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7.魔導具師們的笑容（2） 「在開始動工船之前，先來補充點『腦袋的養分』吧。」 理查特說完，便開始準備玻璃杯。 科倫用冰魔石取出冰塊，用布包起來後，拿鐵鎚開始敲碎。 看著他們行雲流水的動作，妲莉亞不禁睜大了雙眼。理查特從架子最下層的箱子裡拿出三個瓶子。 玻璃杯裡裝滿了碎冰，接著注入紅酒。 然後淋上蜂蜜——看來會非常甜。 科倫不喝酒，所以他喝的是紫葡萄汁。 不過，冰塊和蜂蜜倒是加得足足的。 「妲莉亞小姐，請用。這是能讓腦袋運轉的好油。」 理查特笑著對她說，妲莉亞道了謝接過杯子。 杯裡附了一支長柄匙，看來是要攪拌後再喝。 她轉動長柄匙，紅酒融化了冰塊，逐漸變成淡紅色。 金色的蜂蜜也隨之溶入其中。 「好好喝……」 或許是口渴的關係，但現在是夏天，冰涼清淡的紅酒配上蜂蜜的甜味，實在是絕配。 她似乎能理解理查特為何稱之為「腦袋的養分」了。 三人短暫休息過後，請騎士們將單人乘坐的船搬了過來。 由於放不上工作桌，便在地上鋪了塊布，將船放在上面。 接著，科倫便開始說明疾風船。 疾風船的本體材質不拘，金屬或木製皆可。 底部裝有救生鏡，是將切成薄片的水晶板，附加上大海蛇肺的粉末製成。 加入風魔石，有時也會追加水魔石作為動力，並組裝魔導迴路。 風與水的出力從船尾排出，作為推進力。 為了追求速度，以流線型為佳。 以魔導具的構造來說，並不算複雜。 困難之處大概在於，作為材料的大海蛇肺費用高昂，以及附加的過程有些難度吧。 不過，看著聽得津津有味的理查特，總覺得他應該能輕易辦到。 「原來如此，在背面裝上救生鏡……我記得，這應該是佐拉子爵開發的對吧。妲莉亞小姐知道嗎？」 「是的，我曾受過佐拉子爵的指導。」 「至今為止，我對船帆做過不少改良，但這個構造似乎非常有趣。」 「改良船帆，嗎？」 妲莉亞忍不住問道。 理查特點點頭，向她說明瞭改良過的船帆。 「在帆船上，常常會在帆布上描繪能有效承受風魔法的魔法陣。特別是在有風魔法師輔助航行或加速時，更是相當實用。」 炭筆在素描本上流暢地畫出了船帆與魔法陣。 是為了防止風魔法向周圍擴散，將其引導至船帆的設計。 看來理查特不只熟悉水魔法，對風魔法也相當瞭解。 妲莉亞以前曾感到不可思議。 在前世，就算在船上放電風扇，船也不會前進。 然而在這個世界，風魔法為什麼能推動帆船呢？ 順帶一提，周遭沒有任何人對此感到奇怪。 直到開始學習魔法理論後，她才明白。 因為五元素魔法之類的外部魔法，通常並非以魔法師本人為起點的力量，而是源於外部的運動。 若非如此，奮力向前放出水或風的魔法師，自己應該會被往後彈飛才對。 這在施展魔法上，是必要且值得慶幸的機制。 不過，魔力越強的人，控制起來就越困難，也有著難以縮小範圍的缺點。 能驅動帆船的風魔法師大多擁有高魔力。 雖然因人而異，但要縮小範圍，持續對著船帆施放風魔法是很困難的。 理查特似乎就是參與了能有效承受風魔法的魔法陣，以及其改良工作。 魔法陣就像是設定好效果的地圖。 設定魔法的效果、魔力的收集、儀式等等，將其描繪成圖樣，藉此發動目標魔法。 相對地，魔導迴路則比較接近讓魔力流動、調整，最終達成目的的道路。 利用各種材料與構造，控制魔力的流向，最終實現目標效果的機制。 一般來說，魔法陣多由魔法師負責，魔導迴路則多由魔導具師負責。 