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這就為您翻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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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4. 服飾公會長與商會成員
(本篇為伊凡諾與福爾圖納託的故事)

「盧尼大人,萬分抱歉讓您久等了。」

「不,我並沒有等太久。畢竟是我冒昧提出的請求。」

在接送馬車的停靠站稍遠處,一輛黑色的箱型馬車裡等著的,是服飾公會長福爾圖納託。他身穿一套頗具夏日風情、偏藍的深藍色上下套裝,襯著他一頭亮麗的金髮,顯得十分相襯。

伊凡諾一坐上座位,馬車隨即開動。

「梅爾卡丹堤先生,今天非常感謝您的烘鞋機。上午就送到了,我試用了一下,真是非常好的產品呢。」

「您能中意,那真是再好不過了。」

「若是為了量產而需要協助,您隨時可以知會我一聲,我這邊隨時都能為您空出時間的。」

面對福爾圖納託那略帶冰冷的聲音,伊凡諾回以營業用的笑容。

「這麼晚才通知您,實在非常抱歉。由我一介商會成員聯絡服飾公會長,實在有些猶豫……下次若有服飾相關的產品,我一定會向您請教。」

「那麼我就滿心期待地等候佳音了。話說回來,下一個開發的產品已經決定了嗎?」

「目前還在討論幾個方案的階段。」

他看著我的眼神,冰冷得讓人感受不到夏日的炎熱。然而,在那雙藍眸深處,確實閃爍著試探我的光芒。

「羅塞堤商會要不要也考慮在服飾公會註冊呢?我這邊可以給予相當程度的方便喔。」

「非常感謝您的提議,但我們的人手還不足以應付。」

「商會成員兩名,助手兩名是嗎?聽起來確實很辛苦呢。」

羅塞堤商會是在商業公會裡租用房間,這點只要稍微調查一下就能知道。我決定將此解讀為,眼前這個男人對我們抱有相當大的興趣。

「需要我為您介紹人手嗎?我可以依照您需要的人數,介紹身家有保證的人才,甚至可以讓他們簽訂神殿契約,以示信用。」

這突如其來的提議,讓我一時之間慢了半拍。

身家有保證,甚至願意簽訂神殿契約的人才並不多。這可以說是相當難得的提議。不過,可以肯定的是,這些人肯定是福爾圖納託的人馬。

「感謝您的美意,但商會成立才第二個月,營運上還不甚順暢。日後或許有需要向您請教之處,屆時還請您多多關照。」

我設法含糊其辭地繼續對話,這時馬車停了下來。

我鬆了口氣走出車外,發現已身處貴族區的一角。

我們走進一間以貴族區的標準來說偏小,但對平民而言已算相當大的店鋪。來到二樓的角落房間後,門前各站了一名騎士與一名店員。

看著理所當然般擺在桌上的防止竊聽魔導具,我感覺自己有些格格不入。

「您想必已經用過餐了,所以我想,來點特別的葡萄酒如何?」

兩瓶葡萄酒,以及擺滿起司、生火腿等各式下酒菜的盤子前,他開始說明。

