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這就為您翻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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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4. 所謂的修羅場

戀愛與修羅場乃王都之花——這句話聽起來還算文雅,但現實可是很可怕的。

「騙子!我從沒聽說你還有其他交往物件!」

「是我的錯。但妳也沒問啊,而且妳不也有男性朋友嗎?」

「沒問你就可以腳踏兩條船嗎?你明明說過自己不是自由戀愛主義者!我的男性朋友也只是工作上的夥伴,我才沒有跟他們交往呢!」

在通往二樓的樓梯平臺,響起了男女爭執的聲音。

這裡是商業公會深處的樓梯,雖然人煙稀少,但他們到底在做什麼啊?

正當我猶豫著是否該沿原路回去、改走其他樓梯時,身旁的梅納輕聲說道。

「會長,我可以暫時離開一下嗎?」

「我是不介意……」

「請您待在這裡的柱子後面。我會去處理,讓路可以通行。」

梅納將手上抱著的羊皮紙大箱放到地上,輕快地跑上樓梯。

妲莉亞望著他的背影,心情是半驚半憂。

「好,不好意思打擾一下——!」

「幹嘛?你是誰?想來阻止我嗎?!」

「是的,我就是來阻止兩位的。鬧得這麼大聲,所有人都聽得一清二楚,等等就會有人圍觀了喔。」

「啊……」

「這位先生,我剛看一樓的櫃檯很忙,您這樣沒問題嗎?」

「我、我馬上過去!」

那名男子像逃命似地跑下樓梯,從妲莉亞面前經過。他是公會的職員。

我記得他好像是一樓事務部門的人。妲莉亞雖然認得他的臉,但從沒和他說過話。

「你給我站住!我們的話還沒說完……」

梅納傾身擋在想追上去的女子面前。

看到這一幕,妲莉亞悄悄地退回柱子後面。

「追上去又能怎麼樣?妳想在公會裡大吼大叫,讓自己成為笑柄嗎?算了吧,那種男人不要也罷。」

「『那種男人』……你又是誰啊?!突然跑出來攪局!」

女子的聲音歇斯底里地響起。

不過,妲莉亞心想,如果自己站在她的立場,八成也會說出同樣的話。

究竟該不該讓他們把話說完,妲莉亞也無從判斷。

「妳以為只跟自己交往的男人,其實還有別的女人,不就是這麼回事嗎?再說,就算妳逼問他,他也滿腦子只想逃跑,而且也沒說要跟另一個女人分手。這樣下去,頂多隻是讓分手談判變得更棘手而已,不是嗎?」

「別說得好像你都懂一樣,這不關你的事!」

「是不關我的事,但妳對那種男人還有迷戀嗎?如果妳希望被他吃定,繼續這樣拖拖拉拉地交往下去,那我也不會阻止妳。」

「才不是那樣……」

梅納的語氣突然變得平板。

女子想反駁又無法說出口,聲音聽起來像快哭了。

妲莉亞忍不住想對梅納開口,要他『別再說了』。

「被他這樣欺騙過一次,就算繼續交往下去,妳也只會疑神疑鬼,擔心『這是不是謊言、那會不會也是謊言』吧?那種男人還是早點甩了比較好。俗話不是說,有一次就有第二次嗎?會偷腥的人是改不掉的。」

聽不見反駁的聲音。該不會是把她弄哭了吧?妲莉亞的不安感越來越強烈。

妲莉亞好幾次踏出腳步又縮回來,猶豫著該不該上前阻止。

「說到底,你們根本不相配。像妳這麼漂亮的小姐,應該要跟更好的男人交往才對。」

「……真會說話呢。明明是他的同夥。你也是公會的職員嗎?」

「我不是公會職員,也不會袒護那種傢伙。順帶一提,我是自由戀愛主義者。我認為不管是男是女,偷偷跟別人交往還把對方弄哭,都是最差勁的行為。還有,小姐,妳最好重新照照鏡子。」

「咦?」

「妳的髮型太老氣了,衣服的款式也不適合妳。」

「你這話什麼意思?是在諷刺我像個大嬸嗎?」

「不是的。我覺得妳的頭髮露出額頭,再讓兩側的頭髮自然垂下會更適合。衣服的話,有腰身、顏色更明亮的款式肯定很適合妳。妳的身材這麼好,太浪費了。」

妲莉亞深深地領悟到,梅納確實是個自由戀愛主義者。

這話術和建議真是爐火純青。另外,關於衣服的事,真想把露齊亞叫來。

「如果妳真的氣不過,也可以請朋友幫忙散播一些會讓人同情妳的謠言,讓他在商業公會待不下去。不過,讓自己的名字跟那種傢伙扯上關係,不覺得很蠢嗎?還不如快點忘掉他,跟朋友去吃頓好吃的,心情肯定會舒暢得多。」

