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這就為您翻譯。 *** ### 54.獨角獸與保證人 「沃爾夫,你見過『母獨角獸的角』嗎?」 我邊啜飲著餐後酒稍作歇息,邊向沃爾夫問道。 他稍微鬆開了領口,投來不解的目光。 「我是見過,但妳需要它當素材嗎?」 「不,我已經有了。因為它的效果是解毒、淨化水源,還有減輕疼痛,所以我在想騎士隊遠徵時會不會用到。」 「遠徵時,會有能使用水魔法的隊員或魔導師提供水源。再來就是我們有水之魔石。淨化水源大概也是靠魔導師吧。總之,我們也有魔石,緊急狀況下會用那個。」 仔細想想也是。 無論是取得難易度還是價效比,魔石都遠勝於獨角獸角。 「聽說在水之魔石普及前,它曾是參加戰爭或遠徵時會攜帶的知名物品喔。」 「那減輕疼痛這點又如何呢?」 「我沒見過用獨角獸角來止痛的。因為隊上隨時都有會用治癒魔法的騎士或魔導師,所以受傷的疼痛大致上都能當場治好。再來,真要對付看起來會很痛的魔物時,我們也會先用身體強化,再喝下強效止痛藥。」 「還有那種魔物嗎?」 究竟是什麼樣的魔物,需要先強化身體、又喝下強效止痛藥才能對付啊?難道盾牌或鎧甲都沒用嗎? 「會吐酸液的魔物就很棘手。酸液會從鎧甲縫隙滲入,融化衣服,還會刺痛。植物型的話就是棘草魔了。那是一種會纏上靠近的獵物,吸食活血直到對方死亡的魔物,但外觀是黑色的藤蔓,很難分辨。而且牠的棘刺一旦刺進去,因為有倒鉤所以很難拔出來,會痛到讓人想哭。」 「真是太討厭了……」 「幸好牠還不會走路移動。」 「咦?還有會走路移動的植物嗎?」 「聽說有喔。最有名的就是阿爾勞涅。據說上半身是漂亮大姊姊,下半身是花。在我國還沒有發現這種魔物的紀錄呢。」 「我還以為阿爾勞涅只存在於故事裡……」 這真是個天大的好訊息。看來前世故事裡才有的魔物,在其他國家是實際存在的。 下次去書店訂購國外的魔物圖鑑吧。說不定會有什麼新發現。 「啊,說到『母獨角獸的角』,在貴族的已婚女性之間好像很受歡迎喔。」 「是為了健康或美容嗎?」 「據說女性為了生產而持有角的話,就能夠安產。所以我聽說,有些母親會直接把角送給女兒,或是為了女兒而買。」 「第一次聽到……」 我心想,該不會父親要我買角就是為了這個吧?但我隨即甩開了這個念頭。希望他能對這輩子大概都沒那種打算的女兒死心。 相對地,我打算努力收個徒弟,讓他將來繼承我魔導具師的名號,把「羅塞堤」這個招牌傳承下去。 「我在想,這角本身就等於是三重賦予了吧?如果直接把它當作素材,賦予在手環之類的東西上,您覺得有可能成功嗎?」 「我沒聽說過用獨角獸角來賦予的。倒是聽過有人會把角加工塑形,做成墜飾或手環的一部分。」 「說的也是,畢竟不能隨便拿來當賦予素材呢……」 雖然價格不斐,但最重要的是,它和妖精結晶一樣,很難進貨。 是那種只能預訂後耐心等待,或是到處奔走尋找的素材。 要是用這種素材還輕易失敗,真的會欲哭無淚。 不過,說到賦予失敗,我至今不知道已經哭過幾百次就是了。 「啊……我聽說雄性獨角獸能用美少女或美女來捕捉,那母獨角獸該怎麼抓呢?」 「聽說只要牠們感興趣,就算是少年也會主動靠近,大概就是那樣抓的吧。不過,大概也只有在還很純潔的時候才會理就是了。」 「莫非,是經驗談?」 「大概是我八歲的時候吧。那時我和母親、三哥還有騎士們一起去散步,在泉水邊看到了牠們。兩頭獨角獸的角都是淡金色的,眼睛是深紅色,看起來就像是非常美麗的纖細白馬。牠們身上甚至還散發著甜美的花香,雖然說話斷斷續續,但透過念話也能在一定程度上溝通……唉,不過現在要是牠們成了討伐物件,我想我會毫不猶豫地一刀砍下去吧。」 