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https://ncode.syosetu.com/n7787eq/121/ 120．魔導具師與妖精結晶 正當達利亞因父親的話而一時語塞，奧茲親手為她沏了紅茶。 她道謝後接過茶杯，再次面對面繼續談話。 「那個……自己一個人讓魔力枯竭，再喝魔力藥水，這樣做危險嗎？」 「萬萬不可。您想讓教導您的我後悔嗎？」 「對不起……」 出乎意料地嚴厲的語氣，讓她立刻道歉。 奧茲瓦爾多橫搖了搖頭，輕輕嘆了口氣。 「我也很抱歉。我不禁把您和卡洛先生重疊在一起了。明明是您受到的衝擊更大才對……」 「不，父親他……怎麼說呢，是個我行我素、只做自己想做的事的人。」 回想起來，父親日日都是那副我行我素的樣子。 她既以魔導具師也以父親的身分尊敬他，但在日常生活方面，有時也需要費心照料。 「說到魔力值，達利亞上次測量魔力是什麼時候的事？」 「將近兩年前了。」 「也許已經提升了，要不要測量看看？」 從架子上取出的是測定魔石。 它呈深灰色，形狀像是縱向細長的量尺，附有十五個刻度。 達利亞用指尖碰觸，測定魔石左側亮起了淡淡的光。接著，白色的光從左向右，漸漸染過刻在中央的細線。 超過八之後她鬆了口氣，沒想到光芒又緩緩往上攀升。 「大約有九又三分之一。若有心提升，升到十一應該沒有問題。不過，若是成婚的話，請多加注意。妊娠期間無法提升魔力。」 「目前沒有這方面的計畫，所以沒問題。」 奧茲瓦爾多微笑著，用配對的魔石將測定魔石所示的魔力歸位。魔力四散時的淡淡光芒，輕盈地在桌面上跳動。 「魔力到十一的話，製作像老師那樣的魔導具，是不可能的嗎？」 卡洛的魔力是十二。奧茲瓦爾多想必也是相同，甚至更高。 使用稀有素材製作魔導具，或許需要更多魔力。 然而，奧茲瓦爾多沒有回答達利亞的問題，而是將自己的手指按在測定魔石上。 和達利亞一樣，白色的光細細地向右延伸，隨後停止。 「這是我的魔力值。即便如此，本店大多數的魔導具都能製作喔。」 「……？」 測定魔石顯示的魔力數值是十。雖接近十一的刻度，卻未能到達。 「我出身子爵家，卻是家族中魔力最少的人。從原本的數值提升四點，也只有這個數字。既無法成為魔導師，也無法成為騎士，所以選擇了魔導具師這條路。即便是這個魔力值，意外地也還撐過來了。」 「但是，能成為魔導具師不是很好嗎？您現在已經是非常厲害的魔導具師了！」 面對奧茲瓦爾多平淡的語氣，達利亞不禁提高了聲音。 「非常厲害的魔導具師……」 男人將她說出的詞語鸚鵡學舌般地重複，僵在那裡。顯然是被她嚇到了。 「對、對不起！說得像個孩子一樣，表達方式太奇怪了……」 「……不，只是因為我一聽到『非常厲害的魔導具師』這幾個字，腦海中浮現的是卡洛先生，所以稍微有點驚訝。」 奧茲瓦爾多如往常般微笑，將測定魔石收好。然後拿來了另一個魔封箱。 「那麼，關於用在沃爾夫雷德大人眼鏡上的『妖精結晶』，也需要談談吧？」 「是的，請多指教。」 「妖精結晶，據說是妖精為了隱藏自身而凝聚的魔力固體。它也用於幻影燈等物品，但最多的用途是偽裝與擾亂。」 「偽裝與擾亂，是嗎。」 達利亞想起，當她向沃爾夫講述妖精結晶的用途等事宜時，他曾詢問過與諜報部的關聯。 那或許是理所當然的擔憂。 「最近，王城和其他國家的軍隊等也開始有需求，這是一種正受到矚目的素材。若大量訂購妖精結晶，容易讓人以為您是志在與王城或高位貴族交易，或者是要朝軍備相關方向發展。若不想引人注目，最好注意取得的方式。」 「啊……」 已經太晚了。她已經向奧爾蘭多商會訂購了數顆。 