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https://ncode.syosetu.com/n7787eq/596/ 595.小箱男爵預定與紺青之烏 世上有些事情是無法預料的。 費爾莫也明白這一點。 與魔導具師達莉亞的相遇就是首例，他原本也是這麼想的。 但這三天的經歷，感覺似乎超越了那種程度。 當驚訝過度時，人類的放棄與豁達往往會手牽著手地到來。 費爾莫步伐穩健地走下馬車。 身後，柯恩特地走下馬車為他送行。 「辛苦了，費爾莫先生。」 「柯恩先生也辛苦了。很抱歉把你捲進來。」 「不，我纔是該致謝的人。因為這讓我有了能為斯卡爾法羅託家做出貢獻的機會。」 對方帶著笑容輕描淡寫地回答。 這種回應大概就是所謂貴族式的應對吧。 柯恩現在就算立刻成為男爵似乎也沒問題。 而問題滿滿的人，正是自己。 「爸爸！」 「師父！」 大概是聽到了馬車的聲音，妻子、兩個兒子以及兩名弟子從玄關奔了出來。 這真是一場盛大的迎接。 費爾莫向柯恩打了聲「再見」後，便朝那邊走去。 「我回來了！讓你們擔心晚回來了。為了不讓蟲子進來，趕快進屋吧。」 他語速稍快地說著，為了不引人注目便立刻進了屋。 對大家的說明，決定在走廊盡頭、與廚房相連的餐廳進行。 「關於被召喚到王城的這件事——」 他已經從奧爾迪內大公那裡得到了理由。 先前，一位貴族入手了費爾莫製作的小箱。 從那之後傳到了國王手中，國王非常中意，並要求製作相同形狀的東西。 然而，為了確認製作的人是否真的是平民費爾莫，王城方面希望能親眼看到製作過程，因此召喚了他前往王城。 他實際演示了製作過程，並正式接到了國王的委託。 對於王城的人來說，職人的手工藝似乎非常罕見。 他反覆進行製作，因為時間太晚被提供了晚餐，且無法拒絕斟上的酒，便與職人同僚——也就是柯恩——一起住在王城職員的房間裡。 隔天，王城的魔導具師前來表示想學習小箱的製作方法，於是便決定由他來教導。 既然是國王中意後的委託，那麼「王族御用商會」的身分便已確定。 而且，由於他將成為教導王城魔導具師的人物，明年或許會成為男爵—— 說明到這裡時，兒子們的下巴幾乎要掉下來，弟子們瞪大了雙眼，妻子芭芭拉則瞇起眼睛注視著自己。 「喔、受國王之託，成為王族御用商會？！得好好慶祝纔行！」 「師父的手藝得到認可了呢！為了慶祝，嗯，要買些貴的酒回來嗎？！」 兒子和弟子都慌慌張張的。 費爾莫對此苦笑著回答。 「還沒正式確定呢。用家裡的——不，去買點你們想在路邊攤喫的東西吧。酒的話買到適中的價位就好，兩個人一組去附近的店點餐。還不能對外說出去喔。」 「知道了，我們出發了！」 「我們出發了！」 交給他們錢包後，兒子們與弟子們便乒乒乓乓地跑了出去。 那股衝勁讓人擔心他們會不會跌倒。 門一關上，房間瞬間變得安靜。 芭芭拉靠了過來，緊緊抓住了費爾莫的手臂。 「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 那雙深紫色的眼睛，微微泛著淚光。 明明沒有說任何危險的話，卻似乎對妻子毫無保留。 費爾莫已經得到塞拉菲諾的許可，可以向羅塞蒂商會的副會長說明。 趁著只有兩個人時說明會比較好。 「抱歉，讓你擔心了——」 費爾莫一邊道歉，一邊簡略說明瞭至今為止的經過。 面對妻子那寫滿驚訝與困惑的神情，他只能表示理解。 接著，他也說明瞭自己有了高階貴族擔任後見人的事情。 因為塞拉菲諾認為如果由她出面，風頭會太強，所以便拜託了交情不錯的泰裏奧斯·沃洛克公爵。 據說沃洛克公爵是會擔任各處職人或研究者貴族後見人的大人物。 考慮到妻子、孩子與弟子的安全，除了接受之外別無選擇。 雖然對他而言，大公與公爵所帶來的壓力差異，感覺就像是颱風與大風暴的差別，但對於顯得有些遺憾的塞拉菲諾，他能說出的也只有感謝了。 話說回來，儘管是自己在說明，卻仍感到缺乏現實感。 