「咦?」 把獨角獸形容得那麼美,怎麼突然又說出這種話啊?還有,可以請你收回那有點陰森的眼神嗎? 「因為我只看外表就判斷了牠們,還走過去摸了牠們。」 「總覺得你好像要揭開內心的傷疤了,要不要結束這個話題?」 「不,我偏要說!那兩頭獨角獸當場約定要共同擁有我,準備把我當成觀賞品帶回家時,我母親氣炸了,把牠們亂刀砍死!」 「獨角獸,好可怕!」 我至今為止對獨角獸抱持的形象,轟然一聲地崩塌了。牠們的想法和行動都相當嚇人。 沃爾夫的母親是為了保護兒子,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不過被大卸八塊是有點可怕就是了。 「聽說獨角獸的眼睛本來是黑色或深藍色,那隻紅色眼睛的應該是變異種吧。不過,我還真的對牠們敬而遠之了。」 青年像在嘆氣般地說著,看起來真是可憐。 看來沃爾夫的吸引力不僅限於人類女性。 如果這裡有我前世去過的神社,我還真想請人幫他看看是不是犯女難,順便替他除個厄。 「沒想到連獨角獸都……」 「妲莉亞,真的就只有那一次啦。其他魔物就沒有那種事了,而且我現在應該被魔物們討厭得要死吧。」 不過,身為魔物討伐部隊的隊員,要是受魔物歡迎,那才叫問題吧。 但是,騎著黑色八腳馬、身穿黑鎧的沃爾夫,身旁站著黑色的雙角獸,腳邊排排站著黑色史萊姆──如果湊齊一幫黑色夥伴,倒也不奇怪。畫面說不定還挺帥的。 還是別把這個妄想說出口好了。 「我明天要去商業公會一趟,沃爾夫你呢?」 「隊長命令我要全力協助,盡快讓事情上軌道。我也想盡可能幫忙。不過,我對商業方面一竅不通……啊,對了,如果多明尼克先生在的話,我想跟他請教一下契約方面該怎麼處理比較好。希望能找到對妲莉亞和部隊都有利的方式。」 「我也覺得這樣比較好。那就等有多明尼克先生有空的時候跟他談,然後再找副公會長嘉布里耶拉商量。不過她很忙,可能得先預約,然後再等通知。」 事情突然變得好忙碌。 然而,對於商會經驗值為零的妲莉亞來說,除了找人商量之外別無他法。 她腦中一閃而過「要是父親在就好了」的念頭,但身處如此優渥的環境,這樣想對周遭的人太失禮了。而且,父親可能也會在九泉之下不得安眠,於是她決定全力將這個念頭拋諸腦後。 「那我明天早上來接妳。」 「從王城過來太繞路了。我會搭合乘馬車過去的。」 「不,這算是部隊的公務,我會去申請王城的馬車。畢竟是我們有求於人。而且,我也會穿正式的騎士服過去,搭馬車比較方便。」 「所謂的正式騎士服,跟討伐魔物時穿的不一樣嗎?」 第一次見面時,他穿的確か是近乎黑色的深灰色衣服,配上破破爛爛的紅色盔甲和黑色軍靴。 「魔物討伐部隊的正式服裝,是跟騎士團的禮服同款不同色。黑底配上銀色鑲邊。」 「聽起來很帥,不過那身衣服夏天穿不熱嗎?」 「熱爆了。冬天穿是很好,但夏天要是在大太陽底下一直站著,真的會很想大喊『設計這衣服的傢伙給我出來面對』。」 「沒有夏季用的款式嗎?」 「嗯,沒有。反正辦完事我會換掉。對了,關於明天在商業公會的事……」 沃爾夫微微垂下眼,欲言又止。 不知不覺間,我連他那難以啟齒時,聲線會稍微變低的習慣都記住了。 「是什麼事呢?」 「我的名字掛在商會,雖然能提高獲得素材的機率,但反過來……也可能為妲莉亞招來不好的謠言。我太晚才想到這點,真的很抱歉。在商業公會,我們是不是該表現得疏遠一點,就當作我只是為了利益而出資掛名,這樣會比較好?」 這番話似乎是他再三猶豫後才說出口的,卻依然率直地傳入了我的心底。 「從我和沃爾夫成為朋友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經有心理準備會被別人說閒話了。