而且她想起來了。 她請託妖精結晶時，奧爾蘭多商會長伊雷內奧說過： 「原來如此，你要朝那個方向走嗎？」 他大概以為達利亞是志在王城或軍備相關方向。 實際上她現在確實出入王城，也許已經造成誤解。 「對不起，請允許我向您請教。我為了製作沃爾夫大人的眼鏡，已經向奧爾蘭多商會訂購了四顆妖精結晶……」 「四顆嗎……這個數量確實有點難說是研究用。」 奧茲瓦爾多閉上銀色的眼睛，手指抵著下巴思索。 「就說是要製作納入佐拉商會的妖精結晶燈吧。我這邊也會配合說法。奧爾蘭多商會那邊，最好請梅爾卡丹特先生出面應對。」 「謝謝您。真的給您添了很多麻煩，非常抱歉……」 「不，這不算什麼。若有妖精結晶等稀有素材方面的急需，和天狼（斯科爾）一樣，請來諮詢我、傑達子爵，或沃爾夫雷德大人。我認為輕率地詢問其他商會是危險的。」 「是，我會這麼做的……」 結果，還是形成了凡事都仰賴奧茲瓦爾多的局面。 從第一次上課開始，就是個麻煩透頂的學生。是否應該多付一些學費呢？ 「我們回到正題吧。妖精結晶的附魔，從魔力七開始可行，最好是八。它有點特殊，一次就會帶走附魔者一半的魔力。絕對不能連續附魔兩次。」 一邊將這些斬釘截鐵的話寫進魔導書裡，一邊又冒出了冷汗。 製作妖精結晶眼鏡時，曾連續對兩片鏡片施行附魔一事，絕對說不出口。 「妖精結晶在附魔時，常會讓人看到強烈的幻覺。若在以結晶狀態附魔時敗給幻覺而中斷集中，它就會四散化為粉末。粉末也還算能用，但結晶體的效果更佳。關於結晶體與粉末附魔的差異，日後自己試試看吧。憑感覺就能體會。」 「我明白了。」 邊走動著筆，邊想起了父親。 父親試圖對窗戶施行附魔，卻中斷了集中力，他看到了什麼樣的幻覺呢？ 「達利亞製作眼鏡時，看到了什麼？您介意告訴我嗎？」 「那個……妖精出現了，我看到它死去的景象……我記得還和它交談過。」 「妖精，是嗎？」 「是的。還有，附魔途中，我感覺父親就在旁邊。如果那是幻覺的話，真希望當時能認真地看清楚他的臉……」 話一說出口，連忙橫搖著頭。這樣下去，眼眶又快撐不住了，很危險。 為了轉換思緒，她拋出了另一個話題。 「那個，突然問這個很抱歉。我有件事想請教，『複合附魔』很難嗎？我想把各自分別附魔的東西連結起來……」 「有幾種方法。最簡單的是在中間使用魔封銀。」 「魔封銀，是嗎？」 魔封銀是主要用於魔封箱的特殊礦石之一。 但是，魔封銀應該無法覆蓋在已附魔的東西上才對。 「是的。不是在已附魔的素材上重疊附魔，而是配合連接部分塑造成相應的形狀。雖然需要細微的魔力調整，但以魔封銀覆蓋接合部分後，再施以『固定化』，就可以做到。少量的魔力的話，是可以遮斷的。」 「若魔力相當充足的情況下，又如何呢？」 「有一種方法是在接合部夾入魔封銀，附魔時進行方向引導，使魔力不相互排斥。冰風扇也是風與冰的複合，是將方向分別改變後各自附魔，再從中途的管道匯合，所以有點類似。」 她有如醍醐灌頂、豁然開朗。 不是對魔封銀施行附魔，也不是塗抹它，而是以那種形狀進行固定化——這明明是在自己能力範圍內的技術，卻從來沒有想過。 奧茲瓦爾多不愧是老練的魔導具師。 「另外，還有夾入魔力防禦高的素材、作為防護罩的方法。這就需要使用稀有素材了。若是大容量的話，也有用魔法將整體包覆成類似結界的形式，再在其上施加下一道魔法的方法。這個需要相當大量的魔力，所以只能委託魔力相當充沛的魔導師。」 雖然也對世上是否真有那般大容量的魔導具感到好奇，但目前與達利亞還無緣。 「日後實技課方面也來試試看吧。啊，在塔裡嘗試『複合附魔』時，若是普通素材應該沒有問題。不過，為了以防萬一，建議同一個房間裡留有他人。」 