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1.一位魔導具師的千層派附魔

作業室的氣氛有些沉重，妲莉亞決定換個話題。

「王城裡，有很多附帶多重附魔的武器裝備嗎？」

「我們很少接到這類委託。偶爾會為上層人士或他們的護衛，在武器裝備上施加多重附魔。」

「像樣的武器裝備，都是由王城指定的武器工房或知名鐵匠打造。要施加附魔，也多半會聘請專屬的魔導具師或魔導師。」

妲莉亞對烏洛斯和卡洛米涅的說明表示認同。

果然，具備攻擊力的武器裝備，似乎是武器工房和鐵匠的領域。

即便如此，附帶魔法的物品也算是魔導具。

這麼一想，或許能以魔導具師的身分，聽取他們的意見。

「烏洛斯部長、卡洛米涅副部長，很抱歉在您們百忙之中打擾，不知能否請您們看看我附魔的劍？」

「妲莉亞會長為劍附魔？」

「烏洛斯部長，是我先拜託她的。我在魔物討伐部隊那裡聽說了這件事。」

「我是受古拉特隊長之託而來。」

沃爾夫說明瞭古拉特隊長說『今後想推動』的提升劍耐久度的計畫。

然而，聽著聽著，烏洛斯的表情卻陰沉了下來。

「將劍的附魔從八提升到十一嗎？我們從數值上來說，也希望能全部做到……」

聽著這句話，妲莉亞和大家一起站了起來。

果然，在金額方面似乎很困難。

想問問差額是多少，即使分期付款也想湊齊。

如果得到允許，能否自己製作，然後透過斯卡洛法洛特武器工房交貨呢？

妲莉亞思緒流轉之際，作業桌上的劍連同下方的託盤一起被移到了架子上。

取而代之，沃爾夫將劍上的布取下，準備將劍放下。

卡洛米涅舉起右手製止了他。

「沃爾夫閣下，麻煩您了，如果能由『使用者』來拔劍會比較好。」

將長劍從劍鞘中流暢地拔出，意外地困難。

對妲莉亞來說太重了，必須先將劍放在桌上，才能從劍鞘中取出。

沃爾夫表示理解，隨即在原地緩緩拔出劍，只將布和劍鞘放在桌上。

劍身漆黑，不會在光線下閃爍。

只是，附魔了紅金的劍尖，微微反射出紅色的光芒。

烏洛斯伸出手，沒有觸碰劍身，只是像撫摸般地移動著。

「在隊伍原有的劍上再施加附魔，耐久度的魔力大約在十到十一之間嗎——只有劍尖的刀刃部分是紅金？」

「是的，我貼上了非常薄的紅金。」

妲莉亞對烏洛斯僅憑手指就看穿素材和魔力感到佩服。

他大概是自己釋放了一點魔力，然後透過反射來確認的吧。

這種方法她雖然從奧茲瓦爾德那裡學過，但妲莉亞至今仍無法精準做到。

「這是毫無遺漏、非常漂亮的附魔呢——這紅金上附的是風魔法嗎？」

卡洛米涅甚至只是靠近，瞇了瞇眼而已。

光是這樣就能讀出風魔法，真不愧是他。

「是的，我用綠冠之羽，施加了較弱的風魔法。」

「原來如此——沃爾夫閣下，如果不介意的話，能否請您揮舞一下這把劍？」

沃爾夫遵從指示，與三人拉開距離後擺好架勢，揮舞了三次。

雖然不是大幅度揮舞，卻響起了「咻」地一聲劃破空氣的聲音。

烏洛斯和卡洛米涅都饒有興致地凝視著這一幕。

「速度很快，而且看起來鋒利度也很不錯呢。」

「是的，在遠徵時也非常好用。」

妲莉亞對沃爾夫欣喜的回答感到安心。

看來，她終於打造出了一把好用的魔劍。
