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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騎士團聯合演習前

為了騎士團的聯合演習，騎士們開始陸續聚集在王城寬廣的演習場上。
　正午的陽光照耀下，騎士的鎧甲與頭盔閃閃發光。
　幾乎毫無風息，是令人怨恨不已的晴朗藍天。


　奧爾迪內王國的騎士團，大致分為四個部分。
　分別是近衛隊、第一至第五騎士團、魔導部隊，以及魔物討伐部隊。


　近衛隊是以護衛王族為核心的部隊，由精挑細選的精銳組成。
　騎士團分為負責王城警備的第一騎士團，以及以王國警備、邊境警備為主的第二至第五騎士團，各自麾下皆有眾多士兵。
　魔導部隊是以魔導師為核心的部隊，視需要經常與其他隊伍、騎士團協同行動。
　魔物討伐部隊顧名思義，是以與魔物作戰為主的部隊。


　目前雖與他國無紛爭、天下太平，但仍需未雨綢繆，還有魔物造成的災害及各種災難的應對工作。軍備無論如何都需要一定的數量與質量，嚴苛的訓練正是為此。


　今日的聯合演習由第一騎士團與魔物討伐部隊的選拔人員進行，各約五十名，半數以上為年輕成員出場的定期訓練。


「總之，讓他動不了就行了。反正那傢伙也被家裡放棄了。就算有點小意外也沒問題。」
「這樣是否妥當……」
「這樣畢竟還是不太好吧……」


　在炎熱訓練場的一角，第一騎士團約二十名年輕成員正面色凝重地交談著。
　其他人雖試圖勸阻那名像是領頭者的男子，卻幾乎未能阻止他。


「我沒說要讓他受傷。在戰鬥中針對『動作靈活的傢伙』不是基本嗎？」
「那倒是……」
「沒有任何問題。我們隊全體先把『最有可能造成威脅的人』解決掉，明白了嗎？」
「……是。」
「明白了……」


　最終，被人頤指氣使，騎士們只好勉強點頭。
　從那一團渾濁氣氛中稍稍離開，幾人轉移視線低聲交談。


「感覺要出什麼亂子了，難道不應該阻止嗎？」
「那傢伙再怎麼說也是侯爵家的次子。我們當中恐怕沒有能阻止他的人。不過，聽起來倒像是私怨……」
「他之前向某位令嬢告白，據說被對方以喜歡沃爾夫雷德為由拒絕了。而他現在的未婚妻則說，既然有與魔物討伐部隊的聯合演習，要他邀請沃爾夫雷德參加茶會。所以他才想以受傷為由拒絕吧。從前天開始就情緒很不穩定了。」
「簡直是遷怒的典範啊。」


　騎士們的嘆氣聲透著苦澀。
　一方面覺得那個發號施令的男人愚蠢，另一方面又稍稍對他有些同情。
　若自己身處同樣的立場，將攻擊的矛頭指向沃爾夫雷德而非令嬢，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朝對面的場地偷瞄一眼，只見一個男人，讓人覺得他甚至不會流汗，神情從容、輪廓俊美的側臉。
　就算沒有怨恨，要比喻那個人的話，就是『不想讓自己喜歡的女人站在他旁邊的男人』。


「不過，那張臉又有魔力的話，就算是公爵令嬢也能追到吧。」
「不，他應該有與公爵夫人往來吧。不過，兩者大概都是玩玩而已。」
「老天爺果然不給人兩樣好事啊。不過，即使沒有外部魔力，有那樣的臉，活著應該也很輕鬆吧。」
「這樣啊，我可不敢當。臉一旦老了，之後還剩下什麼？」
「不，那就趁年輕入贅到好人家……」


　就在話題完全偏向外貌與婚姻之際，在對面場地的多里諾大大地伸了個懶腰，接著做了幾下屈伸，將背部轉向第一騎士團的方向。


「真是的，想說什麼就大嘴巴說個不停。」
「他們大概沒想到會被聽見吧。」
「怎麼，『最有可能造成威脅的人』也聽到了嗎？」


　雖有相當的距離，沃爾夫似乎也聽到了。兩人湊在一起低聲說話。


「施加身體強化後，聽力也會提升。而且他們的聲音本來就太大了。」
「已經施加到那種程度了啊。魔力充沛的傢伙真好。」
「說這話的多里諾不也一直聽著嗎？」
「那是因為他們說不定會洩露作戰計畫，情報收集是基本功嘛。」