就算被說是被玩弄,或是說你是我的金主,只要我能在工作上做出成果,和認同我的人做生意,那就夠了。」 「妲莉亞……」 他輕喚我的名字後,便僵住了。 對於我早在那天就想過這些事,他會感到驚訝或傻眼,也是沒辦法的事。 這次和騎士團的交易一旦傳開,我的名字無論如何都會曝光,肯定也會出現一些充滿好奇的八卦。這點就連遲鈍的我也明白。 即使如此,我也不想和現在的關係拉開距離,更不想改變它。我就是這麼想的。 只不過,如果沃爾夫想改變我們的來往方式,我也無權阻止。 雖然有點害怕,但還是問清楚比較好吧。 「如果你在意那些謠言,那就不只是在商業公會的問題了……那個,如果謠言會讓你困擾,沃爾夫你會不再來塔,也不再和我一起出門了嗎?」 「抱歉,我不想改變我們的關係……」 聽到沃爾夫立刻否認,我發現自己大大地鬆了一口氣。 「我明明給妳添了這麼多麻煩,到底該怎麼做才能保護妳?」 「沒關係的,謠言這種東西,只要別去在意就好。而且,換作是我,或許也會有那種先入為主的想法。畢竟,沒和本人實際相處過,是無法瞭解的。」 前世就是如此。 我也曾在忘年會上,被那位以認真、愛妻聞名的已婚上司,提出過讓人想往他臉上揍一拳的邀約。 也曾被前輩嚴格指導,原以為自己被討厭了,後來才發現那其實是在為我加油。 這一世也有這樣的人。 被說成任性又拒人於千里之外的人,其實是拚了命地不想傷害任何人。 看似堅強美麗、備受寵愛的人,其實心中抱著被人傷害過的傷痕,才與人保持距離。 我不會參與謠言。 而且,我也希望能盡量減少對他人的刻板印象,但這想必很難吧。 「撇開謠言不談,沃爾夫,你在商業公會想怎麼做呢?」 「我想抬頭挺胸地說,我是妳的朋友,我支援妳製作魔導具。這件事我不想向任何人隱瞞。」 「謝謝你……」 雖然很高興,但情況不妙。肯定是紅酒的後勁太強了。 眼窩深處開始傳來陣陣刺痛。 「那麼,在商業公會,也請你繼續當我的朋友。我會努力,才不會讓你蒙羞的。」 聲音總算是沒有顫抖。 為了不讓眼前的青年擔心,我連忙用開朗的語氣接下去說。 「沃爾夫不僅會幫我準備開發報告書,還會幫我向騎士團推銷,感覺就像是羅塞堤商會的成員了呢。」 「既然如此,除了羅塞堤商會的出資者外,能不能也讓我當妳的保證人?我想這樣一來,和騎士團的生意往來也會輕鬆一些。雖然謠言可能會變得更多,但如果謠言真的對妳造成危害,我也比較好出面處理。」 說得也是,如果謠言已經嚴重到會給他添麻煩的程度,或許請他出面抗議會比較好。畢竟光靠妲莉亞自己,很難做到這點。 「我明白了。那麼,就麻煩您了。不過,請不要追加資金,請讓我將您原本的出資額轉為保證金就好。如果發生了會給沃爾夫添麻煩,而我又無法處理的事情,到時就拜託您了。」 「我知道了。我本身是沒什麼權力啦,但我好歹也背負著騎士團和斯卡法洛家的名號,有什麼事的話,我會盡我所能。」 這樣一來,總算是可以稍微減少一點對沃爾夫造成的困擾了吧。妲莉亞暗自鬆了一口氣。 接著,她從保證人的話題想起了另一件事。 沃爾夫已經買了小型魔導爐。再送一個當作保證人的謝禮就重複了。 「我都會送一個小型魔導爐給願意當我保證人的人,但沃爾夫你已經買過了呢。再送你一個也可以嗎?還是說,你有沒有其他想要的東西?」 「如果妳能把那份心力用在製作魔劍上,我會很高興。」 他至今為止都十分僵硬的表情,倏地舒展開來,那對金色的眼眸愉快地彎起,漾著笑意。 就算有人說,魔劍就是他世界的中心,我大概也不會懷疑吧。 「沃爾夫,你真的很喜歡呢……魔劍。」 在那短短一句話的空檔,沃爾夫屏住了氣息,但妲莉亞並沒有察覺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