兩者皆能的理查特，只能說是厲害得無以復加。 當妲莉亞對他的敬意又加深一層時，結束說明的理查特轉向科倫。 「疾風船真是個有趣的想法。請問是誰提出的呢？」 「是與王城魔導具製作部的副部長，卡洛米涅大人共同進行研究開發的。」 科倫的回答方式，聽起來是以卡洛米涅為主導。 話題接著轉向研究內容。 據說王城魔導具製作部已經在進行實驗，將數個風魔石與水魔石串連起來，在海上驅動普通的船隻。 「也有人考慮製造更大一點的船，讓擅長風魔法的魔法師一同搭乘，以便為魔石充填魔力。這樣一來，就能夠移動得更快、更遠。」 不是用風魔法來驅動船，而是為了充填魔石而同行的魔法師。 這句話聽起來有點奇妙。 「真想試試把十個左右的風魔石串聯起來，讓船跑跑看呢……」 聽完說明後，理查特看著規格書說道。 感覺會變得非常快，但串聯的話，魔石的消耗量似乎也很驚人。 看來還是需要能使用風魔法的魔法師。 至於試作機要由誰來搭乘，這點還是別去想了。 「總之，樣品我帶來了，要不要在池子裡跑跑看？」 「科倫，我姑且確認一下，保密方面沒問題吧？」 「是的。上週已經在奧爾迪涅港正式航行過了。」 真想看看啊，妲莉亞雖然這麼想，但總不能讓別人知道是她提議的。 在她閉口不言時，兩人的對話仍在繼續。 「還有，王城魔導具製作部三課的奧爾迪涅大公表示，『可以的話，希望你把斯卡洛法洛特家的首席魔導具師也拉進來』。」 真有塞拉菲諾的風格。 但是，這樣好嗎？ 「奧爾迪涅大公？不是私下請求協助，而是……？」 「是的。他說可以的話，『希望能當面拜見，並稱呼其名』。」 「這還真是……」 理查特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這句話的含意，大概是塞拉菲諾希望能挖角他吧。 斯卡洛法洛特家想必會極力避免，但王城魔導具師也是魔導具師們嚮往的職場。 妲莉亞什麼也說不出口，這時，玻璃杯發出「喀鏘」一聲。 杯中融化的冰塊碎裂，讓紅色變得更淡了。 「總之，我想先確認一下疾風船的實物。我們去池邊吧。」 在理查特的一句話下，一行人就這樣前往領主館前的池子。 ・・・・・・・ 「各、各位，工作不要緊嗎……？」 「沒問題的。」 我不禁向科倫問道，他卻笑著如此回答。 雖名為池，但看起來更像沼澤或湖泊，疾風船就漂浮在那水面上。 為了防止妲莉亞等人溺水或弄濕，騎士們前來幫忙。 每人配一位騎士，另外還有一位反應迅速、負責接住船的年輕騎士，以及一位拿著大網，以防船偏離方向或沉沒的騎士。 總共有五名騎士協助。 「我一直想在這裡跑跑看。」 站在我身旁的科倫，手裡拿著小小的銀色疾風船，凝視著池面。 的確，這裡看起來很適合讓船賓士。 順帶一提，理查特說想從側面觀看，已經跑到預計航行路線途中的岸邊了。 「那麼，要上了——」 科倫一臉認真地站在通往池邊的階梯途中，開啟了疾風船的開關。 船一碰到水面，便「咻啪啪啪！」地以暢快的氣勢前進。 科倫製作的疾風船，比妲莉亞最初做的那艘快上一個，不，是兩個檔次。 「嗚哇！」 「咦？！」 似乎被船速嚇到的騎士們發出了驚呼。 疾風船在身後揚起白色的浪花，飛也似地前進。 大概是受到驚嚇的魚，從水中高高躍起。 以這種速度，理查特能從側面觀察到嗎？妲莉亞這麼想著，將視線移過去，只見他與疾風船並行—— 不，船速太快了，那是不可能的，但他確實像在追趕般地跑了過去。 一位慌張的騎士跟在他身後追趕。 在疾風船前進的方向，池中漂浮的小舟上，站著負責接船的騎士。 