梅納說這番話時,臉上想必是帶著笑容吧。

他開朗的聲音和愉快的語氣中,完全沒有說教的感覺。

「唉……如果你是女的,我真想跟你當朋友呢。」

女子深深地嘆了一口氣,接下來的聲音裡,憤怒與尖刺都消失了。
「要不是我是自由戀愛派,或許還會夢想談場新的戀愛吧。只可惜,年紀比我小的不是我的菜。」

「那真是太可惜了。不過,漂亮的大姊姊很賞心悅目,等您打起精神後,請務必讓我跟您共進午餐,費用各付各的。我經常待在商業公會喔。」

「我知道了。」

妲莉亞懷著不可思議的心情,聽著兩人互報姓名。

「從這個樓梯下去,剛才那傢伙可能還在埋伏,為了以防萬一,我建議您先上樓,走二樓的走廊,再從其他樓梯下去。」

「真是想得無微不至呢。我就這麼做吧。」

「他八成遲早會回來求妳復合,到時候妳就用盡全力甩他一巴掌。不過我更推薦妳裝作不認識他,反問:『請問您是哪位?』」

「雖然我覺得不可能,但我會記住的。那個……謝謝你,出手幫我。」

「不客氣。」

隨著女人的腳步聲與氣息逐漸遠去,妲莉亞在心中默默為她今後的幸福祈禱。

「會長,讓您久等了。」

該說是驚訝,還是佩服呢……梅納的人際手腕真的很高明。

妲莉亞不禁凝視著快步走回來的他。

「會長,再這樣看下去,我的臉要被妳盯出一個洞了……」

「不是的!我、我只是單純覺得您很厲害,感到很佩服……!」

梅納看著慌張的妲莉亞,絲毫沒有不悅的樣子,只是噗哧一笑。

水藍色的眼眸閃過一絲促狹的光芒。

「這種事我早就習慣了。畢竟我調解情侶吵架已經很久了。」

「咦?梅納先生,我記得你好像比我小兩歲,對吧?」

「我們救護院裡淨是些想早點長大成人的傢伙,所以一到十幾歲,戀愛風氣就很盛行。當然,也常常會為情所困,這時候能言善道的人就會被派去調解。然後,習慣之後就會變得跟我一樣了。」

「原來如此……」

「再說,我也不想為了無聊的小事把女孩子弄哭,不是嗎?與其那樣,我更希望她們能積極向前,保持美麗的模樣,不然我能欣賞的物件就變少了。」

這就是自由戀愛派特有的發言吧。

妲莉亞心想,當初自己被解除婚約時,身邊要是有個人能像梅納這樣對她說話,或許她當場就能振作起來了。

自己是多虧有身邊的人支援才能撐過來,但想必也有人得獨自承受這份痛苦吧。

「話說回來,會長不是自由戀愛派,而是固定伴侶派,對吧?」

「是沒錯,但我現在沒考慮談戀愛。工作都忙不過來了。」

「咦?恕我冒昧一問,那佛爾夫大人呢?我還一直以為你們是情侶……」

「咦?不是的!我們是朋友。雖然他確實很照顧我……」

「是這樣啊。」

他乾脆地點了點頭,並抬起放在地板上的大箱子。

然後,兩人一起朝樓梯走去。

「佛爾夫大人真的很帥氣呢。我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覺得實在太令人羨慕了。而且那雙金色的眼睛既稀有又醒目。要是他們兄弟倆都長這樣,那場面一定很驚人吧。」