然而，芭芭拉卻像是理解了似地點了點頭。 「難怪……今天從熟客阿爾忒亞·加斯托尼大人那裡收到了這個。她說要我留著以後用，還附帶了一封信。」 從紅色皮革文件夾中拿出的，是她將成為芭芭拉貴族保證人的文件。 雖然搞不清楚這一切是如何聯繫在一起的，但看來加斯托尼前公爵夫人的手腕非常長。 這真是令人感激，卻又有點「令人敬畏」的故事。 看來他們夫妻倆，將會分別擁有公爵家擔任貴族後見人。 真的讓人摸不著頭腦。 而且，接下來該怎麼做也完全看不清方向。 想到可以商量這件事的人，腦中只浮現出一個人。 「要找伊凡諾商量嗎……」 雖然預期會在聽完達莉亞的說明之後，但就在他這麼想時，袖子被拉住了。 「吶，王族的餐點，真的很好喫嗎？」 芭芭拉滿懷好奇地問道。 妻子的切換能力，說不定能與自己的豁達能力相匹敵。 費爾莫一邊這麼想，一邊回憶著。 那確實既精緻又講究，非常美味，他當時確實想著也要讓芭芭拉嚐嚐看。 但要將這點說出口卻又感到有些難為情——於是，他給出了最真實的感想。 「確實很好喫，但還比不上家裡的飯菜喔。」 伴隨著妻子的笑聲，走廊傳來了孩子們奔跑的腳步聲。 ・・・・・・・ 「這是新開發的胃藥。聽說效果很好，請用吧。」 「謝啦，伊凡諾。」 費爾莫感激地接過藥包。 除了王城的緊張感，昨晚又喝得稍微多了一點，看來很快就要用上了。 在加ンドルフィ工房的客房，下午一開始就前來的是伊凡諾。 坐在沙發對面，看著他一如往常的神情，費爾莫本想隱晦地探詢他到底知道多少，但最後還是作罷了。 他天生不喜歡拐彎抹角。 對著朋友偽裝也不是件好事。 「我想你大概聽說了不少，有什麼想問我的嗎？」 「那麼，請讓我確認一下——」 接下來便是對齊資訊的過程。 伊凡諾說他從清晨開始就先聽了達莉亞的說法，隨後又聽了圭多的說明。 他幾乎掌握了所有事情。 在確認完畢後，他帶著笑容說道。 「明年，費爾莫就要成為『小箱男爵』了呢。」 「雖然很榮幸，但說實話，這對我來說真是令人頭痛的事。」 雖然因為不敬絕對不能在外面這麼說，但這確實是他的真心話。 伊凡諾回以苦笑。 「總會有辦法的。我們會長當年也經歷了不少辛苦，但現在不也穩穩地當上了男爵嗎？」 父親與祖父都是男爵的達莉亞，與出身純粹平民的自己顯然不同。 看來除了胃藥，還需要準備止痛藥纔行。 「考慮到今後的安全，要不要請吉爾德凡·迪爾斯侯爵擔任加ンドルフィ工房的保證人與貴族後見人？我覺得光靠佛特的話，恐怕不足以擋風遮雨。」 侯爵的名字被輕描淡寫地提了出來。 恐怕伊凡諾本人打算親自牽線。 但這件事已經有了既定的對象。 「關於那個，我跟芭芭拉，各自都已經決定了——」 接著他開始說明貴族後見人的事情。 伊凡諾雖然一度瞪大了眼睛，但表情並未改變。 聽完說明後，他深深地點了點頭。 「既然是兩大派系的公爵家，那就不用擔心了。不愧是費爾莫，做事真乾脆。我還遠遠追趕不上呢。」 雖然說著還追趕不上，但那雙紺青色的眼睛裡卻毫無放棄之意。 費爾莫心想，這傢伙看起來反而比自己更適合當貴族，接著說出了下一件事。 「塞拉菲諾大人說想舉辦職人交流會，請我們提出希望。她打算連同地點一併與商業公會商量。」 「如果是商業公會對應職人，那應該會由加布莉艾拉小姐負責吧。這樣的話，我也能插上幾句了。」 「對我來說倒是幫了大忙，但可別插嘴插得太過火，以免弄出麻煩。嘛，你看起來比我更適合當男爵，大概是不必擔心吧。」 「謝謝你，費爾莫。不過，雖然我與貴族的生意增加了，但我不可能成為貴族的。畢竟，商會的優先順序比國家還要高。」 伊凡諾斬釘截鐵地說道。 看來彼此都有一些不能在外面說的話。 「話說回來，職人交流會——我差點想問，領域不同真的能聊得來嗎，但我們會長與費爾莫不就是最好的榜樣嗎。」 「別把我們當榜樣。如果不實際聚在一起是不會知道的，但如果進展順利，話語與雙手都會動起來吧。」 「費爾莫，你想要怎麼做呢？」 