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https://ncode.syosetu.com/n7787eq/2/ 01.新居裡的婚約解除 「對不起,達利亞。我想解除婚約。」 搬進新居的第一天,才過了一個小時,眼前的未婚夫便說出了這句話。 突如其來的婚約解除,不是應該出現在乙女遊戲裡,王子在學園畢業典禮上對惡役千金做的事嗎?這間客廳裡只有兩個人,未婚夫身後也沒有什麼千金——達利亞一邊帶著幾分逃避現實的念頭想著這些,一邊開口問道。 「可以告訴我理由嗎?」 未婚夫托比亞斯,用那雙她再熟悉不過的杏仁色眼睛,含著淚水說: 「我……找到了真愛。」 沒有歎氣,硬是忍住了的達利亞,真希望有人來誇誇她。 --- 這個世界有魔法、有魔物,也有騎士和魔導師。 能感受到這是一個奇幻世界的達利亞,是一位轉生者。 前世生於日本的普通家庭,讀完高中、大學,進入某家家電製造商工作。她原本希望進入製造部門,卻在第二年被調去處理客訴,在消耗神經的高壓工作中度過每一天。最後的記憶是跨過午夜加班時突如其來的劇烈胸痛,想必是心肌梗塞之類的原因。 再次睜開眼時,她已是這個世界裡一個懵懂的孩子。 這裡的名字,是達利亞·羅塞蒂。 雖有著大麗花這個名字,外貌卻說好聽是沉穩,說難聽是平凡樸素。 她不是前世故事中那種出身高貴的貴族,而是工匠的女兒。不過父親所製作的,是只有奇幻世界才有的魔導具。 身為魔導具師的父親憑藉精湛技藝,獲得了國家賜予的一代榮譽男爵頭銜。 達利亞從幼年起便接觸魔導具,立志成為和父親一樣的魔導具師。 那位父親,有一位商人老友。 她在十九歲成為魔導具師時定下的婚約對象,便是父親好友的次子——眼前的托比亞斯·奧蘭多。 他也是一名魔導具師,曾師從達利亞的父親。 他是奧蘭多商會的次子,擔任魔導具開發與銷售的負責人,相貌不錯,學歷也有,以平民標準來說,是個條件優良的青年。 原本預定達利亞二十歲、托比亞斯二十二歲時完婚,但托比亞斯的父親突然去世,好不容易守完孝、準備成婚之際,達利亞的父親也跟著撒手人寰。 順帶一提,達利亞心裡隱約覺得,這個世界裡兩位父親都走得過早,多半是因為她們再三勸阻,他們卻仍一再豪飲所致。 婚約已有兩年。 工作與各種手續終於告一段落,就在今天搬進新居、明天便要去辦理婚姻登記之際,便發生了剛才的婚約解除。 兩人面對面坐在客廳的桌子兩側,都一言不發地沉默著。 達利亞低下頭,輕輕歎了一口氣。 感覺不真實。既然是婚約解除,按理說應該哭,或者憤怒,但她卻只有無盡的疲憊。 不過,也不能一直這樣僵著。至少得先確認接下來該怎麼辦。 「對方是誰?」 「……艾米莉亞。艾米莉亞·塔里尼。」 托比亞斯毫不隱瞞地說出了名字。 達利亞循著名字搜索記憶。 是幾個月前進入奧蘭多商會、在前台擔任接待的女孩。 蜂蜜色的頭髮,棕色的眼睛,嬌小玲瓏,看起來蓬鬆柔軟,是個可愛的女孩子。 和高挑卻平凡的達利亞,完全是相反的類型。托比亞斯的喜好竟是那種小動物系的女孩,說老實話,她著實吃了一驚。 「我打算和她結婚。」 「這樣啊……」 明明沒有問,托比亞斯卻主動說出這些,達利亞感到一陣頭痛。 「婚約解除的手續必須辦一辦才行。」 「那不就是你我兩個人之間的事嗎?」 「只要談談就能解決」這種話,達利亞暫且嚥了回去。 