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這就為您翻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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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69.許願者與被許願者

妲莉亞人正在奧茲瓦德宅邸的會客室裡。

或許是因為她在信上寫了有急事商量,明明時間還早,連魔導具店都還沒開門,他與妻子艾爾梅林達卻一同出來迎接她。

妲莉亞為自己突然的聯絡致歉,接著開始詢問關於魔力差距懸殊的婚姻可能引發的魔力過剩症。

正當話題即將深入細節時,奧茲瓦德請艾爾梅林達移步到隔壁房間。

「那麼,那對夫妻的魔力各是多少?」

桌子另一頭的奧茲瓦德一邊啟動防止竊聽的魔導具,一邊問道。

「丈夫是十四,妻子是二。」

「丈夫是貴族,而您口中的妻子是平民嗎?還是來自花街的女子?」

「不,他們夫妻倆都是平民,是真正的夫妻。那個……丈夫的父親或許是貴族,但這點並不確定。」

「……妲莉亞。」

奧茲瓦德用沉靜的聲音呼喚她的名字。

他平時柔和的笑容已然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彷彿凍結的臉孔。

「關於這件事,妳是不是最好別再插手?如果那兩位現在過得幸福,將這次的事付諸流水,安靜地生活下去也是一種辦法。」

「我的朋友不希望如此。我也不想就此罷手。」

伊爾瑪不可能會放棄。我也不想放棄。

面對一臉嚴肅的奧茲瓦德,妲莉亞拚命地問道。

「請問,有沒有能夠應對孕婦魔力過剩症的魔導具呢?」

「那種魔導具確實是有的。是一種使用多種稀有素材、施加了複合式賦予的魔導具。不過,一般來說,如果魔力差距在十以上,夫妻是生不了孩子的。所以請妳明白,要製作彌補這點的魔導具,是相當困難的。」

「奧茲瓦德老師您這裡,或是其他商會有在販售嗎?」

「不,那需要配合孕婦的魔力與魔力總量,進行客製化生產。我聽說,若是貴族家庭,通常會在婚前花上好幾個月準備。」

這個答案讓妲莉亞的焦急一口氣湧了上來。伊爾瑪沒有那種時間。

難道奧茲瓦德和自己也做不出來嗎?妲莉亞明知失禮,還是開口問了。

「那個,如果是老師您,有辦法趕工做出來嗎?」

「我一個人是沒辦法的。那種魔導具需要兩名魔導具師。至於你我兩人究竟能不能做出來……我也只能說,不試試看不會知道。」

這番話完全看穿了妲莉亞的心思。

那雙銀色的眼眸,筆直地望向自己。

「丈夫的魔力那麼高,有可能是高階貴族的親屬。孩子出生後,妳們可能會被捲入麻煩事端。屆時就連沃爾夫雷德大人,恐怕也護不了妳。即便如此,妲莉亞,妳還是想幫助那兩個人嗎?」

「……我想幫助他們。」

她這才終於意識到,自己可能也會把奧茲瓦德給捲進來。

她認知到自己正提出一個多麼無理的要求,於是站起身,深深地低下頭。

「真的很抱歉,向您提出了可能會把奧茲瓦德老師也捲進來的事。如果會給您添麻煩,還請您只告訴我製作方法就好。我會回到塔裡,想辦法拜託其他魔導具師。要是會造成您日後的困擾,我也會和老師保持距離。所以,無論如何……拜託您了!」

她維持著低頭的姿勢,感覺到另一頭的奧茲瓦德靜靜地吐了一口氣。

「好吧,既然是我可愛學生的請求。我就心甘情願地被妳捲進來吧。」

「對不起!非常謝謝您!」

奧茲瓦德對著像彈起來般挺直身子的她說道。

「我們移步到工場吧。把那對夫妻的年齡、職業、體格、體質,所有妳記得的資訊都告訴我。我會根據那些資訊來擬定規格。對了,那位夫人現在的狀況如何?妳知道她的魔力變成多少了嗎?」

「聽說她懷孕後魔力就變成八了。肚子裡的孩子似乎對土魔法的適性很強,她的指尖已經開始結晶化了……」

「有對她施展回復魔法嗎?」

「是的,她現在人在神殿。」

「連神殿都無法阻止結晶化的話,情況就不容樂觀了呢……要是超過七天讓狀態固定下來,那就麻煩了。」

無論是受傷還是燙傷,只要不靠魔法或藥水治好,一旦過了七天,狀態就會固定下來,只能等待自然痊癒。土魔法的結晶化似乎也是一樣的道理。

「那個,我的朋友,伊爾瑪,她是一位手藝很好的美髮師。她的手結晶化,今天已經是第四天了……我知道我是在強人所難,可是……」

「手藝高超的美髮師要是握不了剪刀,那可就傷腦筋了。王都女性的美麗程度要是因此下降,那可不行啊。」

奧茲瓦德對著強忍淚水的妲莉亞,說出了這句帶點戲謔的話。
「工作將從今天持續到明天,需要徹夜趕工,請做好準備。我會把需要的材料列出來,如果塔裡有庫存,請妳拿過來。另外,請聯絡伊凡諾,跟他說妳接下來兩天都會待在我的工房。我會讓我的妻子們輪流待命,所以不需要伊凡諾陪同。妳不在的這段時間,商會就交給他吧。」