　不過話說回來，王城裡已經有類似規格的，這點讓我有點不甘心。

「妲莉亞會長，整體的硬化用了什麼素材？」

「用了首長大鳥鳥喙的粉末。用獨角獸的角做了魔力遮斷，然後重疊附魔。」

「附魔手法像卡洛——魔力纏繞則像奧茲華德啊。是四重附魔嗎？」

「不，是八重附魔……」

　雖然努力做了八重附魔，但遠遠比不上剛才烏洛斯的劍。

　聲音自然而然地變小了。

「喔？那麼，在中間放入獨角獸的角，提升耐久度四次嗎？」

「不，提升耐久度八次。中間放入獨角獸的角——」

「羅塞堤！那是十六重附魔了！你喝了幾瓶魔力藥水？！」

　突然被烏洛斯怒吼。

　面對那樣的氣勢，妲莉亞焦急地像自白般回答。

「就、就一瓶！」

　能感覺到斜後方的沃爾夫，氣息僵住了。

　去年在服飾公會拿到的魔力藥水有剩餘，之後要全力辯解。

　然而，現在眼前的烏洛斯更可怕。

「以你的魔力做十六重附魔，怎麼可能只用一瓶就夠！你知道那有多危險嗎？！要是出了什麼事——」

「烏洛斯部長！」

「——抱歉，和斥責卡洛的時候重疊了，一時沒忍住就大聲了……」

　被卡洛米涅制止，烏洛斯恢復了聲音。

　烏洛斯是父親高等學院的學長。

　父親似乎也做了什麼會被罵的事，但現在不是問的時候。

　妲莉亞拼命辯解。

「那個，謝謝您的關心，我真的只用了一瓶，也沒有勉強自己，而且你看，我好好的！附魔的魔力幅度大概是三而已！」

「魔力幅度，三……」

「是的，我無法進行高魔力附魔，所以只能在能力範圍內刻畫，總之就是薄薄地附魔而已。」

「薄薄地附魔……」

　烏洛斯和卡洛米涅交替重複著，但這是沒有魔力的人拼命想出的辦法。

　順帶一提，即便如此，強度也完全無法相比。

　然而，接下來的問題不知為何轉向了沃爾夫。

「沃爾夫閣下，聽說你遠徵時用了這把劍，對手是什麼魔物？斬了多少隻？」

「巖山蛇。大概二十隻左右吧。」

「說到巖山蛇，表皮應該像岩石一樣硬，不是幼體或變異種吧？」

「是的，是普通的巖山蛇。」

「刀刃沒有缺口嗎？裂痕之類的呢？」

「不，完全沒有。」

「這把劍在哪裡磨的？遠徵後有重新磨過嗎？」

「磨刀是在斯卡洛法洛特武具工房。因為鋒利度沒有變鈍，遠徵後只做了日常保養。」

　回答完一連串的問題後，沃爾夫把劍放在桌上。

　卡洛米涅和烏洛斯默默地開始觀察黑風之劍。

　他們改變角度檢視，將手指靠近刀身，輕輕觸碰某處。

「你們三個，坐下吧。」

　觀察了一會兒後，烏洛斯率先坐下說道。

　妲莉亞淺淺地坐在椅子上。

　她想起父親卡洛檢查魔導具的情景，背脊自然而然地挺直了。

「從我年輕的時候起，魔物討伐部隊使用的劍，附魔上限被定為八或九重。因為十重以上的附魔會讓刀刃容易破損。鋼劍在附魔提升耐久度後，會變硬但同時也會變脆。那麼，這把劍為何不會斷裂？」

　被問到自己也感到困惑。

　然而，他那雙朱紅的眼睛卻看向比妲莉亞更遙遠的地方。
「――我們以前也曾試圖打造。能讓魔物討伐部隊使用的、魔力十一以上的劍。聽說在戰鬥途中，很多都缺損了。雖然變硬能提升鋒利度，卻也容易缺損、變得脆弱。『劍會失去韌性』，鐵匠是這麼說的。」

