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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情書與綠色眼眸

「斯卡爾法羅特大人!」
「什麼事?」

演習的協調會議結束後,沃爾夫正走在廊道上,被一名女子從背後叫住。
他心裡覺得麻煩,卻面無表情地停下腳步。

回頭一看,一名身著淡黃色洋裝的少女,手持信封,顫抖著站在那裡。他完全不認識這張臉。
站在旁邊的多里諾輕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以一種無以言喻的眼神先行離去。

「斯卡爾法羅特大人,那、那個!……這個,請您收下,可以嗎?」
「非常抱歉,這我無法收下。」

他當即回絕,少女的藍色雙眸頓時蓄滿了淚水。
她大概十幾歲後半,從她纖細身形上那件洋裝的設計和質感來看,應是中高位貴族,而且必定有能帶著這孩子或孫女出入王城的監護人。不能輕率應對。
他心想那些隨從究竟在做什麼,但廊道上只有這名少女一人。

雖說一個人拿著信前來的那份勇氣值得肯定,但她有沒有想過對自身名譽的影響呢?
光是被旁人看見兩人在交談,就很容易引發各種麻煩。
而且,若因為女兒的醜聞令父母痛苦,對方有極高的可能性會單方面遷怒於自己。
然而眼前的少女,想必根本不曾想過這些。

「就算不給我回覆也無妨。至少,能否請您收下呢?」
「關於寄給本人的信件,請通過斯卡爾法羅特家轉交。因為事務繁忙,目前採取由家中代為告知信件內容的方式。」

他想盡快結束這段對話,因此委婉地說,等同於告訴對方:「因為信件會受到查核,若真有心,就寄到斯卡爾法羅特家去吧。」
幾乎沒有人會通過家中轉交情書。就算真有那樣的人,也不過是由家中原封不動地退回而已。

一般的父母,就算面對的是伯爵家,也不會希望讓女兒嫁給沃爾夫雷德這個既無外部魔力、又醜聞纏身的男人。他們一定會全力反對這段交往。

「要通過您的家中轉交……那怎麼……」

少女看起來快要哭出來,但他無論如何都想盡早離開。
比起主動向他示好的成年女性,這個年紀的少女往往更加棘手。她們的執念和行動力都更強。

「我正在公務中,失禮了。」

一鞠躬後,他特意繞開少女,走過廊道。
從以往的經驗來看,若從她伸手可及的範圍內經過,有約兩成的機率會被摟住。無論如何,安全第一。
背後隱約傳來輕微的哽咽聲,他仍加快腳步,頭也不回地走了。




「沃爾夫雷德前輩,不管怎麼說,這樣不是太可憐了嗎?」

轉過廊道,隊裡的一名後輩便帶著責備的眼神朝他看來。
看來剛才的交談被他聽見了。

「至少收下那封信……」
「家裡交代過不准收下。」
「這樣啊……」
「總之,先跟我一起離這裡遠一點比較好。」

兩人一邊走著,他一邊盡量與那名少女拉開距離。
看著旁邊那名帶著不滿神色跟著走的綠髮後輩,沃爾夫從心底帶著疲倦地說道:

「收了信之後鬧出麻煩就不好了。」
「那個年紀的情書,不就是讀完就結束了嗎?」
「沒那麼簡單,所以才不能收。」
「啊,是有『請娶我為妻』之類的嗎?」

平時他是不會說這些的。
但不管是昨天被人跟蹤,還是剛才的信,他的心情有些低落。
也因此忍不住,繼續說了些帶著抱怨意味的話。

「那個年紀的千金小姐寄來的,有強制通知參加茶會的、強制要求擔任夜會護送的、要求為了獲得交往許可而與其父親見面的,還有附了日期的那種。」
「居然有那麼可怕的……?」
「不,那樣的話其實沒什麼。可怕的是,說什麼如果你不跟我在一起我就去死,或者信裡夾著頭髮和指甲之類的。還有,密密麻麻寫了好幾頁婚約者壞話的,以及拜託我把她從婚約者身邊搶走的,啊,還有說婚禮是哪天所以請把我擄走的……我根本連那位小姐的臉都不認識。」
「……好恐怖……」

沃爾夫眼神渙散,後輩在他面前打了個寒顫。
想必他萬萬沒想到事情會嚴重到這種地步。

但即便是少女,也不一定只是在情書裡傾訴淡淡的思慕之情。有些表達方式過於熾熱,也有些讓人覺得非迴避不可的危險內容。

「最近的情況我不太清楚。基本上我不收,就算有人強行塞給我,或者寄到家裡,也是由家中原路退回。即便如此,有時還是會被對方的家人或婚約者怨恨。」
「……我明白了。這樣的話,除了那種應對方式以外也別無他法。要是輕易讓人抱有期望的話就麻煩了。」

