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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黑色死神與魔物的蛻殼

王國騎士團的魔物討伐部隊中有「魔人」。

「魔人」強大到連魔物都為之膽寒，這個半開玩笑的稱謂，是王城騎士與士兵們在酒席上常聊的話題。


最有名的，是被稱為「灰之魔人」的魔物討伐部隊長——格拉特・巴爾托洛內。
這名擁有紅色眼眸與深灰色頭髮的男人，持有巴爾托洛內家代代相傳的魔劍「灰手（Ash Hand）」，連大型魔物也能輕鬆斬殺。


其次有名的，是「水之魔人」副隊長格里澤爾達・蘭扎。
這位擁有藍髮碧眼、身形高大的他，以槍術結合水屬性魔法為戰，作為魔法劍士亦頗具盛名。用水魔法與長槍獵殺大量魔物的身姿，著實英勇無比。


第三位的人選時常更換，有時甚至會增加到四、五人，但近幾年頻繁被提及的，是「赤鎧（Scarlet Armor）」——沃爾夫雷德・斯卡爾法羅特。


然而，他與其他人不同，並非被稱為「魔人」，而是唯一一個被稱為「死神」的人。


沃爾夫雷德除了身體強化之外，沒有其他魔法。也沒有繼承任何魔劍，更沒有名劍之類的武器。


他身著衝鋒陷陣的赤鎧，手持借用而來的普通劍，只是朝著魔物衝去。
從正面或側面，讓魔物注意到自己，然後衝殺而入。
斬擊、奔跑、跳躍、閃避，在身體強化的加持下施展極為普通的攻擊——戰鬥方式不過如此。


第一年便申請加入赤鎧，半年後獲得通過，當時他被人在背後竊竊私語地稱為「尋死之人」。
第二、三年，因行動過於危險而備受評議，被謠傳為早晚會送命的「莽撞之人」。


然而，到了第四年以後，他依然活了下來，甚至沒有受過重傷。
自從能夠精準攻擊魔物要害，成為討伐先鋒的核心之後，眾人看待他的眼光與言論也隨之改變。


「沃爾夫雷德並非莽撞，而是有能之人，擁有一雙能看穿魔物死穴的眼睛」——不知從何時起，眾人開始這樣評說，他的綽號也因那一頭黑髮而改為「黑色死神」。
從被他擊倒的魔物角度來看，這個稱謂實在是再貼切不過了。


不過，那「死神」的稱謂中，也包含了男人們大量的嫉妒——這是王城的女騎士、女士兵以及侍女們所言。


修長清瘦而緊實的體態，烏鴉羽毛般光澤烏黑的頭髮，以及如神殿畫作般輪廓端整的白皙臉龐。
那哪裡是「死神」，分明更像是「墮天使」吧。
許多女性都說，被那雙價值超過大金幣的金色眼眸凝視，心臟簡直要停止跳動。


他將女性的目光悉數奪走，卻對情書無動於衷，對甜蜜的誘惑之聲置之不理，就連條件優渥的相親也不肯接受。


唯一流傳的戀愛傳聞，是他與某公爵家遺孀的往來，然而真假尚不明朗。
這更為沃爾夫的傳聞添油加醋。




「沃爾夫，那個奇怪的東西是什麼？」
「這個？是五指襪啦。」


被稱為「黑色死神」「墮天使」的人，正在森林深處、沼澤地帶中途的休息地點更換五指襪。


到這裡為止，已在森林與沼澤地帶中步行了約五公里。
以防水布和皮革製成的軍靴雖然結實且防水，代價卻是相當悶熱潮濕。
因此，在進入巨蛙（Big Frog）出沒區域之前的最後休息地點，許多人會趁著戰鬥準備的時機更換靴下或鞋墊。


「五指襪？在我看來，那根本就像是新型魔物的蛻殼……」
「多里諾，別用那種眼神看啦。」


部隊的同伴也是好友的多里諾・巴爾蒂，用懷疑的眼神盯著五指襪。沃爾夫苦笑著開始解釋。


「你看，這是腳趾全部分開的靴下。這個是會乾燥的鞋墊。我說了在沼澤地走路靴子裡的潮濕很難受，朋友就給了我。現在正在試用中。」
「鞋墊先不說，那雙靴下真是太奇特了。而且，穿起來肯定很麻煩吧。」
「我第一次看到的時候也很驚訝，穿起來確實要花些時間。但這個組合可能挺不錯的。走了這麼遠的路，靴子和腳都是乾的。」


