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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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5.莫大的恩情與對兄長的請託

「看來還是得問兄長了……」

沃爾夫從不久前,便一直在尋找能夠教導他劍術對人戰與防禦技巧的人。

他一開始先詢問了魔物討伐部隊的前輩們,卻沒找到合適的人選。

雖然隊長和副隊長似乎能為他介紹近衛或第一騎士團的猛將,但考量到彼此的立場,實在很難交流。前輩們也委婉地勸他別這麼做。

問了同期的夥伴,對方卻笑說誰會想當「黑之死神」兼「魔王」的對手,就算有特別津貼也不幹。這玩笑也開得太過火了。

左思右想後,他決定找兄長商量,派人送出信後,很快就收到了回覆。

兄長回信說他有空,將時間約在當天的晚餐時段。沃爾夫心想,兄長肯定是在百忙之中硬是擠出時間,內心不禁感到過意不去。

晚餐地點就約在斯卡法洛特家的別邸,也就是沃爾夫目前使用的宅邸。

結束工作回到宅邸,只見比平時更多的僕人們,個個滿臉笑容地來回穿梭。

大概是因為下任家主要來訪,大家才會這麼興奮吧——他半是自嘲地想著,一面在自己房裡更衣,前往晚宴廳。

高領和久違的領巾勒得他有些難受。

「兄長,百忙之中打擾您,真是非常抱歉。」

「不,並沒有什麼要緊的安排。你能聯絡我,我很高興。」

帶點青色的銀髮,配上深藍色的眼眸。這位外貌總令人想起父親的兄長,早已入座。

沃爾夫在對面的位子坐下後,奎多說了句開動,兩人便開始用餐。

餐桌對兩個人來說太大,光亮的桌巾又白得過分。

用餐全程都有侍者隨侍在側,老實說,這令他很不自在。大概是這幾年太習慣騎士宿舍的食堂了吧。

或許是訓練後口渴的關係,他不知不覺就迅速喝光了餐前酒。

「你很久沒在這棟宅邸用過餐了吧?」

「是的。因為兄長大駕光臨,大家才會這麼幹勁十足呢。」

「沃爾夫,並不是那樣的。你上一次在這裡和別人共進晚餐,是什麼時候?」

他停下切著烤鴨的手,搜尋著記憶。

「這陣子……沒有呢。」

豈止是這陣子而已。

自從十歲來到這裡,別說是家人了,他就連招待朋友的晚宴也幾乎不曾辦過。

受邀的話,他會去本家,卻不曾邀請別人來這裡。

最初幾年因為寂寞,用餐時還會讓女僕待在身旁,但自從進入高等學院後,也覺得麻煩了。結果,就變成總是在餐廳獨自一人,用最少的餐盤解決一餐。

到王城住進騎士宿舍後,除非是長假,否則他根本不會回到這棟宅邸。

「我也只是偶爾過來,在這裡工作的人想必也沒什麼幹勁吧。機會難得,今後你就多加利用這裡吧。邀請朋友或工作上的夥伴來用餐,廚師們也會更有活力的。」

「謝謝您。我會善加利用的。」

沃爾夫坦率地道謝。

這棟宅邸同時也是羅塞堤商會登記的地址。將來或許會有需要拜託兄長的地方。

烤鴨、螃蟹舒芙蕾、色彩鮮豔的沙拉、香氣濃鬱的湯品,還有兒時愛吃的牛奶雪酪。其他各式各樣的菜餚,全都非常美味。

然而,當他將最後一匙牛奶雪酪送入口中的瞬間,腦海中卻驀然浮現了綠塔的光景。

那裡的料理絕非使用什麼特別或昂貴的食材。

即便如此,在那裡用餐就是特別地美味。

沒吃過的料理、明明吃過卻有著些微差異的味道。

和妲莉亞邊吃邊喝邊聊,總覺得時間永遠不夠用。

而現在,明明已經吃到近乎飽脹,內心卻有種說不出的空虛。

前幾天,奧茲瓦爾德向妲莉亞提議的「大型黑毛犬」。

當時只覺得很不愉快,但越是回想,就越無法否認。

看來自己在不知不覺間,已經被綠塔的魔女「餵養」了。

眼角餘光瞥見兄長一臉滿足地結束用餐,沃爾夫不著痕跡地,悄悄嘆了口氣。

・・・・・・・

用稍快的步調結束晚餐後,沃爾夫與奎多一同移步到會客室。

奎多只留下一名隨從,並讓其他僕人全數退下。兩人斜對面而坐,桌上的咖啡正冒著熱氣。

「沃爾夫,你說有事要商量,是什麼事?」

「其實,我正在尋找能教我劍術對人戰與防禦技巧的人。」

「能告訴我理由嗎?啊,放輕鬆點說無妨。這裡只有自家人。」
「謝謝您。家母主要擅長對人戰鬥與護衛,所以我也想學習那一類的技術。我不會使用魔法,所以只學了身體強化就是了。」