「聽說這瓶白酒是店裡年份最新的。這瓶則是帶有藥草味的偏幹型紅酒,年份稍微久一些。我們先從年輕的開始吧?」

我與福爾圖納託舉杯,啜飲了一口白酒。

這款酒還保留著葡萄原有的香氣,真是不可思議。在類似葡萄汁的甜味與風味之後,葡萄酒的味道與強烈的酒精感才在舌尖上擴散開來。

我總算理解他那句「年份最新」的意思了。雖然口感不夠圓潤,但也有它獨特的風味。

「再陳放個十年左右,應該會變得很好喝吧。」

眼前的男人似乎對這味道有些不滿,眉頭微微皺起。

「關於今後,羅塞堤商會長、梅爾卡丹堤先生,還有我,我們偶爾一起開個午餐會如何?」

「這是我們的榮幸,但恐怕彼此都很忙碌。」

「那樣的話,只有梅爾卡丹堤先生一個人也無妨。我希望能盡早聽到新的訊息。」

「承蒙您的厚愛,但我們商會大部分的商品都屬於商業類,而非服飾類。這次的烘鞋機也是從吹風機衍生而來的,恐怕無法為福爾圖納託大人提供太多有益的資訊。」

若是讓福爾圖納託搶先得知羅塞堤商會的動向,他介入量產與銷售的機會就會增加。

然而,羅塞堤商會沒有義務去討好未註冊的服飾公會。而且,若不打算大量生產,也就不需要他們的協助。

除非能從福爾圖納託那裡引出有利的條件,否則我絲毫不打算讓步。

「這算是陳年往事了,當初推出防水布的時候,我可是被各方人馬叨唸了好一陣子,問我『為什麼不是在服飾公會』呢。幸好雨衣很快就能經手販售,總算是應付過去了……當時我和前任公會長可真是度過了一段胃痛的日子。」

聽著他那彷彿自言自語的話語,我感到些許同情。

確實,防水布是布料。理應也是服飾公會可以經手的商品。

關於妲莉亞開發的防水布,是在商業公會註冊與銷售的。奧蘭多商會的前會長建立了初期的銷售通路與量產體制,盡量不讓卡洛與妲莉亞承受負擔。

然而,這件事對服飾公會有如此大的影響,我還是第一次聽說。

「好了,既然是邀請您來場午餐約會,空手赴約也太失禮了。代替花束,我會寫信給在服飾公會註冊的鞋業相關業者,告知他們羅塞堤商會烘鞋機的事。當然,是以我的名義。」

「……可以的話,希望您也能向服飾業的大客戶們……稍微透露一下。」

「好吧,我也會寫信給他們。」

「那麼,只要您一聲令下,我這邊會盡全力配合您的時間,前來拜訪。」

我臉上掛著笑容應對,背後卻冒出了一身冷汗。

他如此乾脆地給出這麼好的條件,但往往這種時候才更可怕。

福爾圖納託開啟第二瓶酒,倒入杯中。我感覺這步調似乎快了點。

「說起來,你原本應該是商業公會的職員,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到羅塞堤商會的?」

「就是那天。我向會長請求,加入了商會。」

「那份判斷力與行動力真是了不起。」

我象徵性地舉杯喝下的紅酒,有著葡萄酒應有的美好香氣。甜味與酸味都相當滑順,讓人品味之餘,不知不覺就喝光了一杯。隨之而來的後勁略帶苦澀,或許是因為這是藥草酒吧。即便如此,想像中那股草腥味卻完全沒有。

