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5. 灰手觀摩會

《魔導具師妲莉亞不低頭 番外篇》已於3月25日發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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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室內不能生火，我們就去訓練場邊緣吧。」
魔物討伐部隊棟的會議室裡，眼前的古拉特爽快地說道。

在例行會議結束後，妲莉亞與沃爾夫一同開口，帶著歉意地叫住了他。
「我想學習更多關於火魔法的知識，並將其應用在遠徵用爐具上。因此，不知能否讓我觀摩灰手？」妲莉亞與沃爾夫一同提出了這個請求。
然而，古拉特似乎不只打算展示魔劍的外觀，甚至連如何立刻生火都準備讓他們看。

順帶一提，關於觀摩魔劍一事，妲莉亞事先已向奎多確認過。
奎多建議她以遠徵用爐具為由提出請求，而現在的發展正是照著他的建議進行的。

「那個，古拉特隊長，這樣好嗎？」
灰手是奧爾迪涅王國也赫赫有名的魔劍。
聽說只有巴特羅涅家族血脈中，少數被選上的人才能使用。
雖然是自己提出觀摩請求，但身為第三者的自己真的能被允許觀看嗎？她不禁有些在意。

「我之後沒有工作，沒問題。啊，你們兩人有其他行程嗎？」
古拉特似乎以為他們是擔心他接下來的行程。他反過來問道。
當他們回答與沃爾夫都沒有行程後，三人便一同前往訓練場。

古拉特說要去辦公室取灰手，於是妲莉亞便與沃爾夫先行前往訓練場。
今天的鍛鍊雖然已經結束，但在訓練場的邊緣，他們看見了手持練習劍和長槍的人。
看來是正在進行額外鍛鍊。
或許是察覺到他們的存在，那兩人放下各自的武器走了過來。

「那麼，下次也請多指教了，約納斯。」
「嗯，下次見。葛莉潔達。」
副隊長與和妲莉亞同為魔物討伐部隊顧問的兩人，臉上帶著笑容，直呼對方的名字。
兩人渾身是汗，看起來甚至像相識已久的朋友。

約納斯正要將練習劍換到左手時，右手卻抽動了一下。
當妲莉亞擔心這不自然的動作是否是受傷時，他捲起了袖子。
他取下赤銅色的手環後，隱蔽效果消失，手臂上的鱗片清晰可見。
其中一處，有片鱗片微微翹起，似乎是摩擦到了袖子內側。

「快要脫落了嗎？」
他喃喃自語道，然後「噗哧」一聲，拔下了靠近手肘的兩片鱗片。
他從口袋裡掏出手帕，隨意地將鱗片包起來。
接著，他將鏽色的目光轉向妲莉亞。

「妲莉亞老師，這能當作素材嗎？如果可以的話，就送給您。」
突如其來的提議讓妲莉亞有些慌張。
但約納斯是炎龍的魔附者。鱗片翹起並剝落，對他而言或許是正常的感覺。
既然如此，她便以魔導具師的身分回應道：

