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https://ncode.syosetu.com/n7787eq/61/ 60.會議結束後的動靜 會議結束後,便進入等待整理會議記錄與合約書的時間。 紅茶端了上來,眾人開始閒聊,達利亞一邊看著隨身攜帶的備忘錄,一邊拚命地將清單整理完畢。 此後,她前往化妝室稍作歇息,露琪亞卻邁著驚人的快步追了上來。 「達——利——亞——!」 才剛踏進化妝室,便聽見有人以獨特的語調呼喚她的名字。 平日總是明朗溫柔的露草色雙眼,此刻卻透著令人膽寒的光芒。 「露琪亞……」 「這是怎麼回事?服飾公會派人來,我爸嚇得暈頭轉向。我媽說既然是妳做的,妳就去,當場封他做副工坊長!家裡只有五個人,還封個副工坊長,這算什麼事!我立刻整頓好出來了!」 化妝室裡雖然沒有其他人,卻也不能大聲嚷嚷。露琪亞湊到達利亞耳邊,噼哩啪啦地說個不停。 「對不起……我把五趾襪送給了騎士團的人。沒想到會鬧成這樣。」 「我也沒想到。本來是想逗卡洛先生笑才全力做出來的,沒想到騎士團那麼喜歡。對了,妳為了工作的理由把托比亞斯先生甩了,這是真的嗎?」 「那是協議解除婚約……」 「達利亞,妳不太會說謊耶。那,實情到底是什麼?」 相識已久的同行兼友人,問起事情來毫不留情。 看來逃不掉,達利亞只好老實說明。 「奧爾蘭多先生有了新的女性,所以主動毀婚,我就想乾脆一心專注在魔導具師這條路上。『雙方協議和平解除婚約』不過是為了工作上不起糾紛的說法而已。」 「意外,那個托比亞斯先生居然有女人……真是可惜了。」 被說「可惜」,達利亞卻毫無感觸。 或許對前未婚夫有些失禮,但那段感情在她心中早已遠得像隔了一層薄霧。 「如果達利亞嫁給他,不就能一起做這份工作了嗎。而且達利亞妳突然變漂亮了。托比亞斯先生現在大概後悔了吧?」 「我覺得不會。」 「話說回來,真是讓人吃驚。他以前把妳守得密不透風,密到讓人覺得噁心。」 「有這種事嗎?」 「工坊那邊,凡是負責人是男的,他都全部自己去跑吧。下雨天我哥哥送妳回去那次,他擔心得不得了,據說被卡洛先生笑了。」 「我不知道……」 「那當然。他會藏著啊。男人的面子,或者說愛充帥那種。」 聽著自己不知道的托比亞斯往事,達利亞感到有些訝異。 即便現在才聽到,也覺得已不會有任何改變了。 「嗯,達利亞妳看起來沒事,大概就是無緣吧。對了,旁邊那個嚇人的美男子斯卡爾法羅特先生,你們是什麼關係?」 「朋友。在魔導具方面合作的。」 「魔導具的緣分啊——,可惜。確實,當戀人的話有點『高攀不起』呢。」 話題輕描淡寫地從托比亞斯轉向沃爾夫,這讓達利亞更覺心跳加速。 「高攀不起」這幾個字,在她胸口輕輕刺了一下。 站在他旁邊根本毫不相稱,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我接下來一段時間大概都要往返服飾公會和工坊,雨衣的布料可以麻煩妳用貨車送來嗎?貨到付款就好。」 「沒問題。」 「我想改天用那種布做雨衣,但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有空……」 「對不起,讓妳好不容易推進的事情停下來了。」 「沒有,這是個好買賣,我超高興的。好好做的話,工坊可以修繕,也可以買新的布料!說不定還能存到自己的工坊資金!雖然還很遠啦,但我想懷抱遠大的夢想。」 說著,她對著鏡子俐落地重新塗上朱紅色口紅,用雙手輕拍兩頰。 她的夢想,是擁有一間製作可愛服飾的工坊。 現在的工坊以製作襪子和手套為主,是一家小型家族工坊,但她一直在拚命存錢,為的是有朝一日建立自己的工坊。 從相識之初到如今,她的目標從未動搖過,是個讓人心情舒暢的好夥伴。 「那,再見了。一起出去不太好,我先走了。」 「嗯,再見。」 目送露琪亞踢踏踢踏地離去,達利亞也重新補了口紅。 鏡子裡的自己,看起來有些疲憊。 「羅塞蒂商會會長。」 她正沿著走廊往回走,準備返回房間,冒險者副公會長奧古斯托叫住了她,並就地深鞠一躬。 「方才,我的部下真的非常抱歉。」 「不,雖是出於不知情,但也給您添了諸多麻煩,深感抱歉。」 「那個……讓恩也有各種情況,正式的道歉容後另擇日期——」 「不,我並未放在心上。」 說到底,是父親和自己在沒有考慮素材庫存的情況下,缺乏計畫地展開了產品線。 讓恩在庫存管理上恐怕承受了相當大的負擔。即便他一時口出怨言,達利亞也無心責怪。 「奧古斯托,那個『各種情況』,我可以詳細聽一聽嗎?方才的事,我認為對羅塞蒂商會會長實在太失禮了。」 不知何時,沃爾夫已站在她身旁,開口詢問。 