「梅爾卡丹堤先生,如果有一天你要離開羅塞堤商會,請務必通知我一聲。在決定去處之前。」

「承蒙您厚愛,但我認為那隻會有兩種可能:不是羅塞堤商會倒了,就是我死了。」

「……是嗎。那麼,如果遇到什麼困難,也請告訴我。至少我能聽你說說。」

「非常感謝您。我們商會還很弱小,屆時還請您務必助我們一臂之力。」

「那麼,請稱呼我為佛爾特吧。也請羅塞堤商會長這麼稱呼。這樣一來,服飾公會相關人士的態度應該會好一些。」

「謝謝您。也請您稱呼我伊凡諾。」

之前稍微調查福爾圖納託時曾感到驚訝,他的年紀其實與我相去不遠。然而,他的外表比我年輕,交談起來卻讓人感覺他年長許多。

論及俊美得引人注目這點,他與沃爾夫有些相似,但這位卻是華麗而又深不可測。

「商會的名聲一旦響亮起來,羅塞堤商會長——不,妲莉亞小姐身邊,想必會圍上不少惱人的蟲子吧。啊,這話或許不該對你說。」

「我姑且也記下了。不過若是露琪亞小姐,恐怕能用口頭就把那些蟲子給擊落吧。」

「換作是她,肯定辦得到。我甚至期待著,她總有一天能把那些蟲子也馴得服服貼貼的。」

我們相視輕笑,喝乾了杯中的酒。這款順口的葡萄酒,轉眼間就喝完了第二杯。

「話說回來,真沒想到您會如此關照我們商會。」

「羅塞堤商會的價值,我已經充分理解了。如果不是沃爾夫雷德大人在她身邊,我或許會想迎娶妲莉亞小姐做我的第二夫人呢,就是到這種程度。」

我直覺地知道,這句話並非玩笑。

因為有利用價值而娶為妻子,這在貴族之間或許是理所當然的事吧。雖然我個人並不喜歡。

「我們商會的保證人陣容可是很豪華的。沃爾夫大人和傑達子爵夫妻都非常重視會長。」

「原來如此,真是銅牆鐵壁般的守護呢。話說回來……妲莉亞小姐至今為止的經歷,為何會如此不相稱呢?」

「……那是因為,她的父親卡洛一直很珍惜地保護著妲莉亞小姐。」

「防水布,真的完全是妲莉亞小姐獨自開發的嗎?」

「……是的。她從學生時代就經常到公會來。為了收集材料,她可是非常拼命的。」

「這次的襪子和鞋墊,也是妲莉亞小姐獨自開發的嗎?」

「……是的,當然。」

「她被解除婚約,父親和愚蠢的未婚夫都不在了,然後被沃爾夫雷德大人撿了回去。撮合那兩人的,是嘉布里耶拉,還是你?」

「……都不是喔。」

等等,我現在,在說些什麼。

我意識到自己不打算說的話正從口中洩漏出來,便狠狠地咬住嘴唇。

我因疼痛而無法說話,正用手帕擦拭流出的血時,一瓶藥水遞了過來。伊凡諾毫不客氣地喝下,治好了唇上的傷口。

「失禮了,藥效似乎太強了點。這是一款帶有少許放鬆效果——也就是能讓人『口齒伶俐』藥效的葡萄酒。畢竟是第一次『商談』,我想我們彼此都能坦誠相待。啊,當然,我也喝了同樣的東西喔。」

他邊說,邊用手指撫摸著空酒杯。這等於是在我同意之下,被下了一帖藥。

這就是貴族的作風嗎?我心中雖有怒氣,但更多的是反省自己完全被試探,而且還輕易地上鉤了。

「為了表示歉意,這個給您。這是我個人送給你的禮物。」

「戒指,嗎?」

「是的,一枚護身戒指。附有防毒、防混亂、防媚惑的效果。若要與貴族做生意,請把它當作必備品。不論是飲食,還是主動靠上來的女性,都得多加小心。在這方面,潔達夫人想必不怎麼擅長吧。」

他的話語雖然客氣,聽在我耳裡卻是『你的師父嘉布里耶拉,並沒有把貴族的生意之道完全教給你吧』。

商業公會的往來物件多半是商人。與貴族打交道,多半是透過商會。若要直接做生意,這些事就必須牢記在心。

「……那我就感激地收下了。」

我將銀戒指戴在右手中指上,深吸一口氣。

戒指回應了我微薄的魔力,讓我原本有些混沌的腦袋清晰了起來。

雖然剛才咬破的嘴唇,還殘留著一絲血腥味。

「今後,我們偶爾兩人一起喝一杯如何?若是關於貴族方面的生意,我多少能給些建議。我在貴族夫人圈裡也算有點人脈。作為交換,關於新商品,若有我能幫上忙的地方,希望你能盡早告訴我。」

