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哥布林與魔王 本章包含與哥布林戰鬥的場景，不擅長此類內容的讀者請多加留意。 黑髮金眸的青年，正以極為凝重的神情望著黃昏時分的森林。 王都東方，街道上出現了哥布林。他從商隊那裡接獲通報後，便策馬趕來此地。 這是一如往常的任務，哥布林這種魔物至今也討伐過數十次了。 確認數量與狀況，戰鬥並善後，然後返回王城。就只是這麼回事。 雖然就只是這麼回事，但他今天本來是休假日。 他本來打算買好午餐、點心和酒，帶上新的葡萄酒杯，前往綠之塔。預計在那裡和妲莉亞一起嘗試為短劍附加魔法。 心想說不定能做出人造魔劍，他從四天前就一直滿心期待。 這三天來，他興奮到連在鍛鍊時都會不自覺地露出笑容。 然而，偏偏在騎馬得花上半天路程的地方出現了哥布林。光是往返就要花上一天。 他立刻寫了封信致歉，表示回去後會再聯絡，並派人送往綠之塔。 騎馬移動時還與平時無異，但一抵達現場，心情便急速跌落谷底。 據說哥布林在街道上時而出沒，循著牠們的蹤跡前進後，在森林中段發現了一個剛起步的小型聚落。 大概是數量過多的個體正準備建立新村莊的階段吧。地點就在街道旁，這種情況除了殲滅之外別無他法。 預計的行程是：確認狀況一天、攻防一天、善後一天，再加上半天的回程，實在太久了。 明明至今也常有這種事，今天的自己卻感到極度煩躁。 「那個位置沒辦法用火攻呢。風也不太流通。」 魔物討伐部隊的隊員與同行的魔導師們，都面色凝重地凝視著森林深處。夕陽將每個人的臉都染上了一層紅色。 「雖然很想用水一口氣解決，但聚落本身是沖不走的呢。」 一名藍髮男子手持長槍，輕輕嘆了口氣。 魔物討伐部隊副隊長，格里賽達・蘭札。 隊長古拉特正在王都待命，這次率領部隊的便是這位格里賽達。 他與沃爾夫同樣身材高大，但體格更為厚實。不過，他的面容溫和，就算自稱文官大概也能矇混過關。 周圍是森林，深處的哥布林聚落尚未整地完畢，只見幾棟以樹木搭建而成的小屋並排著。 若用火魔法焚燒，恐怕會延燒到周圍；風魔法又會被樹木阻礙。但用水魔法也無法一口氣將其沖走。 先將整個聚落包圍，再展開殲滅戰，這是標準的做法。 「格里賽達副隊長，能打擾一下嗎？」 見到這個鮮少主動找自己說話的男人走來，格里賽達微微睜大了他那雙藍色的眼睛。 「什麼事，沃爾夫雷德？」 「在哥布林回巢時製造巨大聲響引牠們出來，接著由先鋒部隊衝進聚落，應該就能先把有戰鬥力的哥布林引誘出來。屆時再發動總攻擊，剩下的再包圍殲滅，您覺得如何？」 「那樣確實能縮短時間，但聚落狹窄且路況惡劣。先鋒不是很危險嗎？」 「不成問題。」 他試著與對方正面對視，但那雙金色的眼眸沒有絲毫動搖。看來這名男子有著絕對的自信。 「真難得你會主動提議，沃爾夫雷德。」 「不，只是想說如果可以，希望能盡早結束。」 沃爾夫瞥了一眼王都的方向後說道。他身旁的隊員用力點了點頭。 「啊啊，說的也是。天色好像變陰了。」 王都那邊的天空，雲層看起來確實有些厚重。 萬一夜裡下起雨，不僅露營麻煩，明天的地面狀況也會是個問題。 人類的體重比哥布林重得多。必須避免腳陷進泥濘裡，被哥布林們纏上。 看來這個黑髮男子是連這點都考慮進去才提出建議的。 「這主意是不錯，但『先鋒』由誰來擔任？」 「這是我提議的，當然由我來。」 沃爾夫一臉毫無緊張感地說。 格里賽達點頭同意後，便命令其他人傳達作戰內容。 目送著快步離去的男子背影，一名年長的隊員瞇起了眼睛。 「沒想到沃爾夫雷德也開始會主動提議作戰了，真是成長了不少呢。」 「是啊，可喜可賀。真希望他將來能從赤鎧轉為率領部隊的一方……」 格里賽達深深同意隊員的話。 新人時期被稱為「尋死鬼」，稍微習慣後又被叫「魯莽之徒」，對於只會使用身體強化的沃爾夫雷德，評價絕不算好。 能用時間與實力扭轉這一切，全是他本人不懈努力的成果。 到了現在，他不只會打倒魔物，也開始能以宏觀的角度看待部隊了。 格里賽達心想，真該好好給予他應得的評價。 不過，沃爾夫的腦中其實只有「想早點回去」這五個字罷了。 經過討論，眾人決定配合日落時分發動奇襲。 ………… 黃昏之中，青年正仔細地做著伸展運動。 脖子、肩膀、手肘、腿部，由上到下將筋骨充分拉開。若不這麼做，在使用身體強化行動後，常常會拉傷肌肉。 一旁的幾名隊員看著他，壓低聲音交談著。 「沃爾夫最近笑得有點詭異，大概是力量多到無處發洩了吧。」 