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的桌椅從房間中央稍微挪到牆邊,接著,隔壁房間的門被開啟了。 看來是要在那邊換上遠徵夜衣,再到這邊來。 「感謝各位撥冗。接下來,將為各位介紹服飾魔導工房的遠徵夜衣試作品。」 在空出來的空間裡,開始說明的是露琪亞。 她斜後方,一名看似服飾公會成員的男性正在分發檔案、做筆記。看來,這場發表會是全權交由露琪亞負責。 會議的參與者們坐上椅子,準備觀看遠徵夜衣的試作品。 「那麼,請看基本款的遠徵夜衣。」 最先走進來的是沃爾夫。 那是前幾天他在塔裡穿過,由厚毛毯布料製成,上下連身、寬鬆的服裝。 領口、袖口、腳踝部分都能用鈕扣調整,也能背負攜帶式暖風機。 雖然很適合睡覺和放鬆,但那件駱駝色的外觀看起來就像是抱枕松鼠。 對妲莉亞來說,簡直就是前世的飛鼠。 「保留了可以直接入睡的睡袋功能,並增加了布料的寬裕度,袖子採用蝙蝠袖設計,攜帶式暖風機的風能前後均勻流動。移動時,建議使用腰帶會比較方便活動。」 露琪亞朝袖子一指,沃爾夫便舉起一隻手。 寬大的布料與其說是袖子,不如說更像連線前肢與後肢的飛膜。 不過,也正是因為那份寬鬆,活動起來才方便吧。 「怎麼樣,吉爾德?相當暖和,遠徵時的寒冷應該會減少不少。」 「……視覺印象,還真,強烈啊……」 古拉特一臉正經地詢問吉爾德的感想。 雖然沒有笑,但那奇妙地斷斷續續的感想令人在意。 「接下來,是據說能在遠徵時,於森林或草原中不顯眼的服裝。」 從隔壁房間走出來的,同樣是遠徵夜衣——不過,布料是由幾種綠色和棕色構成的細密圖案,若以前世的說法,就是「迷彩」花紋。 這件還附有大尺寸的兜帽,將穿著它的多里諾那紺色的頭髮完全遮住了。 「據說這種圖案是從鄰國傳入的,在有綠色的地方會比較不容易被看見。」 「真想在遠徵時試試看呢。」 葛麗潔爾達瞇起她那泛綠的藍眼。看來是產生了興趣。 多里諾舉起雙手,布料便輕柔地展開。 果然,妲莉亞還是忍不住先聯想到飛鼠。 「接下來,由於外觀也與抱枕松鼠相似,我們想說,既然如此,不如試著模擬動物或魔物看看如何,於是試作了這款。」 沃爾夫和多里諾回到隔壁房間,取而代之的是兩名穿著淺棕色和接近紅棕色遠徵夜衣的人走了進來。 「!」 她看著那身打扮,閉上嘴巴,硬是將喉間的聲音嚥了回去。 然後,她在心裡吶喊——等等,露琪亞。怎麼會變成這樣? 「這款我們追求抱枕松鼠的形象,兜帽附有耳朵,還重現了肚子和尾巴!」 穿著它的卡克,笑著大大地張開雙手。 背部是淺棕色,腹部是純白色。兜帽上附有可愛的耳朵,還有毛茸茸的大尾巴。 這怎麼看都是飛鼠布偶裝。真的非常可愛。 不,不是這樣,在遠徵中擬態到底有什麼意義啊? 她一邊混亂地看向旁邊,伊凡諾手中的筆記本正微微顫抖著。 「然後,這件是隊上教導,試著模仿赤熊製作的!皮是將熊皮染成紅色。為了活動方便,毛皮內部做了調整。這是一件更具防寒性的衣服!」 藍多魯夫將雙臂高舉過頭。 他是魔物討伐部隊裡身形最魁梧的隊員。 他那高大的身軀,穿著模仿赤熊的連身衣做出這個動作,相當有魄力。 而且,那份真實感讓人覺得,或許赤熊在威嚇時,真的就是這種姿勢。 有點嚇人。 「完全就是熊……」 妲莉亞左側,約納斯輕聲說道。 拜託,在我拼命維持表情的時候別說這種話。 「這兩件,或許都能引來其他魔物。要不要試一次?」 「我看牠們看到後,反而會全力逃跑吧。」 