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輯 586-小箱的測試與代價 - 魔導具師達利雅不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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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6.小箱的測試與代價

「圭多寫信來私下密談的期待讓我欣喜若狂――昨天一整晚都沒睡好呢。」

對面的瑟拉菲諾露出了非常燦爛的笑容說道。
 圭多按著隱隱作痛的頭痛，回以兩分的微笑。

這裡是王城魔導具製作部第三科的塔樓，位於地下的客房。
 這是一個通常很難被邀請前來的場所。

取代了採光窗，牆壁上點亮著數盞魔導提燈。
 那耀眼的光芒，真不愧是王城魔導具師們的作品。

坐在沙發上的我的斜後方是約納斯。
 對面瑟拉菲諾的身後是護衛騎士維迦。
 房間裡只有這四個人。
 瑟拉菲諾專屬的女僕正在客房外的房間待命――大概是為了不讓任何人進入此處，同時防止竊聽的門衛吧。

若是在這裡待得太久，恐怕會被人誤會是大公與侯爵之間見不得光的密談。
 第三科的人員雖是瑟拉菲諾的耳目與手足，但萬一有個閃失也不好說。
 我決定盡早切入正題。

「我家工坊裡做出了一樣有點特別的東西。想讓瑟拉菲諾第一個看看。」
「您說了令我開心的話呢，我的摯友啊。」

面對我的報告，他以帶有戲劇色彩的語調愉快地回應。
 圭多從包裡拿出用手帕包裹的銀色小盒，將其放在手掌上說明。

「就是這個盒子。開啟蓋子往裡面看，就能睡得很沉。特別是擁有魔力的人，可能會睡得過頭。效果有時甚至會超越防禦類魔導具喔。」
「這真是令人興趣盎然。要會在這裡試試看嗎？」
「瑟拉菲諾大人！」

維迦向前邁出一步。
 身為護衛騎士，這是理所當然的反應。
 既然告知了具有強效的睡眠作用，而且是不知內容物的盒子，當然不可能讓主人開啟。

「如你所見，裡面是空的喔。」

圭多將盒子短暫地朝向他們後，倒扣在桌子上。
 蓋子則放在一旁。
 由於維迦那雙紅眸一直緊盯著自己，我決定採取安全措施。

「往裡面看可能會引發強烈的睡意。甚至有可能因為打瞌睡而撞到下巴。瑟拉菲諾，為了以防萬一，最好讓維迦閣從旁邊扶著。」
「維迦，照圭多說的做。」
「是。」

兩人並排坐在對面的沙發上。
 為了防止瑟拉菲諾倒下，維迦將手臂舉起大半。

「那麼，我借用了。」

他毫不顯得緊張地，用戴著黑皮手套的指尖拿起小盒。

「相當美麗的藍色呢。彷彿會被吸進去一樣。」
「不會覺得想睡嗎？」
「目前還沒有。啊，可能是因為我佩戴的防禦魔導具太多了，也許沒有效果。我要不要稍微脫下一些試試？」
「瑟拉菲諾大人。」
「沒關係的，維迦。圭多是朋友，而約納斯君是那位（圭多的）護衛騎士。」

高位貴族是不會輕易取下防禦相關魔導具的。
 此外，他們也會避免讓別人知道自己佩戴了什麼以及數量。
 雖然自己似乎獲得了相當程度的信任，但瑟拉菲諾處境多方危險，維迦的擔憂可想而知。

在桌子上發出第一聲「喀噠」輕響的，是防禦手環。
 接著是第二個防禦手環。
 鬆開領口後，隨著鏈條響動放下的吊墜。
 脫下鞋襪後取下的兩個腳踝鍊。
 在桌子底下脫去手套，取下四枚戒指。
 數量超乎預期。

「那麼，再試一次看看如何？」

他再次拿起小盒，瑟拉菲諾靜靜地注視著。
 然而，那張臉上看不出絲毫睡意。

「說不定，這個也會造成妨礙呢。」

瑟拉菲諾低著頭，用手指將眼鏡往下推，讓灰色的鏡片不會擋住眼睛。
 看到那雙原本的瞳色，以及下方濃重的黑眼圈，圭多緊抿著嘴唇。
 雖然很希望能見識到全力發揮的效果，但他戴回眼鏡後，立刻就把手環戴了回去。

