭卡諾瓦大人喔。」

對方歉疚地說著，但他完全聽不懂。

高等學院時代，他不記得自己和羅德維茲說過話。

應該說，他說過話的人、記得的人本來就很少。

關於這點，據說實習時曾同組的多里諾也不記得，在他成為朋友後還為此生氣過。

「不，你不用勉強。在餐廳裡，只要我一坐到同桌，你就會像囫圇吞棗一樣吃完飯然後離席吧？我想一定是我先做了什麼讓你感到不愉快的事。」

「那不是為了躲你。騎士科那時候，常常會有一群人到同桌來聊天——我是為了避開他們，才趕快吃完的。」

他追溯著記憶，嘴裡泛起一陣苦澀。

那段日子，塞進嘴裡的食物是什麼味道，他一點也想不起來。

「坐到同桌，應該是想聊天建立友好關係吧。難道是對方讓你覺得很難應付，所以才避開的？」

「呃，不是那樣……」

他本想含糊帶過，但又改變了主意。

如果不說出真正的理由，羅德維茲是不可能明白的。

「他們會一群人到我這桌來，說什麼被甩的女生很沮喪好可憐啦、連信都不收真是沒心沒肝啦、有個不配談騎士道的傢伙啦，像這樣，常常不指名道姓地，拐彎抹角地說我……」

「斯卡洛弗洛特大人，你為什麼不當場抗議？！」

面對他強硬的語氣，他不禁自嘲地笑了。

「我放棄了。因為我沒有朋友。」

「咦？你的意思是，斯卡洛弗洛特大人在高等學院的時候，男性朋友很少嗎？」

羅德維茲似乎沒聽懂，沃爾夫面無表情地回答。

「我沒有能一直交往下去的男性朋友，女性朋友則是一個也沒有。」

「請等一下。高等學院的時候，你身邊不是有朋友嗎？周圍也總是有很多女學生，關係不是很好嗎？」

「男性朋友很快就疏遠了，女學生也只是一廂情願地纏著我而已。根本沒有半個關係好的——」

就在他說話的語氣變得有些自暴自棄時，多里諾回來了。

「怎麼，在聊高等學院的往事啊？畢竟我們三個年紀也差不多嘛。」

他笑著將裝了紅酒的杯子遞過來。

「為今後的健康、幸運與幸福的戀情，乾杯！」

沃爾夫和羅德維茲有些含糊不清地跟著複誦了乾杯詞。

他正像在品嚐紅酒的澀味般喝著酒，多里諾叫了他的名字。

「沃爾夫，時間還早，不如把高等學院時期的不幸和恐怖體驗大概說一下？好讓卡諾瓦大人能正確地理解。」

「不幸和恐怖體驗？發生過什麼事嗎？」

多里諾大概聽到了剛才的部分對話吧。

對面的羅德維茲則不解地歪著頭。

沃爾夫將杯子放到桌上，重新在椅子上坐好。

「卡諾瓦大人，總之你就聽，仔細地聽！」

「啊、啊啊，我知道了。」

在多里諾近乎命令的聲音下，羅德維茲也跟著坐正了身體。

那模樣有點滑稽。

「也不是什麼需要這麼戒備的話啦。呃——朋友喜歡的女生喜歡我，或是朋友的女朋友說喜歡我，結果被絕交了好幾次。」

「那、那還真是……難受啊……」

或許是想到了自己的遭遇，羅德維茲的眼神遊移不定。

「還有被告白後拒絕，結果反被對方說是我死纏爛打。也有明明有未婚夫還來告白的，而且還是朋友的妹妹。害我被揍了一頓，還被絕交了。」

「為什麼？斯卡洛弗洛特大人沒有跟朋友解釋嗎？」

「我只否認了一次就放棄了。因為我不覺得他會相信我而不是他妹妹，連解釋都懶得解釋了——」

回想起來，不相信對方的，自己也是一樣。

事到如今才覺得，那真是段淡薄的關係。

「那就是恐怖體驗嗎？」

「那是另一回事。恐怖的是，從沒說過話的物件，在信裡指定我當她晚宴的護衛，或是突然就說希望跟我訂婚。還有送來用頭髮編織的裝飾繩、用血寫上名字的領帶、裝了指甲的玻璃墜飾之類的……」

「唔！所以斯卡洛弗洛特大人才不收情書和禮物的啊……」

「嗯。總之我不想被女性接近。在走廊上差點被圍上附帶麻痺效果的魔線圍巾，啊，還有被人從窗戶闖進宿舍單人房的事……」

「那應該直接交給警衛處理吧！」

羅德維茲大聲說道。

看來，他總算在某種程度上正確理解了。

「抱歉，斯卡洛弗洛特大人。讓你說了些不愉快的事。」

「不，沒關係的。最近已經很少想起來了，以後一定也會再忘掉的。」

以前，學院時代的回憶總是帶著苦澀。

然而，這一年來，回顧往事的次數變少了——

大概是因為和妲莉亞在一起的日子太快樂，一直都那麼鮮明耀眼吧。

他正要沉浸在與她的回憶中時，對面傳來沙啞的聲音。

「你加入了魔物討伐部隊，一定是埋首於職務，連回憶的空閒都沒有吧。而我卻……」

「咦？」

他抬頭一看，愣住了。

羅德維茲的雙眼正撲簌簌地掉下淚來。

「對不起，對不起！我完全不知道斯卡洛弗洛特大人的痛苦，還誤以為自己被你討厭，只相通道聽塗說的話。甚至還因為愛上她而遷怒於你，做出那種事……！我到底該怎麼道歉才好……！」

他邊哭邊說，臉上泛起的紅色，分不清是酒意還是悔恨。

但是，他知道對方是真心在向自己道歉。

「不，當時周圍的人差不多都那樣，你別在意！」

「不行，我做的事不對，我這雙眼睛看不清事實也不對！不管哪一點，我都只能道歉！這裡至少請把金幣……！」

接下來，他便淚眼汪汪地懇求他收下。

在他阻止對方遞出皮袋的手，兩人不斷重複著「別在意」、「讓我道歉」時，多里諾拍了一下手。

「好了，時間差不多了。既然和好了，今天也為了我的婚事乾杯了，就笑著結束吧！」

只要有多里諾在，氣氛就會變得開朗。

沃爾夫對此心懷感激，同時轉向羅德維茲。

「嗯，就這麼辦吧。還有——」

他也曾覺得這傢伙很討厭。

可是，他卻拋下了騎士的榮譽與貴族的尊嚴，向自己低頭。

聽了沃爾夫在高等學院時期的往事，還為他感到憤怒。

誤會加上曲解，以及對心上人的愛戀。

怎麼說呢，雖然只有一點點，但他覺得自己似乎瞭解了羅德維茲的為人。

而他願意試著理解自己這件事，讓他由衷地感到高興。

「羅德維茲・卡諾瓦大人，謝謝你今天的道歉，也謝謝你願意試著理解我。」

他說完，發自內心地笑了。羅德維茲愣住了——然後，眼淚再次從雙眼中滑落。

「沃爾夫、雷德、大人……」

他用雙手摀住臉，聲音不成言語。

「沃爾夫把卡諾瓦大人弄哭了——」

「咦？！不，我、那個，為什麼？」

「卡諾瓦大人，請您先這樣待一下。我去借條毛巾來，給您冰敷一下喝醉的臉。」

「抱、抱歉，柏堤大人……」

在一片混亂之中，結婚派對開始的時間逐漸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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