「……是，我會注意的。」 她原本心想，回到塔後就立刻試試複合附魔的。 面對似乎已將她看穿的話語，她挺直了背脊回答。 「那麼，到目前為止有沒有不明白的地方，或是讓您感到不快的事呢？」 「沒有，講解得非常清楚，我也很開心。」 「那就好。說來，『自己去想想看』這句話，似乎有很多人不喜歡。若我像卡洛先生那樣，讓人覺得親切易近，也許就不同了……」 奧茲瓦爾多至今給予她如此親切周到的指導，根本不可能讓人覺得難以親近。 達利亞有些在意。 「我認為，『自己去想想看』是理所當然的事。父親說話帶著平民腔調，所以常問我『你怎麼想？』『你覺得是哪個？』……」 「……謝謝您。這讓我學到了東西。」 「咦？」 「我一直照著自己受教導的方式教導別人，卻是說話方式不適合對方吧。到了這把年紀才連這點都察覺不到，唉，真是慚愧……」 奧茲瓦爾多在某種程度上自我收結了。達利亞回想了一遍對話，仍是一頭霧水。 正當她茫然若失地想著，第二杯紅茶被注入了杯中。 「冒昧說一句，您的解除婚約，看來是正確的選擇呢。」 「那個，為什麼這麼說呢？」 到目前為止的話題，完全沒有提到解除婚約。 她不明白奧茲瓦爾多為何突然提起這件事。 「剛才我迴避了這個話題，妖精結晶最常見的幻覺，是看到重要之人死去，或是離去的景象。最多的是丈夫或妻子、婚約者、戀人，其次是家人、摯友。」 「但我看到的是妖精？」 達利亞看到的是半透明的妖精。她和妖精沒有任何交情。 「因為您全神貫注地只看著妖精結晶本身，所以才得以見到妖精吧。」 「那隻妖精也不是幻覺嗎？」 「不，那是留在妖精結晶中的，那隻妖精的記憶，據說如此。可惜，我從來沒有見過。我的師父年輕時說過曾見過幾次。」 被告知那是妖精的記憶，她終於明白了。 附魔眼鏡時，她看見了妖精的死亡。 那不是幻覺，而是妖精最後的記憶。 被魔物追趕，心懷恐懼，陷入絕望，在隱藏自身的魔法仍啟動的狀態下，迎來了死亡。 所以，記憶無法消散，才向她請求，送自己去「彩虹的彼端」。 那隻妖精，是否已前往了另一個世界，或是像自己一樣，踏上了前往另一個世界的旅途？無法確認，但她衷心希望如此。 「那個，如果我在感覺到父親就在旁邊時，轉頭看向那一側……會怎麼樣呢？」 「我認為最好不要看，但老實說，我也不知道。因為我每次看到的，都是離去的妻子們的背影……」 奧茲瓦爾多靜靜地回答。 但從他聲音深處，她聽出了某種深深的苦澀。 「那種事，無論做好多少心理準備都習慣不了。只在施行了妖精結晶附魔的夜晚，最好有人相伴。」 「對於一個人住的我來說，這個要求有點難……」 也有拜託伊爾瑪或露琪亞的方法。 兩人只要她請求「來住我這裡吧」，應該都會來的。 但是，為了這種事把伊爾瑪叫來，讓瑪爾切拉獨自一人，有點過意不去。 至於露琪亞，她絕對會帶山一樣多的衣服來，開始換裝大會。否決。 「乾脆在塔裡養一隻『看門狗』如何？那天晚上借來也是一個方法。」 「看門狗嗎？養什麼樣的狗好呢？」 「黑毛大型犬之類的如何？」 「黑毛大型犬……那的話，是夜犬（奈特多格）之類的嗎？散步感覺有點費力呢。」 夜犬（奈特多格）是外形類似前世德國牧羊犬的、全身漆黑的大型犬。 它是以護衛聞名的犬種，動作敏捷，夜視能力強，聽說也常被當作防盜之用。 只是大型犬的話，所需的散步距離應該相當長。飼養起來似乎頗為不易。 「王城也有『護衛犬』，要不要向沃爾夫雷德大人詢問看看？」 「好的，我去問問。」 聽到達利亞的回答，奧茲瓦爾多點頭，顯得格外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