「是有些睡意，但不算強烈。只要戴上腕環就立刻消失了。或許是因為我沒有外部魔力吧――接下來輪到你出場了，維迦。」
「――是。」

在一旁緊張得坐立難安的維迦，慢了半拍地點頭。
 不過，測試要等到瑟拉菲諾將所有防禦魔導具重新佩戴完畢後才進行。

「如果您倒下的話，我會扶住您的。」
 「怎麼能讓瑟拉菲諾大人做這種事――」
「只是以防萬一。你也佩戴著防禦魔導具，應該不會馬上睡著吧。」

聽到這話，身後的約納斯輕咳了一聲。
 他大概是想說明明應該事先告知，但我沒有那個意思。
 因為我希望瑟拉菲諾能正確理解這件事。

「讓我看看。」

維迦解下腰間的長劍，放在沙發旁。
 然後，他用戴著護手的手拿起小盒，往裡面窺視。

圭多在心中默數。
 一、二、三、四、五――身體猛然一晃。
 大概是下意識想拔劍吧，手臂一動，身體向左傾倒的瞬間，瑟拉菲諾將他抱住。

「瑟、拉……」

維迦的聲音到此為止，轉為均勻的睡息。
 完全沒有要醒來的跡象。

「效果非常出色呢。我讓維迦佩戴了複數王城魔導具製作部的防禦魔導具，但五秒就睡倒的話，簡直任人暗殺。」

雖然在那種情況下，暗殺目標會是瑟拉菲諾――但當事人卻只是一臉愉悅。

「製作這個盒子的是羅塞蒂嗎？還是科爾恩君呢？」
「兩者都不是。他們雖然也在作業室，但製作小盒的是一名小飾品工匠。是個魔力值僅有兩單位的平民喔。」

圭多如此回答，並從內袋拿出一份摺成四折的規格說明書。
 然後越過桌子伸出手臂，遞給瑟拉菲諾。

「眩夢板，這個也很有趣，盒子是用那個製作的嗎。根據預測，魔力越高者效果越顯著，魔力越低者則越難生效……」

瑟拉菲諾左臂抱住維迦，右手拿著規格書，嘴角開始緊緊地上揚。

「哈哈哈！圭多，您真是帶來了極其有趣的東西呢。在至今為止的魔導具之中，絕對能排進前五名，不，是前三名。」
「有那麼高嗎？」
「是的，因為『高魔力者才是能人』這種魔力至上主義的奧爾迪涅價值觀，將被徹底顛覆。」

聽到他輕描淡寫說出的話，我不自覺地肩膀一緊。
 魔力至上主義確實就是如此，但瑟拉菲諾和我的弟弟沃爾夫一樣，沒有外部魔力。
 正因如此，不知他經歷了多少辛酸――一種「難道說」的念頭湧上心頭。

「瑟拉菲諾打算如何使用它？」
「最優先確保王族的安全，其次是近衛。在徹底做好對策之後，希望能運用於包含魔物討伐部隊在內的王城之中。同時，也要推動僱用與提拔魔力較低或無外部魔力的能人。我國率先開發真是太好了。若是被其他國家搶先，王族或我家的騎士團恐怕會任人宰割。」

在那之中，完全找不到一絲一毫他的私心。
 瑟拉菲諾的視野遠比自己高出許多。雖然個性過於獨特，但果真是王族。

「那麼，來談談代價的交涉，不，是朋友之間的交換吧。有什麼想要的東西嗎？」
「將這項研究本身交出。相對地，希望你們能隱瞞是由我家工坊開發的事實。若可以的話，希望得知今後的研發成果與應用方向，不過……」

「當然可以。這項技術可能會引起較大的爭議，所以第三科會找其他單位掛名頂替。為向開發者致敬，研究結果將全部交付給你們。至於應用方向，唯獨涉及王族保密的部分除外。」

願望似乎達成了，正當我這麼想時，維迦的身體猛地一滑。
 瑟拉菲諾抓住他的雙肩，將他的頭放在自己的膝上。

「呵呵……」

不知夢見了什麼，維迦臉上浮現出燦爛的笑容，睡顏意外地帶有一種少年般的純真。
 身後的約納斯氣息微動，但我選擇視而不見，假裝沒有注意到。

「那麼，光是隱瞞開發事實還不夠吧。還想要點什麼？」
「如果是交換的話，這樣就足夠了。如果您在意的話，就算我欠您一個人情吧。」
「這可不行，要是下次您不好意思再開口要求怎麼辦。這樣吧……以斯特爾基奧斯的名義，負擔斯卡爾法洛特領地的雙足飛龍宿舍建設費用與飼料費。就作為前往國境途中的休息站之一。我們也在自家派系領地內興建宿舍，讓對方無話可說。多出的利潤會以金幣支付給您。」