「是的，可以當作素材。這是很珍貴的東西，請務必讓我以合理價格購買。」
妲莉亞這麼一說，他便露出微笑。

「既然是妲莉亞老師，那就大幅折扣吧。」
「謝謝您。」
妲莉亞雙手接過連同手帕一同遞來的鱗片。
　在貴族社會中，當場強烈否定提案有時會顯得失禮，所以她避免了拒絕。

　這次就以七折左右的價格計算，天秤不平衡的部分，再以其他形式回報吧。

　至於回報的內容就和沃爾夫商量吧——正當她這麼想時，他開口了。

「約納斯老師被妲莉亞大幅折扣買下了……」

「沃爾夫為什麼要這麼說啊……？」

　她不禁投以不滿的眼神，他尷尬地別開了臉。

　眼前的約納斯他們，依然無言地保持著微笑。

「都到齊了啊。」

　聞聲回頭，古拉特手持灰手，吉斯蒙德則拿著捲布，正朝這邊走來。

「隊長，有什麼事嗎？」

「我想讓妲莉亞老師看看灰手，作為今後的參考。格里澤爾達也看嗎？」

「我已經看過好幾次了，而且不想惹我的愛槍不高興……」

「如果是水精之槍的話，倒也不是不可能……」

　隊長和副隊長，不約而同地露出為難的表情。

　格里澤爾達在九頭大蛇戰中使用的，是水魔法特化的魔槍。

　灰手是火魔法，所以相性可能不太好。

「約納斯老師呢？他是火魔法使用者，或許能稍微碰觸一下。」

「請務必讓我拜見。」

　討論的結果，格里澤爾達去整理武器裝備，約納斯則留了下來。

　吉斯蒙德將帶來的黑色捲布鋪在地上。

　古拉特將灰手從鞘中拔出，把劍和劍鞘並排放在布上。

「有我在，靠近看也沒關係。」

　聽到古拉特的話，妲莉亞跪在布上，緩緩靠近，凝視著灰手。

　乍看之下，是一把鑲有裝飾、看起來很昂貴的劍。

　然而，仔細凝視時，那刀刃獨特的色澤——帶著強烈紅色的鋼鐵色，不，是在鋼鐵色之上，覆著一層薄薄的、帶有透明感的紅色物質嗎——讓她明白這絕非尋常金屬。

　而且，刀刃表面雕刻著像是幾何學紋樣的東西。

　既不是魔導迴路，也不是魔法陣。

　即使努力回想記憶，也沒有任何與魔法相關的圖案或繪畫能想起來。

　一般來說，應該會認為那是裝飾。

　然而，到了這個距離，升騰而起的魔力帶著熱度，讓她立刻明白這是一把火魔法武器。

　請他翻過來一看，那裝飾兩面完全相同。

　劍柄部分也一樣。

　劍鞘上也雕刻著漂亮的幾何學紋樣，但從劍鞘上感覺不到魔力。

　正當她看得入迷時，古拉特開始為她解釋灰手。

　灰手存在已久，只有巴爾託洛涅家族中，火魔法強大的血親才能使用。

　而且，即使家族中有人火魔法很強，也未必能使用這把劍。

　灰手似乎會選擇使用者。

「灰手會看使用者的內心嗎？」

「被這麼問會有點困擾。因為我對內在比對外表沒自信啊。」

　不小心問了隊長，他笑著帶過了。

　她反省自己是不是問了失禮的問題，吉斯蒙德低聲喃喃道。

「大概是喜歡強大的騎士吧。」

　那樣的話就能理解了。

　她不禁點了點頭，身旁的沃爾夫也同樣點著頭。

「古拉特隊長，請問您知道這把劍的材質嗎？」

　沃爾夫的另一邊，約納斯開口詢問。

　他也不知不覺跪了下來，一同觀看。

「我祖父持有時，曾被王城魔導具師推測可能是秘銀和金剛砂等材料的複合品。不過，因為無法確認，所以這終究只是推測。」
「奧利哈鋼是稀有的魔法金屬，所以難以確認吧。」

「不，據說所有試圖削下一絲一毫的人，都得勞煩上級治癒魔法師治療。」

「那可真是……」

研究員們似乎是被火魔法燒傷了。

