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https://ncode.syosetu.com/n7787eq/157/ 156.與友人之兄的茶會 沃爾夫的宅邸——商會掛名地址所在之處——與奧茲的宅邸同樣氣派豪華。 純白的牆壁,蔚藍的屋頂,三層樓高的宅邸。庭院中翠綠的草坪青翠得令人忘卻時節已是秋天,庭中盛開著以白色為基調的淡雅花朵。 這在斯卡爾法羅特家族只算別邸,本邸究竟是何等規模,實在難以想像。 達利亞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怯意,跟隨著從馬車旁前來引路的隨從走了進去。 今日邀請自己前來此地的,是沃爾夫的兄長圭多。 他是斯卡爾法羅特家族的長子,也是下一任侯爵。 本來伊瓦諾應當以隨從身份一同前來,卻在出發前一刻被王城召去處理公務。 他說辦完即刻趕來,但對方身份特殊,也無法催促他快些。 所幸沃爾夫今日休假,答應可以一同出席。 那扇厚重的雙開玄關大門看起來憑一人之力無法推開,而玄關大廳陽光燦爛,挑高通透。裝飾雖不算繁多,但每一件都光澤典雅,盡顯貴族宅邸的氣派。 達利亞踏著走廊上的藍色地毯向前走去,忽然感到一道目光,不由得停下腳步。 一幅美麗貴婦的肖像畫,懸掛在不受陽光照射的牆面上。 烏木般的長髮,雪白的肌膚,淡淡紅潤的嘴唇。深黑的眼眸微微瞇起,帶著溫柔的笑意望向這邊。 這是沃爾夫的母親——直覺如此告訴她。 並非只有畫作才能呈現的美麗。本人應當比這幅畫更為動人,她莫名對此確信不疑。 「那幅畫是第三夫人瓦妮莎・斯卡爾法羅特女士。她在沃爾夫雷德大人年幼時,因病辭世。」 「……原來如此。感謝您告知。」 達利亞點頭回應引路隨從的說明,再度邁開腳步。 因病辭世的沃爾夫之母。 實情是在家督繼承紛爭中遭到襲擊而戰死,但對外應是以病逝說法掩蓋。 想到沃爾夫每次走過這幅畫前懷著怎樣的心情,她的腳步不禁微微沉重起來。 「歡迎光臨,羅塞蒂殿下。」 被引入的客廳裡,一名帶著藍調銀髮的男子正在等候。 他與沃爾夫並不十分相像。比起騎士,更散發著文官的氣質。 容貌端正,卻透著幾分冷硬,隱隱有幾分人偶般的感覺。 「我是沃爾夫的兄長,圭多・斯卡爾法羅特。弟弟平日多有叨擾。」 「我是羅塞蒂商會的達利亞・羅塞蒂。才是我方承蒙多方關照。」 回應問候的同時,目光不禁飄向空著的椅子。 按時間算應當差不多了,沃爾夫卻還未出現。 「說到沃爾夫,他會晚一些到。抱歉,我將信上的時間調早了一個小時。我想與你單獨談談。啊,當然,單獨也只是說說,房間裡有隨從在場。這樣可以嗎?」 「……是,沒有問題。」 不但心思被看穿,對方還語速略快地開口說明。 被提醒後,她才注意到牆邊站著一名穿黑色隨從服的男子。 那是一名高挑、留著鏽色頭髮的男子。視線向下垂落,眼珠也是較深的鏽色。略帶褐色的膚色,令人聯想到沙漠之國。 本不必向隨從行禮,達利亞卻不由自主地微微點頭致意。對方也同樣回以點頭還禮。 達利亞在心中暗自慌張,卻勉強將神情整理成商務待客的表情。 在引導她坐下的黑色皮革沙發上落座,靜待圭多開口。 「首先,我要由衷地表達謝意。感謝您從懷翼蛟的掌握中救出了沃爾夫。其後關於妖精結晶眼鏡,以及向魔物討伐部隊提供開發品一事,我也有所耳聞。沃爾夫頻繁前往羅塞蒂殿下處,似乎多有叨擾。」 「不,是我方承蒙多方關照才是。」 「是嗎……」 那雙藍色的眼睛,視線一度轉向窗外,隨後再次落回自己身上。 深不見底的深藍,似乎奇異地輕輕搖曳了一下。 「羅塞蒂殿下,失禮了,我想請問一件事。若我懇請您與沃爾夫斷絕往來,您需要多少報酬?」 「咦?」 突如其來的問題,令她一時語塞。 正欲詢問對方話語的用意,圭多已再次開口。 「是我措辭不當。請聽我把接下來的話說完。您迄今為止為沃爾夫所做的一切,我是真心感激的。」 平靜卻帶著幾分冰冷的聲音,叩打著達利亞的耳廓。 「但是,羅塞蒂殿下已是對沃爾夫而言距離極近的人。往後,若您成為沃爾夫的弱點,到那時我方希望您與他切斷關係,自然應當奉上相應的代價。無論是兩百金幣還是三百金幣,我想事先聽聽您的意向。」 「……不需要。若沃爾夫大人作為朋友希望斷絕關係,那便到此為止;若我成為他的負累,我會主動保持距離。」 她一直在心底某處有所準備。 沃爾夫從自己身旁離去的那一天。 身分的差異、工作與任務的安排,還有沃爾夫的戀愛與婚姻。 即便他選擇拉開距離,她也一直希望屆時能夠在沒有任何庇護的情況下,憑一己之力站穩腳跟。金錢之類的東西本不應存在其中。 