古拉特和吉爾德的評價似乎產生了分歧。 妲莉亞老實說,兩者都無法預料。 「那麼,接下來,是使用實際魔物皮製作的衣服。」 「我來了!」 以獨特的滑溜動作現身的,是多里諾。 已經超越了不能笑的程度,那綠色的花紋讓她嚇得臉色發白。 這件上下連身的衣服去除了所有多餘設計,拖曳的尾巴比其他件更長。 「這是一件表面使用森大蛇皮革製成的防水遠徵夜服。目前的顏色就是這樣,但可以根據染色自由改變。我也特意強調了蛇的感覺!」 多里諾轉過身,抬起長長的尾巴,蜿蜒擺動。 古拉特緊緊抱著雙臂,吉爾德揉了揉眉心,而那位壯年騎士則咳了一聲。 「……這真是,一件匠心獨具的商品呢。」 身旁的伊凡諾的聲音聽起來很遙遠。 如其所見,似乎是使用了森大蛇的皮。 作為素材,她已經看過很多次了,但像這樣真實地看到蛇獨特的皮紋,讓她差點僵住。 然而,縫製或者說加工這東西,難道不麻煩嗎?讓她在意的是技術層面。 「雖然不想靠近,但這件或許也能用來引誘森大蛇呢。」 「引誘森大蛇?」 「森大蛇的領地範圍據說相當廣闊。即使在街道上造成危害,之後也很難找到牠們。」 倒不如說,如果牠們不跑到街道或人煙稠密的地方,對雙方都是最好的,但恐怕事與願違吧。 「我們希望能盡可能在牠們還小時就發現,然後從遠距離用疾風魔弓或魔槍解決牠們。」 「副隊長的話,如果是小型的森大蛇,不用魔槍也沒關係吧?光是用槍刺就好啦。」 「光是刺,牠們可能還活著啊!把頭沉入水中,好好確認才比較安心!」 面對多里諾的提問,葛麗潔達罕見地加重了語氣。妲莉亞對那股氣勢感到有些驚訝。 「您為什麼那麼討厭爬蟲類呢?」 同樣感到驚訝,毫不掩飾好奇的卡克問道。 「好吧,我來解釋。首先,牠們那冰冷的眼睛。那是毫無慈悲的生物的眼睛。」 「不,我覺得爬蟲類和魔物都沒有慈悲吧……」 「冰冷的身體,以及濕黏的皮膚,或是滑溜的鱗片。」 「牠們有著圓滾滾的可愛眼睛,很可愛啊,而且冰冷是牠們的特性嘛,像蜥蜴之類的,我覺得皮膚摸起來還挺舒服的……才……對……」 卡克的聲音中斷了。 葛麗潔達用她那碧綠的眼睛,緊緊地盯著他。 雖然不是被蛇盯上的青蛙,但卡克現在是抱枕松鼠的樣子,總覺得可憐度增加了。 「――我理解這是個人喜好,但難以同意。」 「葛麗潔爾達,從小時候就討厭爬蟲類嗎?」 「……是啊,從初等學院那時候起就非常討厭了呢。」 「是被蛇咬過,還是被青蛙黏在臉上之類的,有過那樣的回憶嗎?」 面對周圍的提問,魔物討伐部隊的副隊長無奈地笑了笑。 「嗯,那是段難以忘懷的回憶。翻山越嶺途中,馬車在大雨中墜入山谷,我和護衛們與大量的毒蛙搏鬥。好不容易獲勝,踏上歸途時,又遇到了森林大蛇。之後――是段連想都不願想起的故事。」 她那毫不掩飾苦澀的聲音,讓周圍完全陷入沉默。 妲莉亞也無法開口詢問。 「所以,和妳在一起的大家……」 面對卡克的嘆息低語,葛麗潔爾達搖了搖頭。 「不,大家都很平安。因為那條蛇還是成長中的個體,好像剛好適合年幼的我。」 「難道說,是副隊長妳嗎?」 似乎最先聯想到真相的藍多魯夫,將那雙紅褐色的眼睛痛心地望向她。 「是的。因為被一口吞了,所以我從裡面用劍斬殺了牠。除了多處骨折,可能是因為差點窒息的緣故,還激發了後發魔力。比之前增加了四成。雖然或許該感謝那條蛇――但我一點也不這麼想呢。」 明明不想想像,卻還是忍不住想了,不禁打了個寒顫。 周圍的人似乎也想到了同樣的事情。 有些隊員臉色鐵青,有些隊員難掩同情,伊凡諾則按著眼角。