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搭訕與史萊姆
※後半部分有部分關於受傷的駭人情節,不擅長應付的讀者敬請留意。

雖然有賣白色與黑色愛爾的店家,但因為沒有紅色愛爾,兩人便決定去遠一點的攤販找找。

總算找到的攤販前有一位客人,所以她隔了一點距離站在後面。

「那邊的小姐。」

她心想,大概是男人在跟認識的人說話吧,正當她把目光移向其他攤販時,肩膀從旁邊被人輕輕拍了一下。

她朝通道那側望去,只見一名和自己同樣紅髮藍眼的男子正笑著。她對這張臉孔完全沒有印象。

「我是在跟妳說話喔。」

「請問有什麼事嗎?」

妲莉亞以為對方是要問路,便很自然地回了話。

「妳一個人嗎?」

「不,我有同伴。」

「同伴是女孩子嗎?」

「不,是男性。」

「叫女人去買酒的男人也太失禮了吧。別管他了,要不要一起去吃飯?我請客喔。」

「不用了。我不想讓對方等,先告辭了。」

她心想這樣對話應該就結束了,便轉向攤販,正要點紅色愛爾。

就在這時,左手手腕被人從旁邊用力抓住。有點痛。

「我對妳感覺到命運的安排,能不能給我一點時間,讓我跟妳認真談談?」

「我拒絕。很痛,請放手……否則我要反擊了。」

「不過,我想妳的反擊應該也很可愛吧。」

男人就這樣抓著她的手腕,將嘴湊到妲莉亞耳邊。

那帶著酒臭的溫熱嗓音,讓她感到極度噁心。

「就這樣牽著手,逃離那個正在等妳的他,如何?」

身體被拉向男人的胸口。她用鞋跟抵住地面總算撐住了,但手上的杯子掉了,手提包也慢了一步從腋下滑落。

妲莉亞屏住氣息,用右手握住手環,朝斜下方一揮。

鏗!一聲巨響,一道純白的冰柱劈開了兩人之間。

男人嚇得往後跳開,一屁股重重地摔在地上。

「嘖,是魔導師嗎!」

男人拋下這句話,就這麼跑走了。

她對著他的背影小聲地說:『是魔導具師喔。』

總之,兩人都沒受傷,真是太好了。

眼前躺著一根直徑約十五公分、長八十公分的圓形冰柱。看來冰凍手環運作得相當不錯。

「不好意思,給您添麻煩了。」

妲莉亞向攤販老闆鞠躬致歉。

「哎呀哎呀,妳剛才可帥了!該說抱歉的是我們才對,沒能馬上阻止剛才那個笨蛋!」

賣紅色愛爾的年長女性,連忙橫向揮著手。

「那邊的小哥也太慢了吧!」

她一回頭,便看到一名身穿黑斗篷的男子撿起她的手提包站著。看來是見她遲遲未歸,擔心而找了過來。

「……抱歉,我來晚了,我不該讓妳一個人來的……」

「不,我沒事,真的不要緊!」

眼前男子的模樣,和一隻耳朵緊貼著頭、垂頭喪氣的狗的形象完全重疊,讓妲莉亞慌了手腳。

「那個,我現在就把冰塊移開。」

「冰塊放著就好。我們會把它移到旁邊去。天氣這麼暖和,馬上就會融化了。妳去碰的話會弄髒衣服,別碰了。」

「不好意思……」

「等我一下。」

女性走進裡頭,隨後拿了兩個裝滿紅色愛爾的最大號杯子出來。

「請用。如果好喝,下次再來捧場喔。」

「可是……」

「這是今天兩位限定的試喝服務。下次就跟男朋友一起來買吧。」

「謝謝您。下次我會和朋友一起來買的。」

「是嗎……那邊的小哥,你要加油啊……」

她不懂到底是要沃爾夫在哪方面加油。

妲莉亞正要接過紅色愛爾時,才發現自己的手在發抖,心臟也跳得飛快。她這才第一次知道,這種恐懼感會遲來一步。

「不好意思,沃爾夫,可以請你幫我拿嗎?」

「啊啊,真的非常抱歉……」

青年似乎察覺到妲莉亞的狀況,散發出更加沉重的沮喪氣息,兩人一同走回公園。

「真的很抱歉,果然還是該由我去的。連妲莉亞都保護不了,我真是愧為騎士。」

「請別在意。這只是偶發狀況不是嗎?而且我也沒事。」

「讓妳受到驚嚇,就不能算沒事。而且,我早該提防妳會被搭訕的。」

「啊,我從來沒想過這件事呢。這是我人生第一次被搭訕。」

「咦?那到目前為止呢?」

青年一臉驚訝地問道,讓她忍不住笑了出來。

實際上,這是她前世今生加起來第一次被搭訕。

「完全沒有,一次都沒有。這是我第一次在外面被男性搭話,心想化妝的力量還真厲害呢。」

「妲莉亞,照妳那麼算,第一個搭訕妳的人不就變成我了嗎?」

「咦?沃爾夫那時候不是在找人,不是搭訕吧?」

「……是那樣嗎?」

「總之,趁還沒變溫,我們快喝吧。」

回到原來的長椅上,兩人輕輕乾杯後,她總算冷靜下來。

紅色愛爾果然充滿果香,十分美味。而且比想像中還冰涼,口感也很順暢。

「剛才那個是冰凍手環嗎?」

「是的,不過是改造過的版本。我為了不打中對方而斜斜地射出,但角度調整還真困難呢。」

「那種男人,就算把他整個人凍起來也無所謂。」