「你是打算退出魔物討伐部隊嗎?」

「非常抱歉,兄長。我並沒有那個打算。」

「用不著道歉。我當然希望你能平安無事,但我不會強迫你改變心意。」

奎多緩緩地搖了搖頭。接著,他用手指抵著自己的下巴。

「不過,被雙足飛龍抓走這種事,還請你饒了我吧。那次可真是把我嚇出一身冷汗。」

「關於那件事,我除了道歉也不知該說什麼……那個,我直到最近才知道您派人出來找我。真的給您添了很大的麻煩。」

斯卡洛法特家為了搜尋自己派出了許多人手,這件事他是前陣子才知道的。在那之前,他甚至從沒想過家裡會派人找他。

「那沒什麼。畢竟沃爾夫你是靠自己的力量回來的,用不著放在心上。」

「不,我不是靠自己的力量。是在西邊森林裡被妲莉亞所救的。」

「啊,原來是這麼回事啊。我聽說有個商人讓你搭了便車,那個人就是羅塞堤商會的會長對吧。」

奎多用力地點了點頭,往咖啡裡倒入牛奶。

沃爾夫猶豫了一下,但還是決定繼續說明。考量到自己的「萬一」,他有件事想拜託奎多。

「被雙足飛龍抓走那天,我在森林裡跑了兩天左右,一走到路上,妲莉亞就當場給了我一瓶藥水。因為我當時全身是血,她便帶我到河邊清洗身體,之後又給我東西吃,還送我到城門口。我的視線當時被魔物血弄得很模糊,要是沒有她出手相救,老實說,我認為我根本回不來。」

「原來如此。看來斯卡洛法特家的名號,也總算是派上了一點用場呢。」

「不……我沒有報上家名。只說自己是下級貴族的麼子。」

「啥?」

奎多一臉正經地反問。
正要加入咖啡裡的裝飾方糖,「咚」地一聲,猛然掉進杯裡。

「我當時滿臉是血,根本看不出長相,鎧甲也毀損到看不出原型……我自稱是魔物討伐部隊的騎士,她居然還願意相信我,我覺得已經很不可思議了。就算被當成落魄的盜賊也不奇怪。」

「羅塞堤商會長的馬車上,有幾名護衛跟著嗎?」

「不,只有她一個人。因為是獨自移動,所以有作男裝打扮就是了。」

「我不太懂平民的常理。一個女性獨自在路上移動時,會對一個來路不明的血人做到那種地步嗎?」

他問的物件似乎不是沃爾夫。
站在斜後方的隨從,小聲地回答:「基本上是不會的。」

「嗯,就算沃爾夫是運氣好吧……所以,你問了羅塞堤商會長的住址,然後登門拜訪了?」

「不,她不肯告訴我。她說魔物討伐部隊平時很照顧她,所以不用在意。還說怕我感冒,把一件雙足飛龍皮製的大衣披在我身上,就那樣離開了。」

「……你之所以會信賴她,就是因為這些事啊。」

「還有呢。」

沃爾夫戴上妖精結晶的眼鏡。
那副甚至能改變容貌印象的眼鏡,讓他的兄長與後方的隨從都倒抽了一口氣。

「這是妖精結晶眼鏡。多虧了這副眼鏡,我才能自由地在城裡行走。不只如此,她還為我製作了各式各樣的魔導具。在魔物討伐部隊裡,我們也受了小型魔導爐等物品的許多幫助。」

他脫下眼鏡,小心翼翼地收回盒子裡。在此期間,奎多始終沉默不語地凝視著他。

「我,欠了她天大的恩情。」

在森林裡救了他、願意傾聽他說話、妖精結晶眼鏡、天狼手環、製作人工魔劍、改善魔物討伐部隊的遠徵環境。
最重要的是,她願意成為自己的朋友。
如果這都不叫天大的恩情,那他不知道該怎麼形容了。

「……妲莉亞・羅塞堤女士若是沃爾夫的恩人,那也就是我們整個家族的恩人了呢。」

兄長的聲音沉了下來,沃爾夫不禁皺起眉頭。
他擔心兄長會不會突然跑去向羅塞堤商會提供鉅額援助之類的,連忙開口說道:

「兄長,您的心意我非常感激,但只要您願意從旁守護就足夠了。羅塞堤商會目前經營得還算順利。若有什麼事,我會再來跟您商量的。」

「……我明白了。只要沒發生什麼事,我不會插手。不過,當羅塞堤商會或你遇到困難時,務必要告訴我。」

「非常感謝您。」

雖然和奎多開始交談的時間還不長,但他已經稍微明白了一件事。
自己的兄長對他,非常地過度保護。而且,他的行動力還時常快得出乎意料。
好的,這就為您翻譯。

***

雖然心懷感激,但偶爾也會感到有些難為情,或是焦急。

「話說回來,你明明沒問聯絡方式,是怎麼找到羅塞堤商會長的?」

「是在街上偶然重逢的。」

「這樣啊,那簡直是像歌劇一樣的重逢呢。」

「其實也沒那麼……」

面對奎多一臉感興趣的表情,沃爾夫忍不住移開了視線。

實在很難說出口,自己那天是施展了身體強化在街上四處走動,才找到妲莉亞的。
更別說自己是單憑印象找到在店裡的她,再靠氣味辨認出來的。

要是說法一個不對,那就不只是丟臉,而是會被當成一個徹頭徹尾的危險人物了。

沃爾夫為了轉移話題而喝了口咖啡,同時回想起自己想拜託兄長的事。

他之所以會告訴奎多自己與妲莉亞相遇的始末,也是基於這個理由。只要自己還是魔物討伐部隊的一員,這就是有可能發生的事。

「兄長,關於羅塞堤商會的事,我有一件事想拜託您。」

「什麼事?」

「萬一,我又發生被雙足飛龍抓走那樣的事,還請兄長擔任羅塞堤商會的保證人。只要在我回來之前的這段期間就好。」

「嗯,交給我吧。不過,盡量縮短期間喔。我這邊也是挺忙的。」

兄弟倆相視而笑,臉上都露出了宛如少年般的表情。

奎多的侍從在他們身後,板著一張非常難看的臉。

***

已於活動報告〈2018年8月24日〉中,上傳收到的贈圖「可愛的妲莉亞,與表情溫柔的沃爾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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