「理想狀況是平穩安全地進行吧。」 「那麼，拋開能不能做到的問題，如果不加顧忌的話呢？」 那雙紺青色的眼睛，正試圖窺探費爾莫的內心。 毫不留情地讀取著他。 儘管口中說著平穩無事纔是最好的，但內心卻有個聲音在騷動。 這不是個好機會嗎？機會可不會有第二次。 現在的話，或許就能觸及那個領域。 「我想把那些空有本事卻默默無聞的人，通通拉到檯面上來。」 聲音響亮得超乎預期。 費爾莫對自己壓低的聲音感到滿意。 啊，沒錯。 正如費爾莫·加ンドルフィ被達莉亞拯救一樣，這次他也想向他的職人同僚伸出手。 他肯定做不到像她那樣。 但是，他或許可以為那些默默無聞的職人同僚，創造再次動手工作的機會。 或許可以為那些沉溺於放棄中的眼神，創造一個尋找另一條道路的機會。 說些藉口逃避是很難看的。 既然好不容易得到了「王族御用商會」這樣的頭銜，那就拿胃痛與頭痛作為交換，好好活用它吧。 不過，為了達成這個目標，需要了解各種運作方式—— 結果，看來自己只能依靠這位朋友了。 「伊凡諾，我知道你忙得要死，但能不能也請你幫忙處理加ンドルフィ工房的諮詢？當然，顧問費我會照給的。」 「這不是作為朋友商量，而是想聘請我擔任商會顧問的意思嗎？」 「啊啊。我對付貴族根本沒轍，做生意的手段也很拙劣。但我變得有點貪心了。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喚醒那些沉睡中的職人同僚。為了達成這點，我們必須變得更像王族御用商會纔行。」 注視著他的那雙紺青色眼睛，色澤又加深了一層。 伊凡諾在沙發上挺直了脊背，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費爾莫，我是羅塞蒂商會的副會長。即使擔任加ンドルフィ工房的顧問，我也會優先考慮羅塞蒂商會，而且羅塞蒂商會或許會利用你，費爾莫。萬一我的力量觸及不到，我會果斷捨棄那邊。」 明明可以把這點說得曖昧模糊，他卻說得如此明確。 這就是身為商人的伊凡諾，也是他的朋友。 「啊啊，那樣就好。」 「明白了。一旦取得會長的許可，我就接受委託。」 他搖動著芥末色的頭髮，低下了頭。 費爾莫也同樣回以一禮。 抬起頭時，他已恢復了往常的神情。 「我現在要去商業公會，會問問加布莉艾拉小姐。我想職人交流會的通知應該已經發送出去了吧。」 「能幹的貴族，行動力還真是驚人啊……」 「費爾莫你也要儘早向職人同僚們打聲招呼。日程有可能會定得很早。」 考慮到塞拉菲諾的行動力，這確實是有可能的。 就在他點頭示意時，對方的聲音繼續傳來。 「我會再確認一下。職人交流會的地點由商業公會準備，魔導具大概會由王城提供一些不引人注目的，工具基本上由各自攜帶，如果有需求我們也會幫忙準備。素材會配合職人的需求，另外也會詢問會長，看看是否能從我們商會的庫存中提供。」 伊凡諾從內口袋掏出黑色皮革手帳，沙沙地寫著。 那動作與速度，讓費爾莫不禁想起了大公。 「意外地，伊凡諾說不定跟塞拉菲諾大人挺投緣的……」 「我跟奧爾迪內大公？我們會長雖然也受了不少照顧，但——她到底是個怎樣的人呢？」 「怎麼說呢……很有王族的架勢，既有能力又熱衷研究，行動力非常強。還有，她很有製作小物件的天賦。」 「最後那句，聽起來簡直像是如果她不是貴族的話，會想說服人去當她學徒的臺詞呢。」 「啊啊，她確實說過隨時都歡迎。」 伊凡諾笑了起來，但這也是事實。 儘管他知道那樣的日子絕對不會到來。 身為王族，在王城擁有職務的奧爾迪內大公。 唯獨在製作小箱的時候，他會露出職人學徒般的表情。 然而，他看向黑色皮革手帳的眼神卻截然不同。 那眼神彷彿同時注視著現在與未來——這點，與眼前的這個男人非常相似。 「意外地，如果是伊凡諾的話，說不定能成為好朋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