「若沃爾夫拉開距離,我可以承諾,作為商會擔保人的改換,為您引薦更高位階的貴族。」 「不必了。」 如今雖然已有魔物討伐部隊御用・顧問的頭銜,但在此之前,商會是靠著商業公會長與沃爾夫的名義保護的。 被認為是在利用沃爾夫做生意,這種看法本也無可厚非。 儘管如此,沃爾夫兄長提出的這番建議,說實話,還是刺痛了她。 「羅塞蒂殿下,您是說在與沃爾夫斷絕關係一事上,什麼都不求?」 「……斯卡爾法羅特大人,若有朋友對您說希望切斷關係,您會有所求嗎?」 對方的問法實在令人費解,真心話便脫口而出了。 「……確實,我什麼也不會求。」 宛如面具脫落一般,圭多的表情鬆動了。 「羅塞蒂殿下,抱歉試探了您。我由衷地道歉。」 圭多從椅子上站起身,深深低下頭去。 達利亞也急忙站起,在原地深深回禮。 「不,是我失言,還請見諒。」 「無妨。請放輕鬆。接下來我想說說真心話。我一直很擔心。不知道對羅塞蒂商會長而言,我們家的沃爾夫究竟是怎樣的存在。」 「抱歉,那個,您的意思是……」 「對沃爾夫而言,您是重要的朋友。反過來,對您而言,沃爾夫究竟是商業往來的關係,還是珍貴的友人——我想弄清楚這一點。若是商人,在萬一的情況下,自然會以金錢與人脈為優先。所以我才繞了個彎子來問。」 什麼樣的回答才是正確的,這種事貴族禮儀書上並沒有寫。因此達利亞拼命尋找著措辭。 「恕我說出不自量力的話。沃爾夫大人即便與工作毫無關係,也是我珍重的朋友。這樣的回答,算是回答了您的問題嗎?」 「已經足夠了。真的很抱歉。這個年紀還這樣擔心,自己也覺得不像話……但沃爾夫在女性緣方面實在太差了。即使是自己的弟弟,了解得越多越是同情他。」 「這個……」 皺眉說話的男人,毫不掩飾臉上那副不勝其煩的神情。 達利亞一時不知該如何回應。 她雖有所耳聞,卻不確定自己是否適合開口提及。 「看您的樣子,似乎多少知道一些。最近我在想,乾脆讓他胖起來算了。若是現在的兩倍,不覺得世界會太平很多嗎?」 「話雖如此……但胖到那種程度,對健康恐怕不太好。」 達利亞認真地回答,圭多不禁哈哈大笑起來。 「說得正是。那麼,第一印象已是糟糕至極,還請允許我從此處開始稍作挽回。」 話音未落,隨從已推開了通往走廊的門。 推著手推車送來的,是茶具組、蛋糕,以及一座餅乾小山。 「這是我家廚師的得意之作——烤乳酪蛋糕和草莓塔。餅乾是沃爾夫兒時的喜好。鹹奶油餅乾至今應當也還是他的最愛。茶的話,我備了東之國的綠茶。」 「……謝謝您。」 圭多似乎對達利亞的喜好了解頗深。 以前沃爾夫曾向她道過歉:「兄長調查了達利亞的事。」 斯卡爾法羅特家是伯爵。他擔心沃爾夫,想確認友人的底細,她覺得也只能釋懷接受。 達利亞並沒有什麼被調查了也會困擾的事。但連飲食喜好都被掌握到這種程度,還是讓她有些不好意思。 不過,若是為了表達歡迎而準備,那便是一份心意,值得感謝。 最先盛在盤子上的烤乳酪蛋糕,達利亞與斜對面的圭多一同開始享用。 在王城吃過的高級感滿溢的乳酪蛋糕固然美味,但這一款樸實無華,乳酪本身的風味極佳。是那種在舌尖輕輕融化的柔軟口感。 蛋糕體的甜度刻意壓低,而最底層的餅乾底反而甜甜的,讓人愉悅。 隨後喝下的綠茶,帶著甘甜與淡淡苦澀,令她倍感親切熟悉。 東之國的綠茶售價是一般紅茶的十倍左右。平日難得輕易飲用,但配上這款乳酪蛋糕卻是相得益彰。 「真的好好吃……」 她不由自主地喃喃低語,圭多微微一笑。 就在那一瞬間,隨從以令人難以置信的速度,將空盤換成了塔點的盤子。 草莓鮮豔的紅色驀地出現在眼前,她不由得抬頭望向站在桌旁的隨從。 「這個非常推薦,請用。」 「啊、謝謝您……」 剛才那道速度究竟是出於強烈推薦的意志,還是某種表演藝術? 不管怎說,換盤的那雙手究竟如何移動,那速度快得根本無法看清。 儘管如此,草莓塔的美味依然令人期待。 達利亞確認圭多已動叉,自己也開始享用。 可愛的小圓形塔皮上,滿滿堆疊著酸甜草莓。叉子探入,卡士達醬光澤瑩瑩地流淌而出。 甜度稍微偏高,但與草莓的搭配卻非常和諧。 今天晚飯就免了吧。熱量的事也不去想了。 在心底如此發誓,邊喝著綠茶,她注意到對面的圭多正伸手拿餅乾。 達利亞也受到招待,但在兩塊分量十足的蛋糕之後,實在已塞不下了。 圭多看起來完全沒有多餘贅肉,那些熱量究竟去了哪裡。讓她忍不住覺得有幾分不公平。 一聲輕咳引起了她的注意,隨從正以鏽色的眼睛微微瞇著,望向圭多。 他的嘴唇輕啟,發出恰好在聽覺邊緣的喃喃低語。 「圭多的晚飯得減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