　稍稍掀起的黑色皮手套下方，手環散發著淡淡的紅色光芒。


「多里諾，那是提升聽力的手環嗎？多少錢？」
「你最近對魔導具特別熱衷呢。總之應該是相當不菲的價格。這是跟前輩借的。」


　多里諾一邊將手套放回原位一邊說著，幾名隊員走了過來。


「沃爾夫雷德，你好像成了今天的靶子，要退到後方去嗎？」
「阿爾菲奧前輩也聽到了嗎？」
「『今天的耳朵』可是相當好用的東西。」


　從今天擔任總隊長一職的阿爾菲奧戴著黑色手套，便明白了其中緣故。
　雖然笑容十分和藹，但那雙深棕色的眼睛卻莫名地冷冽。


　他是在為自己成為靶子而憤怒，同時也對第一騎士團的戰鬥態度感到不滿吧。將私怨帶入演習、試圖付諸實行的人、不加阻止的同伴，每一樣都令人不快，這是肯定的。


　第一騎士團人數眾多，貴族階層的人也不少。
　其中部分年輕的貴族團員，有著輕視魔物討伐部隊的風氣，大多是出於自以為是的印象與傳言所致。


　第一騎士團雖然需要相當的實力才能入隊，但並不是最強者聚集之地。
　另外，入隊後的成長幅度，魔物討伐部隊確實更勝一籌。在不定期遠征加上與魔物生死搏鬥的環境下，無論實力還是凝聚力都會增強。
　舉行聯合演習也有這方面的原因。一旦實際交手，便無法再小覷對方，也有許多人因此奮發，立志變得更強。


「呃，請問現在對方聽不到我們說話吧？」
「我受前輩指示，把防竊聽的東西放在口袋裡，也已經啟動了。」
「我是手環。作戰計畫洩露出去可不妙，所以我隨時都帶著。魔物中有智慧的也不少嘛。」


　對著轉向對方那側背部、立刻回答的多里諾和阿爾菲奧，沃爾夫進一步詢問。


「為何對方沒有配戴呢？」
「後方的部隊有配戴。從話語完全洩露這一點來看，只有前頭那群年輕人沒有。堂堂高位貴族，看來每天過著十分太平的日子呢。前途無量的年輕人，得讓他們好好學習才行。」


　阿爾菲奧彬彬有禮的語調令人不寒而慄。
　確實，防竊聽的魔導具漸漸被視為貴族的基本素養，但自己也從未有過帶到演習場的意識。


「我從來沒帶過……」
「不，你又沒站在制定作戰計畫的那一方過。也沒說過什麼被聽到會麻煩的事吧？」
「那倒是確實……」


　迄今為止，作戰計畫的擬訂與討論都是全數交給前輩們的。
　自己開始發言是這一個月左右的事，而且理由還是想早點從遠征回來這種以自我為中心的原因。


「沃爾夫也已經是我們這邊的人了。讓你加入作戰擬訂吧。」
「那樣的話就輕鬆多了。」
「不，我會努力，但恐怕還差得遠……今天是『落盔』吧？」
「對，沒錯。」


　「落盔」是模擬戰的一種。
　在演習場設置雙方陣地，後方豎立木棒，將頭盔掛於其上，先擊落對方陣地頭盔的一方獲勝。
　可以用魔法擊落，也可以強襲搶奪，也可以鞏固防備後集體穩步推進，是自由度相當高的訓練。
　魔法限初級，武器全部使用模擬品，這是規定。即便如此，亂戰中仍常有人受傷，因此能夠使用治癒魔法的魔導師和神官在演習場待命。


「天氣太熱了，我提議發動強襲，趕快結束！」


　多里諾斬釘截鐵地說道。


「強襲嗎……怎麼進攻？」
「沃爾夫，對方大概會前排二十人同時衝過來，你能跳過去嗎？」
「可以。一騎強襲？」
「別想著一個人結束演習。你能抱著我跳過去嗎？在我也跳到極限之後。」
「應該能抱。」
「那麼，雙騎強襲打亂敵陣，沃爾夫大概會被追，就趁機跳起來挑釁。敵方陣形一旦崩亂，依序讓年輕人、老手攻入即可。三分之一留守陣地。」
「原來如此。那個方案也不錯。」