「那個,佛爾夫的哥哥不是金色的。」

「不是一樣的嗎?仔細想想,兄弟的眼睛顏色不同或許也很常見吧……我對這方面不太瞭解。」

妲莉亞差點就要開口詢問梅納的家人的事,但立刻打住了。

既然是救護院出身,他恐怕是個孤兒。這不是該問的問題。

「前天我去馬爾切拉先生家時,伊爾瑪小姐的兩位弟弟也在。他們的眼睛和頭髮顏色不都跟伊爾瑪小姐一樣嗎?長得又像。我就是想起這件事,才以為兄弟的特徵都會一樣。」

「要是妳對伊爾瑪他們說長得很像,他們八成會不高興喔……」

「我已經說了,我對他們說:『你們姐弟長得真像呢』。結果當場被他們異口同聲地大喊:『才不像!』」

妲莉亞腦中浮現出伊爾瑪和她弟弟們一同反駁的畫面。真是一對默契十足的姐弟。

雖然他們彼此都說不像,但那紅茶色的頭髮、紅褐色的眼眸,還有五官,任誰一看都知道是姐弟。

順帶一提,他們全都長得像父親。

「他們正在為孩子取名的事傷腦筋呢。明明連是男是女都還不知道。」

「離孩子出生還有一段時間,看來他們可以再多猶豫一陣子呢。」

馬爾切拉和伊爾瑪的孩子是雙胞胎。想必取名時肯定更傷腦筋吧。

不過,那肯定也是一段快樂的時光吧。

「像是男生的話叫『貝諾爾特』,女生的話叫『貝爾蒂娜』之類的,還出現了幾個很高雅的名字。對了,妲莉亞小姐的名字是來自花卉的『Dahlia』嗎?雖然發音有點不一樣。」

「是從花來的沒錯,不過『妲莉亞』是比較古老的念法。『大理花』(Dahlia)是從鄰國傳來的花。聽說在那邊,單一一朵花叫『Dahlia』,像植物園裡那樣群生綻放的,則稱為『Daliya』。」
「是鄰國語言的複數形嗎?可是,妲莉亞小姐明明只有一個人,為什麼是複數呢?」

「這個嘛,父親當初取這個名字,似乎是希望我能像盛開的花朵一樣,身邊能有許多人陪伴……」

結果名字跟本人完全相反,我不但很樸素,家人也只剩下我一個了。

所謂的「名字比人響亮」,大概就是指這種情況吧。

「原來如此,那這個名字也很適合商會長這個身分呢。」

「……是、這樣嗎?」

梅納這番出乎意料的話,讓我忍不住以問句回應。我從沒這麼想過。

「而且您的名字很好念,不是嗎?像我的名字『梅傑納』,就常常被叫錯,拼寫也很麻煩……我甚至覺得當初直接叫梅納就好了。」

「可是,我覺得『梅傑納』是個很帥氣的名字。」

「謝謝您。這名字是救護院的院長替我取的,但我一直覺得,他當初應該幫我取個好念一點的名字才對。不過我還算好的了。院長老是說『名字如果隨便取,很容易被看輕』,所以都專挑複雜的名字給孩子們取名。」

救護院的院長,似乎是位對替孩子們取名十分講究的人。我有點好奇他都取了些什麼樣的名字。

「很複雜的名字,是嗎?」

「是的。像是安維塔、史蒂芬妮亞、潔絲緹莉絲、達娜薇妮之類的。每個都取得很費心思喔。」

「……我覺得都是很棒的名字。不過,要把所有人的名字都記住,感覺有點辛苦呢。」

「對孩子們來說也太難唸了,所以大家當然都用綽號稱呼彼此。像是安、史黛芙、潔絲、達娜這樣。不過,只有院長堅持叫他們的全名。他是位記性特別好的老師,就連我十年前做的惡作劇,他到現在都還沒忘記。」

這些名字確實能說是很講究,甚至還帶了點貴族的氣息。

但想必是院長為了孩子們的將來,才費心取的吧。

「真是位厲害的老師呢。不過,梅納您當時做了什麼惡作劇呢?」

「我偷偷溜進院長的寢室,在他的假髮內側塗了強力膠。而且還塗了厚厚一層。」

我聽到這裡,不禁停下了腳步。

這惡作劇也太惡劣了。院長怎麼可能忘得了。

「您當時一定被罵得很慘吧?」

「不,他一句話也沒罵。『這樣颳大風的日子就能戴著出門了』,他笑著這麼說。雖然假髮有點戴歪了就是……」

這位院長先生真是個大人物。

感覺他應付孩子的方式簡直完美。實在令人佩服。

「當時年紀還小的我,就覺得自己絕對贏不了這位老師。所以從那之後,我就變得很聽話了。直到現在,偶爾還會帶瓶酒去找他呢……」

看著梅納露出罕見的靦腆笑容,我想,那位院長肯定是一位非常好的老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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