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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 初戰 2

「喔！那個小鬼撐住了！」
「在力量落下的情況下還在奮力抗衡。」
「好樣的！別輕易認輸！」

觀眾對著在那看似絕望的戰況中，在千鈞一髮之際擋回攻勢的小魔法師歡呼。
或許也是因為原本預期會是一場單方面且無聊的比賽。
那展現出意料之外戰鬥力的身影，已開始擄獲那些偏袒弱者的觀眾們的心。

「面對等級更高的對手，她撐得很久呢。要能熬過那種猛攻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面對同事的話語，那位在偵察班活動多年的壯年魔法師並未回應。
他正以嚴肅的表情，一心一意地注視著戰況。

「特魯曼先生？」

同事帶著不可思議的神情呼喚，但他卻聽不見。

他一眨也不眨眼，靜靜地凝視著眼前的戰鬥。

◇　　◇　　◇

與等級更高的魔法師對戰，只要一絲鬆懈就會瞬間落敗。
雖然我一度被逼到了瀕臨失敗的邊緣，但在苦苦支撐的過程中，我開始看見了許多事情。

看似完美，卻並不完美。
因為是人類，所以也會有習慣與弱點。
既然如此，就有戰鬥的機會。

最重要的是，鼓勵我的，是從我內心萌生出的感覺。

——看得見。反應得過來。

手感。
我不覺得絕對無法觸及。
那種觸感帶給我勇氣。

總之，先集中精神於眼前的事吧。

對方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要發揮自己的全力。
如果使出全力後還是輸了，那也沒辦法。

我如此斷定，並向前邁進。

心跳加速。
對強敵的挑戰。

總覺得有一種不可思議的興奮感，我心想。

——好快樂。

◇　　◇　　◇

（若論魔力與術式精度，我方更勝一籌。既然如此，為何卻無法壓制對方呢……）

亞歷山卓．沃爾泰拉在激戰之中尋找著答案。

交織重疊的攻擊魔法與衝擊波。
他在粉碎疾馳而來的風之刃的同時，觀察著眼前的對手。

（有什麼東西……與其他的魔法師不同之處……）

即使是在一般人根本無法保持冷靜的戰鬥中，他依然保持著冷靜。

魔法師的戰鬥有時會被比作西洋棋。
讀取敵人的思考，佈下棋子，引誘對方陷入無法防禦的局面後，再施展致命一擊——這種心理戰與博弈。
這是專精於個人戰鬥並累積經驗的魔法師所擁有的高度戰術理解力。

他卓越的經驗與頭腦得出了一個假設。

（她是透過分析我方的動作與習慣，藉此改變自身，好更有效地進行攻擊嗎……？）

每當攻擊魔法交會時，她的動作都會一點一滴地發生變化。
發動攻擊的站位與時機，都確實變得更難應對了。

（持久戰很危險）

沃爾泰拉的決斷非常迅速。

（不給予時間餘裕。用最高輸出的衝刺一口氣決定勝負）

為了決定戰鬥而踏出的步伐。
一次展開四個魔法式的無詠唱《多重詠唱（Multicast）》。

魔力濃度爆發性地上升。

《重力狂飆（Tempesta）》

在敵方周圍粉碎並噴發而出的地形巖盤。
受著驚人的重力牽引，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向目標湧去。

面對那迫近的、具有絕望破壞力的猛攻，小魔法師的反應卻出乎意料。

（為什麼會露出那種表情——）

簡直就像是在對眼前的魔法感到感動般的表情。
那如同發現彩虹的孩子般的臉龐，讓他意識到。

（這孩子是真的熱愛魔法啊）

那副模樣，讓他想起了年幼時的自己。
那段一心一意、純粹地面對魔法的時光。

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得無法發自內心說出「我喜歡魔法」呢？

『需要的是結果。不擇手段也要拿出結果』

壓力與責任。
如果不贏，自己的存在本身就會被否定。

那是殺死感情、只為了追求巔峯的日子。

痛苦不斷增加。
世界如此廣闊。
即使拼命努力，我也沒能成為第一名。

既不甘心，又感到心痛且痛苦。
無論多麼努力，都無法觸及。

每當比較時，嫉妒心就快要將自己摧毀。

究竟是為了什麼，要這麼努力呢？

也曾有過在獨自一人的房間裡，被空虛感襲擊的夜晚。

正因如此，看到眼前的她的身影，內心受到了強烈的震撼。

不拘泥於形式與常識，自由且舒展的魔法式。

魔法好快樂，快樂得不得了。

彷彿用全身在訴說著那樣，輕盈的術式展開。

想起來了。
想起那個不假思索，就能說出喜歡魔法的當年的自己。

回過神來，已然沉浸在戰鬥之中。

責任也好，期待也罷，全都無所謂了。

（——好快樂）

隨著心靈的渴望，與喜歡的魔法共舞。
在忙碌的日子中，不知從何時起遺忘了「享受」這種感覺。

身體好輕盈。
什麼都不覺得害怕。

事後他曾說過。
那一天的自己是最強的。

噴射出的碎石彈丸。
為了定勝負而展開的連續攻擊。

那是他最擅長的組合技。
等察覺到時，已經來不及了。

（——擊中了）

手感。
確信。

瞬間，襲向他的感覺，就像脊髓被注入了液態氮一般。

（欸————）

那是賭上自己一切，旨在決定勝負的一擊。
本該是致命的一擊。

（連射速度與行動速度都增加了——）

那已臻至異能境界的術式展開速度。

究竟要對魔法奉獻多少時間，才能達到這種境界呢？

恐怕，她是將自己的全部都傾注在魔法上了吧。
將自己沉浸在除了魔法以外別無他物的生活中，磨練自身的實力。

純粹的愛與熱情。
正因如此，那副模樣深深打動了他的心。

（妳真厲害啊）

差距逐漸被拉開。
但並不覺得痛苦。
反而很舒服。

究竟是從什麼時候起，才能再次感受到魔法的樂趣呢？

沒想到，自己竟然會產生這樣的感覺。

（能與妳戰鬥真是太好了）

風之大砲炸裂。
倒下的他，臉上的表情卻不像個敗者，而是顯得格外晴朗。

「好精彩的比賽……！」
「沒想到那個小鬼會贏啊。」
「大逆轉的巨人殺手。看到了很棒的東西。」
「真了不起。就算是僥倖，竟然能贏過那個亞歷山卓．沃爾泰拉。」

戰鬥結束後，觀眾們七嘴八舌地交談著。

「那孩子，真有一套呢。面對等級更高的強敵也絲毫不退縮。運氣好的話，或許也有晉級的可能性。」

在同事冷靜的反應身旁，偵察班的魔法師——特魯曼．霍金斯正懷疑著自己的眼睛。

（沒想到，竟然會發生這種事……）

她所展現出的異能冰山一角。
若要理解其本質，需要對魔法擁有高度的知識。

恐怕，觀眾席中能察覺到的人微乎其微。
然而，觀察著她一舉一動的特魯曼卻察覺到了。

她所展現出的細微動作變化。
以及那種變化是多麼困難且異常。

（針對對方的魔法，立刻優化自身的動作來應對。此外，還有精煉到非人境界的效率化。兩者都遠遠超越了常人的領域。）

特魯曼心想。

（隨著對手的強大而增強力量的怪物。最令人恐懼的是，似乎連她的全貌都還未展現出來。感覺那僅僅只是冰山一角而已。）

一陣寒意襲上脊椎。

（到底是誰……那孩子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