婚約之後,兩人便在商業公會以共同名義登記、一起接案工作。為了成婚,兩人各出一半費用建了這棟新居。這些合約都需要一一解除或變更。 「當初你父親和我父親一起向商業公會提交了婚約證明,那份文件裡有關於解除婚約時的約定條款。公會的共同登記合約也需要各自分開。你既然要結婚,婚約解除這邊最好辦得圓滿一些才好。」 「婚約證明……啊,對,有這個。」 「下午去商業公會確認一下吧。兩點可以嗎?」 「好。」 明明已經可以離開了,托比亞斯卻沒有起身,只是用手指撥了撥額頭右側。 那是他有難以啟齒的事時的習慣動作。 「還有什麼事嗎?」 「就是……她說想住在這裡。」 這棟新居,主要是由托比亞斯主導決定的。 達利亞提出意見的,不過是兩人預計共用的工作室而已。所以她對這裡並沒有多深的感情。 即便如此,就在婚約解除的當天,聽說下一任對象已經打算住進這棟房子,心頭還是不免沉甸甸的。 「……清算之後,把共同名義改成你一個人的吧。還有,我的東西會盡早搬回去。」 「對不起。」 說完這句,再也沒有任何後續安慰,托比亞斯便離開了。 --- 達利亞就那樣坐在椅子上,低著頭沉默了好一會兒。 前世今生,她都有些駝背。 前世不用說結婚,連戀愛都沒有過。今生到了十九歲也沒有任何緣分,好不容易以為春天要來了,卻是如此下場。 父親曾對她說:「有什麼事,就讓托比亞斯保護你。」想必做夢也沒有想到會變成這樣吧。 明天原本要去辦理婚姻登記,所以確實尚未成婚。 然而,婚約已有兩年,周遭的人幾乎都知道這段婚約。 接下來必定會被人同情,或成為閒言碎語的素材,想到這些,就令人鬱悶不已。 而且,過去一直是透過托比亞斯娘家的奧蘭多商會進貨原料。分開之後,今後可能遭到拒絕。就算繼續往來,關係想必也會極為尷尬。 越想越是頭痛。 不由得想起了婚約敲定那天,行過禮後,他說的那句話。 「你個子真高呢。」 女性中算高挑的自己,和男性中略為矮小的托比亞斯,身高相差約三公分。只要穿了有跟的鞋,達利亞自然就更高了。 婚約之後,她便放棄了所有有跟的鞋,只穿平底鞋。 被說太顯眼的一頭紅髮,她染成了深棕色,每天紮在腦後。 為了配合他說不喜歡張揚打扮,銀框眼鏡換成了黑框眼鏡,原本就已樸素的衣著更加平淡,幾乎清一色是深藍和深灰。 這兩年,她以為自己一直在努力,想成為托比亞斯期望的好妻子,連工作上的雜務和貼心照顧都盡心盡力。 但對他來說,達利亞這個人的存在,顯然沒有那麼重要。 又想起了更多的事。 前世的工作,替客戶道歉時低著頭,被上司罵處理太慢時低著頭,忙到沒時間聯絡而和朋友疏遠,鬱鬱寡歡地低著頭。 那個世界臨終之際,更是俯身趴倒,記得的只有辦公桌的紋路。 「……不要再這樣了。」 達利亞抬起頭,朝著陽光照進來的窗戶望去。 前世,她不斷配合他人、勉強自己,最終把自己壓垮。 今生,她試著迎合對方的理想,結果卻是如此。 明明是第二次的人生,自己究竟在做什麼? 不要再低著頭了。 從今以後,討厭的就說討厭,喜歡的就說喜歡。 所幸,手中有深愛的魔導具師這份職業,一個人也有辦法生活。 不需要勉強自己與人共度此生。 努力工作,去想去的地方,吃想吃的東西,喝想喝的飲品。 在自己能力所及之內,就按自己想要的方式活著。 達利亞用力地站了起來。 從窗外望去,春日的天空,藍得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