「部長，以前也曾有過三層、五層的附魔，但容易缺損的問題還是存在吧。韌性是不是跟附魔的素材有關呢？」

面對卡洛米涅的提問，烏洛斯緊握著放在桌上的手，指節泛白。

「不是那樣的。首長大鳥的鳥喙、獨眼巨人的角、蛇大龜的甲殼――凡是能想到的，我們都逐一嘗試了。然而，即使是七層附魔也還是缺損，在與食人魔的戰鬥中折斷了。還讓試用的騎士受了無法挽回的傷，我才放棄了……」

面對那低沉而苦澀的聲音，眾人陷入沉默。

沉默了一會兒後，首先開口的是沃爾夫。

「妲莉亞為我打造的這把劍，即使斬殺了二十多條巖山蛇，就像您看到的，毫無缺損。如果是以前的劍，大概斬殺五條就得更換了，但這把連備用劍都不需要。雖然我對附魔是個門外漢，但我敢斷言，這把劍是討伐魔物的絕佳利器。」

那番話正是身為魔物討伐部隊成員才能說出的――妲莉亞也接著開口。

「我的魔力不高，所以只能刻上數值，一層層地附魔，薄薄地、重複多次――就像千層酥一樣堆疊，會不會是剛好層與層之間有了空隙，才產生了韌性呢？」

「『千層酥附魔』，是嗎……」

聽到卡洛米涅的低語，我不禁覺得聽起來有點好吃。

不過烏洛斯部長仍舊皺著眉頭，現在可不是能說這種話的氣氛。

「――妲莉亞會長，妳只做了這一把劍嗎？」

「是的，沒錯。」

「沃爾夫閣下，約納斯閣下知道這件事嗎？」

「是的，他已經看過了。」

那雙朱紅色的眼睛，像是在確認他們一般地看了過來。

「妲莉亞會長，如果我們請妳為魔物討伐部隊打造，並要求妳提供規格書，妳會怎麼做？」

「請稍等一下。」

妲莉亞急忙開啟檔案包，從中抽出一張紙。

姑且算是草稿，但規格書已經寫好了。旁邊還有『總有一天要用風龍的鱗片！』之類的夢想筆記，請各位忽略就好。

「就是這個。因為還沒謄寫清楚，可能有點難讀。」

「等等，妲莉亞會長。不是那個意思，不，雖然是那個沒錯――這作為斯卡洛法洛特武具工房，不，作為魔導具師羅塞堤的技術，不用保密嗎？」

烏洛斯部長說出意外的話，妲莉亞一時之間沒能理解。

於是，她在心裡慌亂地思考著。

這大概是王城魔導具師們，不，是高魔力者特有的誤解吧。

「烏洛斯部長，您的關心我很感激，但這沒必要。平民中魔力較少的魔導具師，都習慣用微薄的魔力進行附魔。用少量魔力附魔整個魔導具――如果是防水布，甚至有人能用魔力七完成一整卷呢。」

「魔力七完成一卷……是這樣啊……」

卡洛米涅比烏洛斯更為驚訝。

魔導具並非全是大型且需要高魔力的。有些像防水布一樣，需要薄而均勻的附魔，也有許多像家電一樣的魔導具，雖然繪製魔導迴路需要時間，但魔力本身並不需要太多。

「如果『千層酥附魔』有什麼訣竅的話，能請您傳授一下嗎？」

「呃，與其說是訣竅，不如說我一開始是將魔力盡量壓低來附魔，然後就像這樣，一層層地蓋上盡可能薄的布――一邊祈禱它能成功，一邊進行附魔的。」
　奧斯瓦爾德曾教過我關於「固定魔法」的二次施加方法。