「畢竟因為雙足飛龍那件事，他被迫放了好一陣子的假。今天打算當個『魔物殺手』來發洩一下吧。」 「我今天還真有點同情那些魔物。」 做完伸展操的沃爾夫拔出長劍，將劍鞘留在原地。 留下劍鞘的行為，以騎士而言並不值得稱許，但他覺得帶著跑很礙事，而且初次出征時劍鞘就被魔物劈裂了，所以才刻意這麼做。 他手上拿的是配發的長劍，但沃爾夫的這把劍刃染成了黑色，即使在夕陽下拔劍也不會反光。 他調整呼吸，就定位等待太陽西沉。 這次的赤鎧共有三人，沃爾夫擔任前鋒。 在僅存些許微紅的天空下，數面銅鑼被猛烈敲響。 寧靜的聚落瞬間被喧囂籠罩。確認綠色的哥布林們蜂擁而出後，一道簡短的號令響起。 一名赤鎧率先衝出，隔了一拍後，另外兩名赤鎧也跟著賓士。 獨自一人以異常速度衝在最前方的男子，簡直有如鬼神。 正面出現哥布林，斬殺。 右側出現哥布林，劈斬。 左側出現哥布林，橫掃。 黑劍俐落地揮動，宛如裁切一張薄紙。 血沫慢了一瞬間才噴濺而出，但那時，男子的身體早已向前推進。 晚了一拍才衝出的兩名赤鎧，已經被遠遠拋在後方。 他絲毫不受惡劣地形影響，速度快得嚇人。 試圖撲上來的哥布林們，在半空中被斬成兩半後墜落。看著接連不斷湧出的小小身影，甚至讓人感到有些可悲。 「那副模樣，都分不清誰才是魔物了……」 「追求新天地、懷抱希望而來的一族，襲擊他們村莊的，正是魔王沃爾夫，是這麼回事吧。」 「別說了，貼切到讓人討厭。」 隊上的友人們一如往常地交談著，同時也拔劍出鞘，再次確認護肘是否鬆脫。 他們臉上沒有絲毫的緊張。 一如往常的討伐，一如往常的行動。即使死亡就在身旁，也必須保持平常心前進，否則下一個踏上黃泉路的就會是自己。 在隊員們的視線前方，賓士的男子眼前，突然出現了一隻紅色的哥布林。 只有牠一隻穿著長袍，單手還握著魔法杖。 「沃爾夫，小心！是魔法師！」 不知是誰的叫喊聲，究竟傳進了他的耳中，還是沒有呢。 哥布林魔法師的詠唱想必早已結束。 無數火矢朝沃爾夫傾瀉而下。 然而，在那片紅色暴雨之中，男子不僅沒有放慢速度，反而還加速了。 那道黑影穿越了傾注的火焰，橫劍掃過哥布林魔法師的脖子。 開闢出一條殺戮之路的男子，總算停下了腳步。 在滾落的哥布林魔法師頭顱旁，他奮力一甩劍身，甩掉血汙。 劍上的綠血在地面上劃出一道直線，那便成了訊號。 「突擊！」 隨著副隊長一聲令下，其他隊員們紛紛衝了上去。 殲滅戰只花了極短的時間便宣告結束。 ………… 戰鬥結束後，周圍瀰漫著一股鬆懈的氣氛。隊員們吵吵鬧鬧地邊聊邊移動。 「我來幫忙，趕快弄完吧。」 「沃爾夫，你當先鋒累了吧。休息一下。」 「別勉強啊，沃爾夫雷德。」 「沒問題。我想盡快把事情做完。」 沃爾夫連額頭上滲出的汗水都沒擦，便加入了搬運哥布林屍骸的工作。隊員們雖然勸他休息，但他實在是靜不下來。 將哥布林的屍骸集中後，由會用土魔法的人挖坑，會用火魔法的人焚燒，然後掩埋。之後再灑上少許紅酒，各自祈禱。 魔物也是生命。即便如此，既然彼此無法共存，戰鬥便無可避免。 討伐結束後，為了做個了結而祈禱，是魔物討伐部隊的慣例。 「好了，雖然吃的只有攜帶糧食，但酒還有剩喔！想追加的自己來拿！」 為了避免夜間移動，他們在稍遠處露營。由於比預定日程提早結束，準備的葡萄酒似乎多出不少。 「我去拿，沃爾夫你要白酒吧？」 「抱歉，今天想喝紅的。」 「你居然要喝紅酒，真稀奇。啊──這樣會被說『魔王還渴望著鮮血』喔……」 「咦？什麼意思？」 「沒事，沒什麼。紅酒是吧，我去拿。」 「那我來這邊把攜帶糧食攤開。」 沃爾夫在營火前與隊上的友人笑著交談，同時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 看來，明天之內應該能順利返回王都了。 遠徵結束後會有兩天以上的休假。要是那段時間能去綠之塔的話──他已經開始思考起這些事了。 在另一處營火旁，格里賽達與年長的隊員們正舉杯共飲。 「結束得毫無懸念呢。在那種地形上還能有那種速度……感覺完全被他超越了。」 「內在也成長了呢。那個沃爾夫，居然會從作戰計畫到縮短時間都考慮進去……他成長為一個令人期待的男人了。」 聽著那彷彿在談論自家孩子成長的語氣，副隊長深深地點了點頭。 「是啊。我真的很期待沃爾夫雷德今後的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