「是,我明白了。」

「啊,也請別忘了聯絡沃爾夫雷德大人,告知他妳會待在這裡。免得他擔心。」

「那方面沒問題。他知道的,畢竟他也是您們夫婦的朋友。還有……恕我失禮,請問該支付老師多少酬勞?我一定會付清的。」

這次不僅要使用稀有材料製作魔導具,還得讓奧茲瓦德放下店裡和商會的工作整整兩天來幫忙。她已經做好付出高額費用的心理準備了。

「材料費,外加一打蠍酒。至於剩下的部分,用金錢以外的形式支付可以嗎?」

「當然可以。」

「那麼,今後在製作或維修大型魔導具時,可以請妳和我的兒子勞倫耶勒一起擔任助手嗎?」

「好的。不過,只有這樣的話,老師您不會虧本嗎?」

「不會有那種事。我可不是在做慈善事業。就算要花上一段時間,我也會請妳工作到足以抵銷費用的程度,所以請妳好好磨練自己身為魔導具師的技術吧。還有……身為商會長,妳的學習也該再多加把勁了呢。」

之前在冒險者公會見面,他向自己道賀男爵爵位時,就曾說過妲莉亞的應對方式需要補課。

自己完全忘了這回事,但奧茲瓦德老師顯然沒有忘記。

妲莉亞臉上掛著一絲僵硬的笑容回答。

「我、我會努力的……」

 ・・・・・・・

沃爾夫在前往王城的馬車中,與奎多和約納斯相對而坐。

早上他到主宅邸想請僕人傳話,結果不知為何,出面接待的兄長竟直接和他一同搭上馬車進城了。

或許是因為兄長太過忙碌,只有這段時間才有空吧。

「兄長,百忙之中打擾您,真是非常抱歉。」

「無妨。我聽說是急事,怎麼了嗎?」

「我有事想與您商量。請問,當魔力差距大的夫妻懷上孩子,而妻子一方魔力較低,因此罹患魔力過多症時,該如何應對?」

奎多默默地注視著沃爾夫,只眨了一下眼睛。

「……你的體內魔力大約是十二,羅塞堤商會長是九吧?這種程度的差距倒是不必擔心──」

「不是我跟妲莉亞啦!」

沃爾夫幾乎是吼著回答。他的聲音在馬車內大大地迴響著。

坐在奎多身旁的約納斯撇過頭,咳了好幾聲。

「……抱歉,玩笑開過頭了。那麼,那對夫妻的魔力差距有多大?」

「十二。丈夫是十四,妻子是二。」

聽聞此言,兄長眉間蹙起了深深的皺紋。約納斯也露出類似的表情。

「沃爾夫,我勸你一句。別去淌高階貴族的渾水。」

「不,他們兩位都是平民。是我很重要的朋友。我無論如何都想幫助他們。」

「……你詳細說來聽聽。」

沃爾夫於是將事情的來龍去脈娓娓道來,也說明瞭馬爾切拉與伊爾瑪的事,以及在神殿發生的經過。

「沒有應對孕婦魔力過多症的方法嗎?」

「我聽說過有能吸取過多魔力、保護母體與胎兒的魔導具。但若非身分夠高的貴族,恐怕很難弄到手。而且那需要訂製,相當耗時,所以通常會在懷孕前就先準備好。」

「魔導具方面,妲莉亞已經去找佐拉商會長詢問了。」

「如果是羅塞堤小姐和佐拉商會長,或許有辦法解決呢……」

奎多用手指抵著下巴,垂下他那雙藍色的眼眸。

「雖然只是權宜之計,但有個方法,就是請魔導師用強化魔法來提升母親的魔法防禦力。雖然每天都得施展一次,但應該能稍微減緩結晶化的速度。我今天之內就派會用強化魔法的人過去。」

「太感謝您了,兄長!」

總算找到一個應對方法,沃爾夫笑著向兄長道謝。

然而,兄長卻不像沃爾夫那樣開心,反而表情變得凝重。

「不過,既然手指都已經出現結晶化,要是不及早治療就會固定下來,而且體內也有可能正在結晶化。為今後著想,最好還是施展一次『完全恢復魔法』。雖然只有為王族施展治癒魔法的上級魔導師,或是神殿的大神官、高階神官之流才懂得使用……」

「我們家沒辦法拜託他們嗎?」

「沒那麼簡單。需要相當的人脈和金錢才行。沃爾夫,我們家雖然還算富裕,但也不是誰都能輕易幫助的。就算對方是你的朋友,我們也不能草率地提供援助,這點你明白吧?」

兄長的眼神,像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般望向自己。
馬爾切拉夫妻是平民,即使是我的朋友,也與家族無關。我能理解兄長的意思。