　「用比上次附魔稍高的魔力，從上方滑動魔力，感覺像是在卡住的地方推入般試試看。多練習是最好的。」

　妲莉亞一邊回想著這些話，一邊反覆練習，竟然也成功了。

　若是王城的熟練魔導具師們，只要稍加練習，應該很快就能做到吧。

「魔力要弱一點……蓋上薄布……祈禱……」

　卡洛米內嘴裡喃喃自語著，臉上露出難以言喻的表情。

　訂正，或許反而更難。

　魔力太強，也有可能無法薄薄地施加。

　難道沒有更好的千層派附魔方法嗎？

　妲莉亞現在的魔力在十到十一之間。

　卡洛米內的魔力在十九以上。

　乾脆，如果能將其間所有魔力值的附魔都疊加上去就好了——

「啊！共同作業如何？由魔力較弱的魔導具師先施加，再由魔力較強的施加在上方，這樣不就能輕易疊加附魔了嗎？」

「原來如此！如果由魔力相性好的人來做，或許可行！」

　不愧是王城魔導具製作部的副部長，理解得真快。

　然而，有一點讓她在意。

　沃爾夫大概也想到了同樣的事情。

　一直沉默不語的沃爾夫率先開口詢問。

「恕我失禮，至今為止都沒有過這種做法嗎？」

「魔力越高的人，魔力越容易出現特色——類似於『習慣』的東西。此外，在為武具施加提升耐久度的附魔時，由於事關人命，負責人必須在檔案上簽名並承擔責任。因此，有規定一件武具只能由一人負責。這次卻完全適得其反了……」

　雖然可以說是官僚作風，但責任歸屬確實需要明確。

　這種情況下，聯名簽署可行嗎——當她這麼想時，與烏洛斯四目相交。

「我將以部長許可權廢除這項規定。只要聯名簽署，再由我承擔最終責任，就能透過。」

「部長，那時候我也——」

「卡洛米內，那可不行。萬一出了什麼事，我還得指望你接替職位並處理後續事務呢。」

　烏洛斯咧嘴一笑，再次將目光投向劍。

「好久沒有這麼值得一做的東西了啊……」

　如果多重附魔能順利成功，肯定能為魔物討伐部隊打造出強大的劍。

　或許自己為沃爾夫製作的魔劍就不再需要了——到那時，就拜託他們讓自己施加最開始的弱附魔吧。

「如果由王城魔導具製作部的各位來附魔，不會損壞的魔力十六之劍似乎很快就能完成。」

「抱歉，魔導具製作部無法製作那種東西。雖然希望你們能保密——我們除了近衛隊員之外，無法交付魔力十五以上的武具。近衛隊的劍最低魔力值就是十五。剛才那三把也是近衛隊專用的。」