「我們這邊是感激不盡，但會不會有點太破費了？」
「這是除了我之外所有王族與近衛全員的安全費用，算不上貴。話說回來――」

說到這裡打住的瑟拉菲諾，深深地嘆了口氣。

「真是羨慕你們的工坊。接二連三地創造出令人愉快的東西。」
「關於這點，我相當感激工坊成員們的才華與努力。」

真心感激，真的是。
 不過，難點是胃藥的用量會跟著增加。
 昨天父親寄來了新藥，正想找機會試試看。

「好了，差不多該叫醒他了吧。天亮了喔，維迦。」

瑟拉菲諾搖晃著膝上的騎士，但沒有任何回應。
 看來是真的熟睡了。

「似乎睡得有點沉呢。約納斯君，能請你稍微拔一下劍嗎？」
「明白了。圭多大人，以防萬一，請您退到後方。」

我對兩人的對話皺起眉頭。
 雖然覺得這不是什麼好的叫醒方式，但一時也想不到其他辦法，只好聽從建議。

圭多所坐沙發的後方，約納斯將手搭上劍柄。
 「喀嚓」一聲，伴隨劍刃出鞘的微響，維迦如彈簧般猛地坐直上身。

「瑟拉菲諾、大人……」

他雖然身形搖晃，但確認了主人的位置後，立刻站到他面前。
 左手伸向左腰，發現長劍不在後，立刻從戰鬥靴側面抽出兩把短劍擺出架式。
 那行雲流水般的動作令人讚嘆。

雙眼猛然睜開，紅瞳大張，洩湧而出的殺氣與威壓讓我的頭與心臟一陣刺痛。
 站在我面前的約納斯也同樣握住劍柄，進入臨戰狀態。

「維迦的起床氣有點重呢。」

聽著瑟拉菲諾用一如往常的語氣說道，圭多拚命讓自己的臉上擠出笑容。
 雖然平時有在約納斯的威壓下做過練習，但還是相當難熬。
 來之前在臉上塗了兩次止汗劑，真是太好了。

「維迦，差不多該醒了吧。」
「非、非常失禮！」

被拍了肩膀而慌亂的維迦，不小心用力踢到了桌子。
 約納斯單手按住了開始移動的沉重桌子。
 看著這一幕，圭多回到了沙發原本的位置。
 瑟拉菲諾也在對面坐正後，開口說道。

「我會下令製作幾個這樣的小盒，讓王族與近衛試用。如果效果和維迦一樣，就盡快將沒有外部魔力或魔力值較低但身手出色的騎士編入近衛。不過在完全對策出爐前，無法公開進行徵募。」
「是啊。在那之前，只能加強物理防禦，並搭配睡眠對策的魔導具，我只能想到這些了。」

我如此回答後，一雙水藍色的眼眸透過灰色鏡片望向我。

「圭多，能不能把沃爾夫君調來近衛？只需要等到對策完成的一段期間就好。這也能作為讓他從魔物討伐部隊退役的藉口，您也會安心一些。如果不嫌麻煩，我甚至可以去找叔父要一份指名調令。當然，這件事會對沃爾夫君保密。」

他輕描淡寫地說著，但瑟拉菲諾的叔父可是奧爾迪涅國王。
 也就是說要讓他下令――
 雖然內心也希望沃爾夫能早日離開魔物討伐部隊，但我的答案早已決定。

「感謝你的好意，但我拒絕。我的原則是尊重弟弟的自主性，何時退役交由他本人決定，而且下一份工作也已經有著落了。此外，這也不在朋友該開口的範圍內喔。」
「我還以為這是個好主意呢。看來我在分辨對朋友該做與不該做的事上，還不夠成熟啊。」

奧爾迪涅大公或許擅長揣測人心，但在友情方面似乎相當遲鈍。
 身為國王姐姐之子兼大公的複雜立場，以及他一路走來的經歷，我認為這也是無可奈何。

但是，既然有緣成為朋友。
 即使是以利益為優先的大公與侯爵，也未必不能建立起真正的友情。

「總有一天，瑟拉菲諾也會明白的。有可喜之事就用咖啡慶祝，遇到煩心之事我也會陪你喝悶酒喔。」
「圭多，你是明明知道我不喝酒才這麼說的吧？」

宛如學生般的玩笑話，在陽光無法到達的房間內迴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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