露琪亞甚至雙手抱住了自己。 「副隊長,抱歉問了妳這些。」 「那當然會討厭啊。葛麗潔爾達,下次遇到蛇的時候,妳退到後面也沒關係喔。」 「那可不行,古拉特隊長。作為魔物討伐部隊的隊員,必須盡可能多地殲滅牠們――」 大家對葛麗潔爾達討厭爬蟲類這件事各自表示理解,並繼續討論著。 在他們對面,多里諾仍穿著森林大蛇的布偶裝,手託著下巴。 「被蛇吞噬後激發後發魔力啊……增加四成真是厲害啊……」 「多里諾,絕對不準嘗試。忘掉吧。」 「那種事怎麼可能嘗試啊!況且被吞噬的時候通常就完蛋了吧!」 面對藍多魯夫的話,多里諾強烈抗議著。 雖然這似乎是關於後發魔力的話題,但確實是絕對無法模仿的提升方式。 「呃,我可以繼續了嗎……?」 「啊,抱歉,法諾工房長。請繼續吧。」 嚴重偏離主題的發表會,總算回到了正軌。 露琪亞深吸一口氣後,朝隔壁房間喊道。 「那麼,這是最後一件了!沃爾夫大人,拜託了!」 從隔壁房間走出來的沃爾夫,穿著坐墊松鼠款的遠徵睡衣。 不過,毛皮是毛絨長而有光澤的黑色。有種讓人忍不住想撫摸的蓬鬆感。 「大量使用了真正的黑狼毛皮,擁有最佳的防寒效果,是最適合冬季的一件!這件非常輕盈,設計上也不會妨礙行動。」 不知道是不是事先排練過,沃爾夫輕巧地向後轉了一圈。 他落地時悄無聲息,讓人覺得這不是衣服的功勞,而是他自身的身體能力。 「或許相當不錯。畢竟嚴冬和雪山已經開始讓肩膀感到吃力了啊……」 「從預算來看似乎會有點吃緊呢。」 隊長和財務部長正在談論著現實的問題。 實際上,如果那樣蓬鬆又漂亮的毛皮,大多都會被製成高階大衣吧。 「沃爾夫前輩,好帥!」 「沃爾夫,非常適合你。」 「啊~好帥好帥。你啊,就一直保持這樣就好了。」 「謝謝。不過就只有多里諾,是不是有點過分啊?」 妲莉亞看著隊員們像在打鬧般地說話,不禁露出微笑。 「露琪亞小姐,這看起來非常暖和呢。顏色也不顯眼,我想也很適合夜間警備。」 「謝謝您!實際上,真的非常暖和。」 聽到約納斯的讚美,露琪亞臉上堆滿了笑容。 另一方面,妲莉亞卻不禁想起前世狼人的故事,感到有些懷念。 這一世,雖然身處看似奇幻的世界,卻沒有月圓變身狼人的傳說。 就連魔物中也沒聽過有狼人—— 「妲莉亞,覺得怎麼樣?」 不知何時靠近過來,沃爾夫以率真的表情向她問道。 黑色蓬鬆的毛皮。較大的兜帽尖端有著尖耳。耳朵內側縫入了一層白色毛皮,連細節都十分逼真。 在黑色兜帽中,是張美麗的白皙臉龐,以及閃爍著金色光芒的雙眼—— 狼人這個詞又再次閃過腦海,妲莉亞緊緊握住放在膝上的手。 這樣想的話,對沃爾夫是不是太失禮了? 實際上,他確實很帥。 「……真、真新穎,而且很帥氣。」 「謝謝!」 沃爾夫微笑的同時,隊長叫了他的名字。他應了一聲,便立刻朝那邊走去。 妲莉亞深深吸了一口氣。 我的表情肌真是撐得夠久了。 當她閉上嘴巴,重新整理表情時,坐在旁邊的約納斯稍稍向她傾身。 「沃爾夫大人,簡直就像夜犬呢。」 「原來如此……說得也是。」 她對這低語表示認同。 早知道就該聯想到夜犬,而不是狼人。 毛髮雖然有點長,但從某個角度看,倒也不是不像夜犬。如果再有條細長的尾巴就完美了。 想起夜犬搖著尾巴的樣子,她的嘴角不禁微微上揚。 約納斯大概也一樣吧。一個溫和的笑容朝她看來。 「怎麼樣,塔的看門犬,要來一隻嗎?」 妲莉亞再也忍不住,咳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