「這是為了即使騎士們的劍落入敵人手中，守護國王的近衛隊之劍也不會折斷的考量。」

　期待輕易地落空了。魔力十五以上的附魔是不可能的。

　本以為如果能做出魔力十六的劍，就能隨心所欲地斬殺魔物，真可惜。

　然而，如果像千層派一樣疊加附魔，即使魔力較少，也能變得相當堅固。

　也就是說——

「也就是說，如果是十四以下，魔物討伐部隊的劍就可以疊加幾十次附魔嗎？」

「妲莉亞會長，這個嘛……」

「妲莉亞會長，關於那件事……」
　若是隨心所欲地問了，兩人便會緊盯著我，含糊其辭地帶過。

「……層層疊疊的魔劍……！」

　順帶一提，對於身旁的沃爾夫，能與他有著相同的觀點讓我很安心。

　接下來的沉默讓腦袋冷靜下來，我總算明白這可能有點不妙了。

「――啊，說得也是。製作方式沒有規定。沒什麼不對。」烏洛斯喉間發出咯咯的笑聲。

「讓隊員各自專用，並設定為紅血就好。一下子就十四層太過顯眼，預算和處理上也有問題，就以這十一層為目標，開始練習和研究吧。」

「那個，上面不會有什麼抱怨嗎？會不會讓烏洛斯部長的立場變得不好――」

　或許已經太遲，但我的思緒總算跟上了。

　若是王城魔導具師們協力製作，難道不會做出比現在近衛隊用的劍更好的東西嗎？

「到時候只要將進行了多重附魔、十五層以上的劍交給近衛隊即可。當然，試作和材料的預算也要讓我們拿個夠。」

　不愧是身居高位的部長。看來我根本不必擔心。

　就在我安心地卸下肩上重擔時，烏洛斯突然開口了。

「那麼，就以羅潔蒂之名公佈千層派附魔――」

「不！多重附魔本來就存在了，還請您不要提及我的名字。」

　千層派附魔這個名字雖然可愛，但將原本就有的多重附魔歸功於我，這會讓我感到困擾。

　若是更薄、範圍更廣的附魔，父親、奧斯瓦爾德、師兄等，還有許多其他能做到的魔導具師。

「還有男爵授勳，輿論壓力會很大嗎……既然如此，要不要成為王城魔導具師？我們會配合你，讓你能夠兼任羅潔蒂商會會長。」

「這是我的榮幸，但我魔力與技術皆不足。」

「不必如此謙虛――」

「恕我失禮，妲莉亞也是斯卡魯法洛特家武具工房的顧問。請恕我們拒絕挖角。關於正規的諮詢與委託，請透過工房長約納斯・多拉齊。」

「說得也是，她也是斯卡魯法洛特武具工房的一員啊……」

　託沃爾夫的福，我得救了。

　我只是偶然嘗試了多次附魔，若因此被邀請成為王城魔導具師，那可真是過意不去。

　還有，我想製作的是家電型魔導具，而非武具。

　沃爾夫的魔劍是唯一的例外。

「但是，妲莉亞會長確實教導了我們。有什麼想要的作為回報嗎？」

「不，魔物討伐部隊能得到好劍就足夠了。而且，您也教導了我許多事情。今天也讓我這樣見識了附魔。」

「那可不能當作回報。不然，我親自指導你三年左右也無妨喔。」

　烏洛斯說了一個極具誘惑力的玩笑。

　我很想說「務必！」，但卡洛米內卻輕咳了兩聲。

　若部長全心投入在我身上，最困擾的肯定就是身為副部長的他了。

　妲莉亞帶著「我明白這是玩笑，沒關係的」這份心意笑了。

「――那麼，不如將其歸還給魔物討伐部隊如何？」

「歸還給我們隊上嗎？」

　對於卡洛米內出乎意料的提議，沃爾夫睜大了他那雙金色的眼睛。

「是的。一次性歸還太過顯眼，所以將這次附加了附魔的武器和防具，以『試作品』的名義分多次交給他們會比較好。」
「原來如此，還有這招啊。畢竟試作品不算交貨，不用列入會計帳簿也沒關係。話雖如此，要避免被財務部長盯上，或許會有點難度……」