摸了摸還沒換的那隻腳，腳趾之間連黏在一起的感覺都沒有。靴子內的環境舒適得令人驚歎。


「你在騙我吧。我兩隻腳早就被汗水泡得濕透了。」
「多里諾要不要也試試？」
「嗯——，外觀雖然像魔物的蛻殼，但能保持乾燥的話確實是好事……那給我一套。錢之後再付給你。」
「啊，錢就不用了。我打算寫個使用報告，之後說說你的感想。」
「知道了。話說，這個穿法有沒有什麼訣竅？」


多里諾試圖一口氣穿上卻失敗了，沃爾夫一邊說明要一根一根將腳趾套進去，一邊繼續聊天。


「哦！感覺腳趾和腳趾不會黏在一起，汗也感覺不到了！」
「尺寸剛好太好了。啊，對了，我們還聊到這個組合或許能預防香港腳。」
「預防香港腳？！」


話說到一半，不知為何，坐在對面磨劍的前輩突然湊了過來。


「沃爾夫，詳細說給我聽。這東西能預防香港腳嗎？」
「呃……是說或許能預防，還不是確定的事……」


前輩以討伐魔物時的衝勁問了過來，沃爾夫慌忙回答。


「呃，關於香港腳我不太清楚，但這雙靴下加上這個鞋墊的話，靴子裡會保持乾燥，應該是相當舒適的。」
「這樣啊。那雙靴下和鞋墊在哪裡賣？」
「不，這是試作品……」
「那個試作品不能買嗎？！」


隨著男人的聲音越來越大，周圍的人開始回頭張望。


「五指襪和鞋墊都有備用的，前輩要不要試試？」
「務必請你讓我試試！」


雙手被前輩握住，沃爾夫一臉困惑。


前輩大概是對靴子裡的汗水深惡痛絕。
確實，使用大劍的前輩非常重視踏步。本就地面不穩的沼澤，肯定不想再因為汗水而打滑吧。這樣想著，沃爾夫便將五指襪和鞋墊遞了過去。


「那麼，之後請告訴我使用感受。」
「謝謝！之後我會竭盡所能地把感想告訴你！」


「竭盡所能的感想」到底是什麼意思呢。
沃爾夫帶著幾分疑惑，看著一臉認真地換上靴下的前輩。


「我也起了興趣，賣我一套。」
「——！」


剛要從身後的聲音嚇得跳起來，肩膀就先被按住了。
大概是在看前輩的時候，不知不覺間，格拉特隊長已出現在他背後了。
旁邊還站著同期的騎士。那雙異常銳利的目光令沃爾夫有些在意。


「如果對香港腳有效，務必讓我試試。」
「我也是，按產品的定價也無妨。」
「不，這是試作品，對香港腳是否有效也還不清楚……另外，我自己從未得過香港腳所以不太了解，那真的那麼嚴重嗎？」
「因流汗導致搔癢加劇，就會分散注意力。嚴重的話，踏步時也會產生不適感。」
「啊，跟長痱子的時候一樣呢。」


聽了這話，沃爾夫恍然大悟。
那樣的話，這雙靴下加鞋墊作為應對之策應該是正確的。
畢竟沒有不交給隊長的選項，他老實地遞了過去。


「沃爾夫……得了香港腳的話，就算回到宅邸，也沒辦法和妻兒親近了。反而會被他們全力躲開……」
「嚴重到那種程度……那去神殿治療不就好了？」
「治療了過一段時間又會復發。而且很難根治。」


看著同期那張無比愁雲慘霧的臉，沃爾夫輕聲地將靴下和鞋墊遞了過去。


「香港腳比我想像的嚴重多了……」
「沃爾夫雷德！能說這種話，只有在年輕、皮膚還新的時候！過了三十五歲就會嚴重起來的！」
「隊長您在說什麼！正因為年輕、容易出汗，才更容易得香港腳吧！」
「年紀大了皮膚再生變慢，所以恢復也慢，才更嚴重！」


沃爾夫只感覺到氣氛有些不對勁了。
兩邊都沒辦法贊同，沃爾夫只是茫然地笑著。


環顧四周，多里諾早已逃到遠離身旁的地方，擺出一副「這和我完全沒關係」的表情。
沃爾夫在心中發誓，作為對這位「體貼」朋友的回報，下次聚會時要把烈酒滿滿地倒到玻璃杯邊緣。


「……沃爾夫。」


聽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轉頭一看，另一位友人走了過來。


蘭道夫・古德溫。
出自被稱為「國境伯爵」的伯爵家，也是同期。
這位擁有赤銅色頭髮的友人，或許和逃跑的多里諾不同，是打算來從中調解的吧。


他走到沃爾夫正旁邊，壓低聲音，以極為認真的表情說道。


「……如果可以的話，能不能也給我一雙？」
「蘭道夫……」


沃爾夫默默地將備用的靴下和鞋墊遞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