與平日的他不同,聲音低沉了兩個音階,透著寒意。周圍的空氣也奇異地沉甸甸起來。 「沃爾夫雷德……好,我說明。這涉及他個人的事情……讓恩是以婚姻為契機,從高級冒險者轉為公會職員的人。他進公會的第一份工作是捕捉海妖(克拉肯),一個月的遠征,結束後第一任妻子已離家出走……」 不知是在字斟句酌,還是說不下口,奧古斯托帶著異常難看的表情繼續說道。 「……再婚後不久,又因捕捉沙蜥蜴(Sand Lizard)遠征了約兩週,孩子出生前後又因管理藍色史萊姆在公會留宿,運氣不好,其他事情也一一湊在一起,妻兒回了娘家,這樣的事情發生過好幾次……現在好不容易才剛回來……」 「……謝謝您告訴我。我絕對不會外傳的。」 沃爾夫的怒氣完全消散,轉化為同情。 達利亞這邊,已萌生了想對讓恩全力道歉的衝動。順便或許也該去父親墓前報告一聲。 讓恩至少有全面怨恨羅塞蒂家的理由。對他的家人,也是十分抱歉。 「我已叫他將業務分配給部下,但他太有能力,什麼事都自己攬著做……是我管理不足,讓羅塞蒂商會會長受到不愉快的待遇,深感抱歉。素材管理的對策一定會落實,今後也會嚴加告誡,不讓此類事情再發生。」 「不,我反而想向讓恩先生道歉……」 雙方道歉比賽了一番,才終於回到了會議室。 達利亞深切地感受到,今後在製作上,也必須將素材的問題一併納入考量。 ・・・・・・・ 互相道別,目送服飾公會和冒險者公會的馬車離去,她終於能緩緩呼出一口氣。 加布里埃拉和伊瓦諾前往執務室商談,達利亞和沃爾夫則以確認騎士團合約書的名義,借用了會議室。 打算錯開傍晚返家的交通尖峰時段,再叫馬車。 「……真累啊。」 「確實。不過算是有驚無險了吧。」 「是嗎……我現在最掛心的,還是對讓恩先生太過意不去……」 「那件事,確實……」 兩人都苦澀地沉默下來。 各自長嘆一口氣後,沃爾夫在桌上交握雙手。 「嗯,請不要介意,我想說一件事——達利亞以後可能有機會與貴族交談,所以我認為妳應該事先知道哪些說法最好避開。」 「我在會議上說了什麼失禮的話嗎?!」 會議時的說話方式、和露琪亞聊得熱絡的事,各種可能的情況太多,根本無從特定。 「妳說的是『我信任福爾圖納托大人,所以一切全憑您安排』這句話。」 「咦?」 「未婚的貴族女性對貴族男性這樣說,等同於表示對方值得成為自己的騎士,是一種表達敬愛的方式。」 「怎麼會變成那樣……」 自己想表達的,不過是「我信任您,不需要監察人,那邊的事業全部交給您」,絕無其他含意。 完全想不通怎麼會演變成那種意思。 「福爾圖納托先生的……他出身的魯伊尼家是騎士輩出的家族,但他自己選擇了服飾這條路。我想他是因為被當作騎士看待,才感到驚訝的。」 「不,我完全沒有那個意思。」 「沒事的。情況突然,他應該也明白過來了。他知道達利亞不是貴族,而且妳已婚。如果有什麼說法,我會從中說項,妳不用擔心。」 「抱歉,雖說是無知,但我說了失禮的話……」 達利亞抱頭苦惱。 感覺一切偶然都只往壞的方向轉。 她迫切地希望,往後能不再與那位大人照面才好。 「另外,有一齣年代稍久的歌劇,女主角對男主角騎士說出『我信任奧爾費奧大人,所以一切全憑您安排』,是結尾的高潮場景。據說當時模仿那句話蔚為流行。」 「那就是騎士敬愛表現的典故嗎?」 「不,原本的騎士敬愛表現由來已久,那齣劇的結尾只是將兩者『勾連』在一起而已。」 青年將金色的雙眸從達利亞身上移開,轉向牆的方向。 「這很難以啟齒……據說在女性貴族和男性初次共度夜晚時說這句話曾經流行一時,所以我覺得還是避開比較好……」 「什、什麼——!」 砰的一聲,一個趴倒在桌上、不想動彈的生命體就此誕生。 「這也太奇怪了,我哪裡知道啊,這樣我什麼話都不敢說了……」 「不,這是特殊案例,應該不常有。當場察覺到的,我想大概只有我和奧古斯托。加布里埃拉女士好像也沒發現——或者,她是在裝作沒發現嗎?還是那句話流行的年代不同?……」 若是知情的貴族剛好齊聚一堂,自己豈不是當眾被公開處刑。 達利亞確信,自己絕對不適合與貴族打交道。 「這已經算是特殊例子了。如果是馬車送女性回家途中說『請為我摘下手套』,那一眼就能看出來嘛。」 「那又是什麼意思?」 「……是邀請的話語。」 「我辦不到的……完全搞不懂啊……」 「商會有需要跟貴族交談的時候,我會陪同出席的。另外,先把相關的對話規範書和筆記帶過來。」 「陪同出席務必拜託您了。不過,真的有把這些事整理成書的書嗎?」 「有本舊一點的,是我母親當年讀過的書,筆記也在,哪天帶過去給妳。」 「拜託了……」 回答著,達利亞依然無法抬起臉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