確實，我也會想這在會計上是否正確。

但是，魔物討伐部隊的優良裝備，我非常非常想要。

「這方面，就希望魔物討伐部隊長古拉特大人、王城會計部長吉爾德大人，以及烏洛斯部長，能加深私人情誼了。」

卡洛米涅帶著完美的笑容，斬釘截鐵地說道。

這聽起來像是要他們在各處串通——

妲莉亞身為魔物討伐部隊顧問，決定不插嘴。

「能有這麼能幹的副部長，我真是太幸福了……」

烏洛斯嘆著氣說道，但她仍和沃爾夫一起保持沉默。

這種時候究竟該露出什麼表情，貴族的禮儀書上可沒寫。

於是話題變得模糊不清，這場有意義的附魔見學也隨之結束。

烏洛斯他們表示接下來馬上還有會議，便和沃爾夫一同下到一樓。

這時，走廊上傳來呼喚他的聲音。

「啊，斯卡魯法洛特大人，您在這裡啊！」

一名像是王城職員的年輕男子，快步走過走廊。他手上拿著一疊檔案。

「很抱歉為了一點小事打擾您。您提交的休假申請書上，結束日期部分有些暈開，想請您確認一下——」

「這是我該說抱歉。提交時似乎沒讓墨水乾透。」

沃爾夫曾說過，他在受封爵位公開亮相前後請了較長的假期。看來就是那份檔案，墨水暈開了。

「可以請您再寫一次期間，然後簽上訂正簽名就好嗎？其他部分保持不變即可。因為牽涉到待命人員的排程——麻煩您到辦公室處理一下。」

「我知道了。妲莉亞……」

「我在這裡等你。」

要是跟到辦公室去，似乎會太過引人注目。妲莉亞決定在走廊邊緣等候。

「我馬上回來。」

她對著一臉擔憂的沃爾夫，笑著點了點頭。

話說回來，辦公室的斜前方，不遠處就是護衛騎士們的休息室。根本不可能有危險。

目送沃爾夫的背影後，她回想起方才烏洛斯的附魔。

如果從王城魔導具師中，能進行低魔力附魔者，到像烏洛斯這樣高魔力者，輪流進行千層派附魔，究竟能附魔多少層呢？

連自己都能做到十六層了。要是他們合作，或許能做出二十層，不，是更多層的劍。

聽說完成後會讓她看，現在就非常期待。

「畢竟是王城魔導具師，一定能做出非常厲害的附魔吧……」

妲莉亞帶著憧憬與羨慕，輕聲說道。

…………

留在房間裡的烏洛斯和卡洛米涅，正在製作魔導具課所有魔導具師的清單，內容包含大致的魔力、擅長的附魔等。

之後，他們考量了出身家族、所屬派系、本人信用度等諸多因素，選出適合的人組成小組。

在此基礎上，他們決定讓有幹勁的人一同進行多重附魔的研究與練習。

原本，高魔力者要精準刻畫魔力進行附魔，遠比低魔力者困難。

這就像從臉盆裡一杯一杯地倒水，和直接從浴缸裡倒水一樣，難度天差地遠。
　然而，無論是魔力高強的烏洛斯還是卡洛米涅，既然已見識過那把劍，也得知了妲莉亞的附魔，便再也無法容忍自己目前的附魔技藝。

　她是一位王城外的魔導具師，論年紀甚至可說是他們的後輩。

　是不願服輸的志氣，抑或是對超越自身技術的渴望——

　烏洛斯和卡洛米涅一邊處理日常事務，一邊揮汗如雨地持續練習。

　部長與副部長如此認真地反覆練習，讓那些受邀前來參與研究的魔導具師們無不驚愕。

　「我可是王城裡的魔導具師，擁有魔力與相應的技術，是一流的！」——這樣的自負，在第一天便被徹底粉碎。

　連比較都顯得狂妄自大。

　打個比方，如果他們自豪於自己附魔的薄度如同一塊桌面板，那麼部長和副部長則薄如一張羊皮紙。

　而且，他們深信自己能夠做到那種精細入微的魔力操控，將附魔薄得足以透視，並為此而練習著。

　既然前輩能做到，那麼身為後輩的自己們總有一天也能做到，不，是必須做到——

　於是，加入研究的眾人，紛紛端正態度，以他們所嚮往的王城魔導具師為目標，埋首於練習之中。

　更甚者，這不是取決於魔力大小，而是利用魔力差異的「千層派附魔」。

　這種唯有合作才能實現、聞所未聞的重複多重附魔，讓所有魔導具師都為之雀躍不已。

　從這一天起，與其說是練習，不如說是更接近「鍛鍊」的附魔訓練持續進行著。

　王城魔導具師們磨練自身技術，協力完成多重附魔的劍——

　作為試作品贈予魔物討伐部隊，那將是稍後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