他慌忙張開雙臂，向前傾身想接住船——結果「噗通」一聲掉進了池裡。 「您沒事吧？！」 「船沒事吧？！」 我的聲音和某位騎士重疊了，但現在不是在意這個的時候。 妲莉亞和科倫一起朝那邊跑去。 正當她擔心落水的騎士時，他單手將疾風船舉出水面，順暢地朝這邊遊了過來。 「非常抱歉！我沒想到速度會這麼快……」 科倫接過了騎士手上的疾風船。 但是，妲莉亞更擔心騎士本人。 「比起那個，請千萬別感冒了。最好馬上換衣服——」 「不，請務必讓我繼續看下去！我負責水邊警備，常常泡在水裡，這點程度完全沒問題！」 年輕騎士拚命地回答，讓她接不上話。 這時，女僕們送來了毛巾和熱紅茶，她只能祈禱他別感冒了。 然後，她猛然想起。 理查特跑了那麼遠，不要緊吧。 回頭一看，只見他滿臉笑容地正在下達指示。 「把待命的魔導具師和見習生全都叫來。還有，可以把我房間裡的船搬到這裡來嗎？在外面作業似乎比較快。」 「遵命！」 「我也去。請協助我將必要的材料搬到這裡。」 科倫似乎也要回房間。 正當妲莉亞思考該怎麼辦時，眼角餘光瞥見一抹銀色在跳動。 「那個，給你添麻煩了，對不起……」 她拿起一條怨恨地看著自己的小魚，輕輕將牠放回池裡。 ・・・・・・・ 「斯卡洛法洛特家的魔導具師人數真多呢……」 「這還只是一部分。很多人都外派到魔石製作那邊了。」 片刻之後，周圍聚集了十幾位魔導具師和見習生。 魔導具師穿著長袍，見習生們則穿著深藍色的外衣而非白袍，所以很好分辨。 眾人一同向她行禮，妲莉亞也一併回禮。 「時間寶貴，先看看疾風船，之後的事情之後再說。」 理查特語氣稍快地說完，便在最初的岸邊待命。 魔導具師和見習生們雖然表情訝異，但還是聚集到理查特身邊。 另外，不知不覺間，周圍的騎士人數也增加了。 「那麼，要上了！」 科倫讓疾風船開始了今天的第二次航行。 隨著「咻啪啪啪！」的聲響，銀色的船在水面上飛馳，理查特也再次跟著跑了起來。 緊接著是過半數的魔導具師和見習生，還有人當場張著嘴愣住，也有人幾乎要跳進水裡，被騎士攔了下來—— 在小舟上待命的接船騎士，這次漂亮地接住了。 他將銀船高舉，宛如獻給太陽，在陽光下耀眼生輝。 「哇啊！」的歡呼聲與驚愕的叫喊聲此起彼落，周遭陷入一片聽不清話語的混亂。 「科倫大人，可以再拜託一次嗎？！」 「務必，務必，再讓我們看一次！」 被步步進逼、接連懇求的科倫，朝著接船的騎士舉起一隻手。 這次換騎士從小舟那邊讓疾風船出發。 朝這邊駛來的銀船，雖然小，卻很有魄力。 科倫用網子巧妙地接住了揚起水花的船。 不過，只跑一趟是無法滿足他們的。 疾風船就這樣，又追加來回了三次。 妲莉亞在一旁看著，身後傳來了聲音。 「好棒啊！我也想做那樣的船！」 「要挑戰的話，真想做艘更大的，真正的船啊……」 回頭一看，是一排魔導具師和他們的學徒。 每個人的雙眼都閃閃發亮，或者說是炯炯有神。 身旁的科倫也同樣回過頭，心領神會地彎起了眼角。 妲莉亞稍微靠近他，向他提議。 「科倫先生，接下來和大家一起製作如何？」 「說的也是。看了這個，還要魔導具師乖乖待著，根本是強人所難。我們去拜託師父吧。」 他與她同時笑著點頭——然後就這樣走向理查特。 後方的人們大概聽到了兩人的對話，也跟著面帶笑容地走了過來。 每個人，骨子裡都是徹頭徹尾的魔導具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