　阿爾菲奧點頭，開始與其他騎士們交換意見。


「沃爾夫，一起跳起來之後，抓著我鎧甲的上半部，把我隨便往對方陣地那邊扔過去。」
「那樣的話，鎧甲往上跑，不會很難受嗎？」
「應該沒問題。而且不管多好抱，被你『公主抱』還是算了吧。」


　「公主抱」這個詞，不由自主地讓他想起了昨日的達利亞。
　她本人在意著體重，但那出乎意料的輕盈與柔軟令他驚訝。
　懷中的溫暖，以及輕觸頸間的紅髮那微微的觸感，他記得清清楚楚。


「喂喂，別做出那麼開心的表情嘛。你真的是個『戰鬥狂』呢。」
「咦？我有那樣的表情嗎？」
「對啊，看起來超級開心。」
「……深刻反省……」


　一陣強烈的罪惡感湧上心頭。他究竟在對這位敬愛的友人想什麼呢。
　最近，大概是各方面身體活動量不夠吧。
　此刻應當全力以赴，在演習中發洩出來。


「也沒什麼值得反省的事情……」
「不，此刻必須做個有益的新練習才行！」


　能不吝惜地使用力量，卻又不讓自己太過顯眼，還具有意外性的方法——雖然不禁覺得哪有這種好事，他還是拼命思考。
　然後，他帶著笑容向友人說出腦海中浮現的想法。


「嗯，蘭道夫，偶爾要不要試試先手強襲？」
「為什麼會這樣？蘭道夫是盾牌手吧！」
「聽起來倒是有趣，不過我相當重。就算跳也跳不了多遠，你要抱著我也很費力吧。」


　雖說是緋紅鎧甲成員，蘭道夫仍攜帶大盾移動。面對動作迅捷的魔物時無法應對，因此也有待機不動的時候。
　比較而言，他更多時候是作為緋紅鎧甲的殿後，擔任最後尾，徹底扮演守護者的角色。
　更何況，本人是比沃爾夫身形更為高大的魁梧漢子，相當沉重，單手抱著他著實困難。


「卡爾克，可以打擾一下嗎？你能用風魔法推我們三人的背部，把我們推飛到對面那邊嗎？」
「可以，如果是像剛才那樣的話沒問題！」
「剛才？」
「我和沃爾夫前輩在午休時練習了，練習在隊伍中有效使用風魔法！」
「哦，那聽起來很有趣。」
「不過，衝擊力應該相當強……」
「啊，那樣的話沒問題。就我的背部而言，就算被沃爾夫踢也沒問題。」
「啊？」
「我快被岩山蛇（克拉吉之蛇）吞噬時，被踢了背部而得救。沃爾夫當場就用劍撬開了蛇嘴，魔導師再往喉嚨射出魔法將其擊倒。」
「哇，我好想看那個場面。是什麼時候的事？」


　卡爾克略帶遺憾地詢問，蘭道夫追溯著記憶。


「這樣啊，已經是三年前的事了吧。有好一陣子都從那張嘴裡脫不出身，挺為難的，沃爾夫。」
「對啊，口臭嚴重得不得了……我都不想想起……」


　對著一臉嫌惡地說出此話的黑髮青年，周圍的隊員們哄堂大笑。
　從未見過的素真表情，讓人感覺沃爾夫無比親近。


「沃爾夫雷德，在那種情況下還在說口臭……」
「一般人不都是說手很痛啊、腳很辛苦之類的嗎？」
「我強力施加身體強化後，嗅覺也會提升。那時候是全力狀態，所以就算用口呼吸，也是驚天動地的……」
「你那時眼眶超紅，原因是那個啊……」
「你的身體強化，瞬間就不讓人羨慕了。」


　時間不多，話題拉回正軌，開始制定作戰計畫。
　之後，幾個人對沃爾夫的提案笑了，但一旦明白那並非玩笑，臉色立刻變得凝重。
　但在阿爾菲奧向沃爾夫和卡爾克確認之後，決定付諸實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