他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容,但總結起來就是『我教你,所以有事要先跟我通氣』。

若繼續這樣跟貴族做生意,你的那套行不通,而且還會遇到陷阱與麻煩。如果你願意讓我在商會的商品上分一杯羹,我就教你,也幫你。

看來,我似乎在不知不覺間,惹惱了這個男人。

雖然是個有點討厭的男人,但若要學習貴族之事,他確實是合適的人選。我的段數還不足以與他抗衡,現在還是先低頭為妙。

「我明白了。如果能得到商會長的許可,我就接受您的提議。」

「我很期待喔。」

福爾圖納託那嫣然一笑的臉,讓我感到有些不爽。

「……佛爾特大人,我這裡也有一份禮物,是我們商會長給您的。」

我將一個白色信封遞給福爾圖納託,同時換上營業用的表情。

我已經事先向妲莉亞取得許可,問她『可不可以把這個告訴福爾圖納託』。

第一次前往王城那天,她回來時顯得極度憔悴。

嘉布里耶拉和我急忙追問發生了什麼事,她一臉快哭出來的表情回答:『聊到了香港腳的話題。』

那時,我向她請教了香港腳的應對方法。

多虧如此,我總算和困擾五年的香港腳徹底告別了。

今天我將那份筆記簡單整理成卡片,放進白色信封裡帶來了。

「……這個是,真是……」

福爾圖納託臉上游刃有餘的笑容,沒過多久就徹底轉為苦笑。

「雖然我沒有這個困擾,但對有需要的人來說,這真是求之不得的資訊呢。」

「是的。所以,由佛爾特大人您將這個方法告訴那些貴族女性,您覺得如何?」

女性患有香港腳的也不在少數。若家人有,那就更不用說了。

我自己也曾傳染給妻子,被她狠狠地抱怨過。

「這話題稍微有些太敏感了呢。」

「是的,所以,您何不將其當作丈夫、未婚夫或戀人遇到困難時的對策,悄悄地告訴她們呢?萬一她們自己也有這個困擾,也能以『為了別人』的名義聽取資訊。被心愛的女性關心,男性也會很高興的。這樣一來,您多少也能賣個人情吧。」

福爾圖納託的眼睛微微睜大,臉上的表情消失了。

「……伊凡諾,我這可不是客套話,你實在是個非常有才幹的人。」

「謝謝您,這是我的榮幸。」

「不過,既然要提出這個建議,你就不該說這是妲莉亞小姐要我給您的。『被心愛的女性關心』,要是我誤會了這句話的意思該怎麼辦?」

「……我更正,這是我取得商會長許可後,由我帶來的。」

本想乘勝追擊,反倒被將了一軍。

福爾圖納託看著這樣的我,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貴族的說話方式和抓人語病的花招很多。最好也提醒一下妲莉亞小姐。不過,現在這時候,沃爾夫雷德大人或許已經拼命教過她了吧。」

「我們商會長,怎麼了嗎?」

「第一次開會時,她對我說:『我非常信賴福爾圖納託大人,所以一切都拜託您了。』那句話……還真是讓我印象深刻啊。」

那種彷彿在談論心上人的語氣,讓伊凡諾不解地歪了歪頭。

「我記得,那是在談論事業上的事吧?」

「在貴族的語境中,未婚女性說出這句話,帶有『希望你成為我的騎士』的含意。是一種表達深厚敬愛的方式。對騎士而言,是一生都想聽一次的臺詞呢。我原以為這句話與早已卸下騎士身分的我無緣了,沒想到竟能讓您為我圓夢。」

「非常抱歉。我想我們家會長,完全是在不知情的狀況下說出口的……」

想起她拼命背誦禮儀卡片的模樣,我不禁望向遠方。實在有點不忍心對她說「妳要再更努力一點」。

「我當然知道。啊,事情還沒完呢。在不久前流行的歌劇中,這句話更成了女性對男性,在兩人共度的第一個夜晚時所說的臺詞而聞名。運氣好或不好,只要知道那齣歌劇的人,肯定會聯想到那方面去呢。」

「我真不知該說什麼才好,那個……貴族還真是麻煩啊。」

不小心脫口而出的真心話,讓我自己也苦笑起來。

對面的福爾圖納託則放聲大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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