後輩的表情,已完全從責備轉換為同情。

「如果現在回去,說不定還會被那位小姐哭著纏住。要是你喜歡的話,回去安慰她也是一個選擇?」
「我有婚約者,還是算了。」

他帶著幾分諷刺意味說出這句話,後輩當即用力地橫搖頭,幾乎要發出聲響一般。

「老實說,聽說沃爾夫雷德前輩非常受歡迎的時候,我還很羨慕……」
「要是這樣也值得羨慕的話,請務必替我換一下。」
「對不起,我再也不這樣想了。是我誤解了。那個……我聽說沃爾夫雷德前輩玩得很凶。就算有婚約者也不分對象,諸如此類的……」
「跟有婚約者或戀人的千金小姐交往?那就像在噴火魔物面前跳舞一樣。光是討伐用的魔物就夠了。」
「說得也是。本來前輩就不需要靠那種千金小姐才能受歡迎吧。」
「我更想要的是平靜的生活啊。」

大概是最近一直在跟達利亞說話的緣故吧,心裡的話不知不覺就溜出口了。
後輩愣了一下,隨即忍不住噗哧笑出聲來。

「……沒想到沃爾夫雷德前輩是個這麼認真又有趣的人……」
「結果到底覺得我是認真還是有趣,雷歐納爾迪?」
「對不起,兩個各佔一半的感覺。啊,我的名字叫卡克就好了。」
「好,我也叫沃爾夫就行。」

從姓氏改稱名字,也是表示希望與對方親近的一種意思。
這一個月以來,叫自己沃爾夫的人、能直呼其名的人,突然增加了許多。或許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他卻覺得這令自己非常開心。

「沃爾夫前輩的身體強化真的很厲害耶。」
「謝謝。不過對我來說,倒是很羨慕卡克能使用魔法。」

一頭綠髮,一雙綠眼。魔力量相當可觀的卡克,可謂是風系魔法的天才。然而他並未加入魔導部隊,而是留在魔物討伐部隊。

「不過我只會風魔法。因為不能用身體強化,所以沒辦法太靠近魔物,而且受傷的次數特別多……雖然我憧憬著像父親那樣能夠斬殺魔物的騎士,但現實很殘酷啊。」
「你父親是部隊的前輩?」
「是的。他很早以前就退休了,現在在打理家裡的事。喝了酒就只會說魔物討伐的故事,幾個討伐故事輪流講,我至少聽了三位數以上了。」

得知卡克的父親並非因為離世才退休,沃爾夫不禁稍稍鬆了口氣。
魔物討伐部隊的死亡率,在騎士團之中是出類拔萃的高。

「因為父親很擅長,我也很想擁有身體強化魔法,比起風魔法,其實更想要那個。」

這世上,想要得不到的東西的人似乎很多。眼前就有一個人,懷抱著與自己截然相反的願望。

這時,他突然想起了什麼。
天狼(斯科爾)的臂環,正是藉由風魔法產生效果的。靠著它,他能夠延長跳躍的距離,移動也變得更快。如果能夠使用風魔法,或許就能將其用作身體強化的代替手段。

「卡克靠風魔法能跳得蠻遠的吧?」
「是的,有一定的距離。」
「如果能控制施加的方向,說不定可以當作身體強化來用?」
「施加的方向,是嗎?」
「你跳躍的時候,是從後方往背部送風吧。比如說,類似那種方式,在揮劍向下劈的時候,只對手臂施加,或者只對劍施加。還有,逃跑的時候,用風從橫向擊打自己以迅速橫向閃避,像這樣輔助動作的方式……如果能做到的話,應該會很方便……」

自從和達利亞一起製作魔劍以來,他養成了思考各種假設情境的習慣。
因此此刻,「如果」的念頭一個接著一個浮現,他便順口說了出來。

對於真正使用魔法的人來說,這想法或許荒唐透頂。眼前的卡克張口結舌,半天說不出話來。

「抱歉。我對風魔法不太了解,說了些不切實際的話。」
「沃爾夫前輩!」

他的手臂突然被用力抓住,名字被以足以響徹廊道的音量呼喊出來。

「請再說一遍!還有,我想實際試試看,可以陪我去練武場嗎!?」
「不,我接下來要去吃午餐……」
「那五分鐘吃完,然後去練武場吧!」

午餐應該慢慢吃,不好好休息就去下午的演習,各種拒絕的理由在腦中浮現。

然而,看著卡克那雙閃閃發光的綠色雙眼,沃爾夫不禁想起了達利亞。
一旦到了這個地步,沃爾夫除了點頭之外,便沒有其他選擇了。

「謝謝您!那,馬上出發吧!」
「去食堂之後再說。」

面對卡克那個燦爛無比的笑容,他只好放棄抵抗,也跟著笑了回去。

從這天起有一段時間,「沃爾夫雷德被後輩拽著手臂走路」這幅極為罕見的景象,成為了眾人津津樂道的話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