但對灰手而言，或許是避免自身受損的防衛機制。

「我年輕時也曾帶去三課。當時有參觀者被燒傷了雙臂，費了好大勁才把人拉開。儘管如此卻不吸取教訓——不，是之後太忙了，就再也沒去過三課了。」

古拉特咳了一聲，打斷了話題。

說到他年輕的時候，那時三課的課長並不是現在王城魔導具製作部三課的扎納爾迪。

但總覺得有種莫名的共通之處，是錯覺嗎？

「灰手的管理似乎很麻煩呢……」

「不，也沒那麼麻煩。因為也不太需要擔心被偷。」

「倒是盜賊的治療比較麻煩。」

接著古拉特的話，吉斯蒙德輕描淡寫地回答。

與其說是防盜，不如說是一把擅長自我防衛的魔劍。

「算了，身為使用者的我應該好好保養吧。畢竟也不能惹這把重要的劍不高興。」

鈴鈴鈴，突然響起了清澈的聲音。

彷彿灰手在表示同意一般，忍不住開口詢問。

「古拉特隊長，您是說，您跟這把灰手能夠溝通嗎？」

「算是吧。也可以說只是我擅自猜測它是肯定還是否定，心情如何罷了。」

灰手裡似乎有什麼東西寄宿著。

雖然是魔劍沒錯，但與一般的魔導具不同。

所以，或許該認為它沒有魔導迴路，或者說看不見。

「隊長，我可以稍微碰一下嗎？」

「沒關係，但是，沃爾夫，你之前也曾把手——」

他的旁邊，吉斯蒙德默默地拿出了一瓶藥水。

似乎是事先準備好的。

「算了。凡事都是經驗。試試看吧。」

「是！」

得到古拉特允許的沃爾夫，將食指和中指靠近灰手的刀刃。

就在他以為觸碰到的瞬間，啪地一聲，響起了像是營火爆裂般的聲音。

他立刻縮回了手。

「沃爾夫，你沒事吧？！」

「只是稍微紅了一點。但果然還是不行。連刀刃都碰不到……」

「這次沒起水泡就算不錯了。袖子也沒燒到吧？」

被吉斯蒙德確認後，沃爾夫重複說著「沒問題」。

上次他似乎受了不輕的燒傷，袖子也燒焦了。

儘管如此這次也還是挑戰了，可見他有多麼憧憬。

「我也可以嗎？」

即使看到了沃爾夫的樣子，仍然有挑戰者。

聲音和表情都沒有太大變化，但在夕陽餘暉中，仍能看出他眼中閃爍著光芒，正是約納斯。

對他而言，魔劍或許也是一種浪漫吧。

「如果是約納斯老師的話，說不定能行呢。試試看吧。」

擁有炎龍的魔附，且擅長強大的火魔法。

灰手是否也能被他掌握呢？周圍的人們屏息凝視。

「那麼，我失禮了。」

約納斯伸出右手，突然握住了劍柄。

鈴鈴鈴！除了那突然高亢響起的聲音，熊熊火焰也包圍了約納斯的手。

他立刻放開灰手，向後退去。

紅色細長的火焰像是追逐約納斯般延伸開來，古拉特衝了進去。

「灰手！」

隨著這聲短促的呼喚，火焰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般消失了。

約納斯甩了甩右手幾次後，緊緊握住了拳頭。
　正當以為沒事而鬆了口氣時，吉斯蒙德抓住了約納斯的右臂。

　他單手開啟藥水瓶蓋，默默地凝視著約納斯。

「非常抱歉……」

　謝罪後，約納斯攤開拳頭，乖乖地讓藥水灑在傷處。

　他的手掌似乎受了不輕的燙傷。

　灰手強烈拒絕除了主人古拉特以外的人觸碰，這點顯而易見。

　接著，當古拉特握住它時，灰手便如他所願，筆直向上噴出紅色火焰，或讓火焰纏繞在刀刃周圍。

　非人工的天然魔劍，果然令人深感興趣。

　雖然不明白其原理，但妲莉亞很慶幸能近距離觀察。

　就這樣，灰手的觀摩會結束了。

　・・・・・・・

　之後，妲莉亞和沃爾夫等人一同踏上歸途。