「也還不到只是被抓住手就要叫衛兵的程度……話說回來,如果能順利加入冰的調整機能,或許也能做出類似冰劍的東西呢。」

「……那個,能不能裝在劍上?」

沃爾夫的『最終都會繞到魔劍上的病』順利發作了,為了讓他不再沮喪,她決定再推一把。

「劍的調整機能我不清楚,但如果只是冰凍功能的話,或許裝得上去。不過以我的魔力,大概也只能做出『能維持短暫冰冷的劍』吧。」

「夏天遠徵時拿來當枕頭睡,或許會比較好入眠呢。」

「沃爾夫,冰凍功能是附加在刀刃上的,拿來當枕頭脖子會斷掉喔。」

「然後,我便能贖罪,安詳地進入永眠……」

「不要說得好像很圓滿一樣!」

差不多該是自己習慣吐槽,或是乾脆放棄的時候了。

兩人聊著聊著,話題總是不知不覺就歪到奇怪的方向去。

差不多喝完紅色愛爾時,沃爾夫問道。

「回去的路上我想順道去武器店買短劍,妳要在附近的咖啡店等我嗎?還是有其他想去的店?」

「我不能一起去武器店嗎?」

「妲莉亞不排斥去武器店嗎?」

「不,完全不會。我一直想去看看。因為父親不准我去。」

「真意外。我還以為以令尊的個性,反而會說『去觀摩一下吧』之類的。」

「從小父親就對我說:『妳要是看得太入迷,可能會割到手吧。』」

「武器畢竟很危險,店裡又多是男性,做父親的會擔心也是當然的吧。」

「不,我自己也有錯,所以有在反省了……」

妲莉亞眼神飄遠,望著公園深處的樹木。初夏的鮮綠刺痛了她的雙眼。

「在學院的時候,我才剛使盡全力說完『這個年紀已經可以一個人去逛武器店了!』,隔天就因為史萊姆而燙傷。在那之後,父親便對我說『絕對不準妳一個人去武器店』,我們就這麼約好了。」

「因為史萊姆而燙傷……啊,是開發防水布那時候的事吧。」

「是的。我把各種史萊姆磨成粉,加入各式各樣的藥劑進行實驗,就在測試比例和種類的時候,因為熬夜而睡昏頭,沒有用玻璃刮刀,而是用戴著手套的雙手手掌去攪拌。」

「史萊姆本來就是強酸,理所當然會溶解人或動物啊。」

「是的,當時似乎正好增強了那種特性。結果做出了一種溶解力相當強的液體,手套漂亮地被溶化了。而且,和藍色史萊姆不同,黑色史萊姆的麻痺毒就算變成粉末也不會消失,導致我的手完全麻痺無法動彈,別說是痛了,連感覺都沒有……」

「這話題開始往可以預見的恐怖方向發展了……」

沃爾夫低下頭,用左手按著額頭。

「我判斷自己沒辦法處理,便跟父親說手變得怪怪的,結果他把我從水桶旁拉開,淋上藥水,叫了馬車把我送到神殿去。我的手一直被床單包著,治療時他們也沒讓我看,所以我完全不知道燙傷的程度有多嚴重。」

「……妲莉亞,那次捐獻金付了多少?」

「呃,我記得是兩枚金幣吧。」

「那不是燙傷了。就算先淋了藥水還要那個價錢,八成是連手指骨頭都看見了。」

「咦?」

「不是『咦?』的時候吧!金幣等級的傷勢是重傷,這可不是開玩笑的!」

「重傷……?」

她大吃一驚。明明問了父親好幾次,他也只說是「挺嚴重的燙傷」。

「傷勢嚴重時,有些人看到自己的骨頭或血會陷入恐慌,甚至就那樣休克致死。所以令尊才會用床單把妳的手包起來吧。就連騎士,都有可能死在史萊姆手上。更何況是火、水、風都難以奏效的黑色史萊姆,一旦被黏上就很難剝掉了。」

「咦,黑色史萊姆,火、水、風都難以奏效,而且很難剝掉嗎?」

「妲莉亞,現在不是在說那個。」

她親身體會到,原來那雙金色的眼眸,可以散發出如此冰冷的光芒。她不是在開玩笑,是真的當場就想哭了。

「如果獨自一人時受了那種傷,妳連走出高塔都有困難吧?現在沒有再做那種危險的事了吧?」

「……沒有了。」

她被沃爾夫認真地訓了一頓。和平時不同,感覺相當可怕。

妲莉亞一臉嚴肅地點頭聆聽,而他在叮嚀了一長串關於史萊姆的注意事項後,突然像察覺到什麼似地,用手摀住了嘴。

「……抱歉,這不是我該激動的事。」

「不,我正在深刻地反省。」

如果傷勢真的那麼嚴重,想必父親當時一定非常擔心自己吧。

她好像也能理解父親不准她一個人去武器店的原因了。

「啊,我現在總算明白了。為什麼我提到赤鎧的話題時,妳會露出那種非常傷腦筋的表情。原來我一擔心起來,就會變得這麼囉嗦啊……」

她覺得兩人達成了一種很不得了的相互理解與自我理解。

不過,不知為何,這種感覺也不壞。

寫作前的甘岸:「明天來寫沃爾夫颯爽登場拯救妲莉亞的故事吧!」

早上的甘岸:「……我夢到妲莉亞很帥氣的樣子。」

結果變成了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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