「我明白了……那個,這件事可以跟阿爾蒂雅大人商量嗎?」

「我明白你的心情,但你有辦法支付給阿爾蒂雅大人的代價嗎?」

「……沒有。」

「如果你付不出來,終究得由家族來承擔。貴族之間不存在沒有代價的願望。」

兄長難得冷淡的聲音,讓我意識到自己的天真,並為此反省。

要說我付得起的代價,頂多也只有以貴族而言不算多的存款。

對方是前公爵夫人,既有金錢又有權力,我根本沒有任何東西能給她。

確實,要是再增加欠她的人情,想必會成為家族的包袱。

可是,我還是希望伊爾瑪能得到完全治癒的魔法。

我不希望她在生下孩子後,還因為體內的結晶化而身體不適,甚至發生什麼萬一。

難道沒有什麼辦法嗎?沒有我能做到的事嗎?——兄長的聲音,打斷了我混亂的思緒。

「沃爾夫,我們家也不是沒有辦法出手。不過,你可能就無法再和那對夫妻當『朋友』了。」

「沒關係,只要他們和孩子能得救就好。」

「你去說服她丈夫,讓他成為效忠斯卡法洛特家的騎士。這樣我們就能名正言順地出手了。」

「我們家的騎士嗎?他現在任職於運輸公會……」

馬爾切拉說過,他幾乎沒用過土魔法。

就算讓他辭去現在的工作,成為我們的騎士,恐怕也很難融入家族吧。反過來說,家族這邊應該也會覺得他這個騎士很難用。

「讓他把名籍掛在我們家,然後推薦他給羅賽蒂閣下當商會成員。你不是正好在幫羅賽蒂閣下找護衛嗎?如果是你的朋友,豈不更令人安心?當然,為了成為騎士,他得加緊學點東西才行。你是那間商會的保證人,而我是商會長的貴族監護人。援助你所守護的商會會長,其護衛騎士生病的妻子——對外就用這套說詞。」

「謝謝您,兄長……」

此刻,我已經說不出其他話了。這是我絕對想不到的方法。

「還有,把即將出生的孩子圈管起來。」

「那個,圈管是什麼意思?」

「那孩子的魔力應該會相當高,父母又是平民,很可能會被人覬覦或嫉妒。你可以到處宣揚,說那孩子註定要上高等學院,成為魔導師或魔導具師,並且已經內定要為斯卡法洛特家工作。只要對外宣稱那是我們家預定的孩子,出手干涉或找麻煩的人應該會減少。至於將來是否真的為我們工作,等他本人同意再說。畢竟,我們也不需要沒有幹勁的人。」

「原來如此……」

兄長接二連三提出我意想不到的方案,讓我驚訝不已。

看約納斯一臉平靜,想必這就是兄長平時的思維模式,是貴族的處事之道。

「最後,讓她丈夫簽下神殿契約,發誓服從斯卡法洛特家與羅賽蒂閣下,絕不加害。」

「馬爾切拉絕對不可能做出那種事。」

「沃爾夫,你要記住,你口中的『絕對』,往往才最不絕對。你敢斷言,就算妻小被人挾持,那個叫馬爾切拉的男人也絕不會背叛斯卡法洛特家嗎?」

「這……」

「無論準備多少防禦飾品,總有些事是防不勝防的。就算那個人值得信賴,若沒有設立一道嚇阻力,就無法防範來自他人的惡意。」

兄長循循善誘地說著,沃爾夫總算點了點頭。

馬爾切拉或許會有點不高興,但自己必須親自向他好好解釋,讓他理解才行。

「我現在就去部隊請假,然後找馬爾切拉談談。」

「去吧。我會親自向古拉特大人致歉,就說這是家務事。」

「非常抱歉。從頭到尾都麻煩您了,兄長。這份恩情,我將來一定……」

「不用了,我們是兄弟,說這些做什麼。如果事情順利,我們就來喝東方酒吧。」

「是!」

奎多望著馬車一停下便立刻離去的弟弟,眼神似乎有些刺眼。

「……奎多。」

「我知道,約納斯。你想說這件事很麻煩,對吧?」

奎多對著按著車門、低聲說話的侍從苦笑。

「那當然。要是讓老爺知道了,不知他會怎麼說……」

「父親的嘮叨我早有覺悟。那可是土魔法十四級,太浪費了不是嗎?我們家擅長水魔法,若能加入土魔法,或許會變得很有趣。而且,要是這件事有高階貴族牽涉其中,說不定還有好處可撈。得趁對方加強防備前先調查清楚……」

「有好處?我看是天大的麻煩吧。」
「身上流著我的血、魔力高強的孩子與孫子,如今待在那戶新晉侯爵家中,對『他們』來說,不知會作何感想呢?遲早會有人上門來提收養或聯姻吧。未來真令人期待啊。」

約納斯用鐵鏽色的眼眸凝視著奎多,隨後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你還真是,徹頭徹尾地變成一個貴族了啊。」

「多謝你的稱讚。好了,在明年到來之前,我還得再更像樣點才行。」

奎多面帶微笑,再次望向門的另一頭。

弟弟高大的背影,早已消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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