　據說今天奎多先行回家了，約納斯也因此搭乘同一輛馬車。

　為了三人方便，妲莉亞和沃爾夫並排而坐，約納斯則坐在他們對面。

　因為他帶著魔劍「闇夜斬」，會佔據不少空間。

「今天能有幸參與如此寶貴的機會，非常感謝。妲莉亞老師，想必也從中獲得不少啟發吧？」

「是的，獲益良多。不過，我想它無法作為製作魔劍的參考。」

「那把劍，和這把闇夜斬完全不同嗎？」

「我想是不同的。灰手裡似乎寄宿著什麼。」

　於是三人一同陷入沉思。

　那「哩哩哩」的清澈聲響，聽起來就像是魔劍的聲音。

　是不知名的英靈，還是精靈呢？

　如果能弄清楚，是不是就能多一點溝通的可能？

　就在思考這些的時候，沃爾夫猛地抬起頭。

「不如，直接讓它寄宿什麼東西如何？」

「咦？」

「哈？」

　聽到沃爾夫的話，我不禁和約納斯同時出聲。

　有點無法理解。

「沃爾夫，你打算讓劍寄宿什麼？英靈是不可能的。就算找精靈也很難找到，而且牠們也不可能乖乖聽人類的話吧？」

「約納斯老師，如果是強大的魔物呢？讓牠們寄宿在劍裡？」

　對於約納斯那帶著一絲訝異的語氣，沃爾夫反而反問道。

　他的眼睛閃閃發光，但請他等一下。

「沃爾夫，魔導具雖然能用魔物素材賦予魔力，但無法賦予魔物的靈魂。」

「啊，說得也是……我還以為，如果能打倒像九頭大蛇那樣強大的魔物，並當場讓牠寄宿在劍裡，就能變成一把厲害的魔劍呢。」

　我不知道有任何能賦予魔物靈魂的例子，也不認為這辦得到。

　不過，身為一個曾觀摩灰手，並感覺到它意志的人，我明白一件事。

「沃爾夫，就算能讓魔物寄宿在魔劍裡，你覺得牠會願意協助打倒牠的人類嗎？」

「如果是我，我會全力攻擊人類。」

　約納斯也像要蓋過我的話般說道。

　如果真能讓被打倒的魔物寄宿在魔劍裡，那危險程度恐怕會高於實用性吧？

　再說，如果真能做出那樣的魔劍，那可就真的會變成魔王和魔女了。

「或許吧……辦不到嗎……」

　我將目光從一臉遺憾的沃爾夫身上移開，約納斯則看向了我。

「妲莉亞老師，請務必不要操之過急，以安全為優先進行開發。」

「好的，我會不慌不忙地安全進行。」

　原本有些焦躁的心情，一下子便消散了。
雖然希望沃爾夫平安的心情沒有改變，但安全與可靠性果然還是很重要。

我輕聲對仍籠罩在遺憾氛圍中的他開口。

「沃爾夫，明明你特地提出讓我觀摩，真抱歉。魔劍完成之前，似乎還需要一段時間，但我會努力的……」

「不，別在意。我已經有你做的劍了，也很期待接下來能做出什麼。我啊，無論十年還是二十年，只要能跟你在一起就好。」

平常坐在對面的沃爾夫，因為約納斯也同乘，此刻就在妲莉亞的正旁邊。

在這如此近的距離，他那張俊美的臉上掛著溫柔的笑容，真希望他別說出會讓人誤會的臺詞。

妲莉亞不禁倒抽一口氣，思緒因焦急而天馬行空。

十年後、二十年後也在一起。如果可以的話，真希望能永遠待在他身邊——

一個她下定決心絕不觸碰的夢想，瞬間掠過心頭。

妲莉亞壓抑住狂跳的心臟，拼命尋找著措辭。

「呃！我每年都會努力讓它越來越強的！」

「啊，那每年都拜託你了！」

充滿幹勁的魔導具師，以及對此豪爽大笑回應的騎士。

互相凝視的兩人，聽不見對面那僅止於唇邊的猶豫。

「我是該一腳把他踹倒，還是現在立刻跳下馬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