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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拉漢這個男人 4

格拉漢和羅絲要好起來,並沒有花費太多時間。
格拉漢是在背叛和以下剋上習以為常的血腥世界中成長的人,而羅絲則是連一隻蟲子都無法親手殺死的溫室花朵。
在完全不同的世界成長的兩人,意外地很合得來。

格拉漢往好處說是豪放磊落,往壞處說是不可思議地遲鈍且粗枝大葉。
而羅絲有點天然呆,不太計較細節。她感受到格拉漢的氣度,被他充滿野性且富有男性魅力的特質所吸引。從他口中說出的故事,都如同傳奇般離奇曲折、充滿波瀾。

「於是我那時對他說了:『滾蛋吧,混蛋!』」
「然後呢?然後呢?」
雖然羅絲很會傾聽,但格拉漢不知不覺地開始在警衛的間隙中不斷講述自己的故事。這是他第一次如此侃侃而談。從未有女人對他的事情如此感興趣。過去只會和女人玩樂的格拉漢,在繼續警衛的同時,心中湧現了前所未有的感受。

格拉漢的指名委託內容就只有保護羅絲小姐這一項。
據說是考慮到最近日益緊張的局勢,要盡可能準備可信賺的戰力。
在為數眾多的強大冒險者中,會選中行為不檢點的格拉漢,理由很簡單。
那是因為他是系統外魔法的使用者。
能自由操控、連線並破壞空間的介面魔法。
這個能力不只用於迎擊,還能用於緊急時的逃脫和疏散,斯特拉瑟家的人對此相當看重。
話說回來,在林德納王國中,系統外魔法的使用者包括格拉漢在內只有三人。
在這當中,唯一一個自由身、不隸屬任何派系的格拉漢被選中,是理所當然的事。
話說當事人格拉漢則是……

「呼哇~」
他在保護物件羅絲面前,打了一個大哈欠。
這個委託實在太無聊了。
畢竟在有士兵和騎士常駐、警衛體制完善的宅邸中,幾乎沒有什麼危險。
外出時也一定有護衛騎士同行,所以格拉漢幾乎沒有什麼事可做。

「一直接這種任務的話,身手會變遲鈍的。」
「請別說這麼冷淡的話嘛。」

格拉漢活動著肩膀、關節作響,羅絲笑著對他說。格拉漢不忘警戒,瞥了一眼旁邊。
金色髮絲閃耀著反射太陽,美得令人目眩的容貌。
美得令人懷疑她是否真的是這個世上的存在。其實羅絲是天使嗎?
他認真地思考著這種不可能的事。
也就是說,格拉漢之所以繼續這種無聊的委託,是因為他已經愛上了被保護的物件羅絲。
平時絕對不會認識的、粗野且野性、散發著暴力氣息的格拉漢。深閨大小姐羅絲也開始被他吸引。
兩人陷入相思相愛並沒有花費多少時間。
然而,兩人之間存在著身份差距的阻礙。
即使說A級冒險者能像下級貴族一樣有影響力,格拉漢終究是被傭兵父母養大的平民。
要和伯爵家的小姐交往,需要有能讓周圍的人信服的東西。
但幸運的是,獲得那個東西的機會很快就來臨了。
那是異常發生的魔物大群來襲,以及與之同時出現的帝國軍的擊退。
熟練運用介面魔法的格拉漢在那裡大顯身手。
作為系統外魔法使用者而聞名的格拉漢,在帝國戰役告一段落後正式獲得了冊封,允許他和羅絲結婚。
格拉漢接受冊封成為子爵,冠上安德爾家的名號。
他成為斯特拉瑟伯爵家的養子,娶了羅絲,舉辦了盛大的婚禮。
他的婚姻能夠順利進行,實際上有個幕後原因。
那是因為羅絲已經……懷了格拉漢的孩子。
雖然說這很像是格拉漢的作風,但他在結婚前似乎還是免不了要鬧得天翻翻覆。

「但他是我愛的人。」

共同度過數年時光的羅絲,比相遇時變得更加美麗。
還留有少女印象的羅絲,已經成長為一位女性。
這種成長不僅限於外表,就連當初如此放蕩的格拉漢,也開始在深夜前回家。
令人吃驚的是,讓帝國陷入苦戰的『重界卿』,在家裡常常被妻子管教。
格拉漢過了這麼多年,依然迷戀著羅絲。
戀情逐漸轉變為愛,時間將兩人更加緊密地結合在一起。

(我居然要當爸爸了……)
爸爸是打不過懷孕的媽媽的。
無論戰鬥能力多強,這都與家庭內的地位無關。
格拉漢看顧著比平常更加任性的羅絲,對她提出的各種要求一次次地回應。雖然也有覺得麻煩的自己,但心裡某處卻並不討厭。

不久之後,健康的第一個孩子出生了。
作為長子出生的他,被賦予了羅絲取的名字——安東尼奧。
雖然和以前當冒險者時相比有所收斂,但格拉漢之所以沒有被剝奪爵位,是因為他展現了足以讓敵我雙方畏懼的『重界卿』威名,這是無可否認的事實。
帝國定期發動侵略,即使不是大規模的,一年也會發生小規模的衝突。
每次格拉漢都會大顯身手,他的名聲日益高漲。
他成為正真正銘的王國英雄,在安東尼奧和羅絲的送別下,今天也前往戰場。

「你不需要再這麼努力了……」
「不,讓我去做才能把損失降到最低。」
「……我明白了。但這件事,請不要忘記——」
「——啊啊,我知道了。無論如何,我都會——」

格拉漢當時已經年過三十,但他仍然是現役。
雖然魔法使的魔力量和魔力操作等能力在三十歲左右會開始下降,但他的綜合實力至今仍在持續上升。
介面魔法的運用絲毫沒有衰退的跡象,他的攻擊力和防禦力仍在不斷成長。
將介面魔法修煉至極致的他,無論多麼強大的攻擊,都能透過空間接合來避開,甚至能直接將攻擊反擊給對手。
此外,還能透過固定空間的一部分創造絕對的盾牌,或者連線誰都無法進入的倉庫來儲存物資,他的應用能力越來越強。
結果,擁有格拉漢的斯特拉瑟家族的權勢越來越強大。
而這引發了悲劇。
格拉漢從戰場歸來的那一天,羅絲和安東尼奧已經去世了。
原因是厭惡斯特拉瑟伯爵家勢力進一步擴張的貴族所為。
他明明已經不想再失去任何人了。
格拉漢再次失去了最愛的人——。

(回想起以前的事了嗎。沉浸於感傷之中……真不符合我的性格。)
格拉漢將布蓋在肖像畫上,坐在房間的椅子上。
他將身體靠向桌子,輕輕揮動拳頭。
發出「啪」的一聲,另一個空間窺探著他的臉。
格拉漢從連線的空間中取出酒瓶,用牙齒咬開瓶塞拔出來。
他沒有倒在杯子裡,直接對著瓶口喝著葡萄酒。
酒精湧上頭腦,思維變得模糊。胸中的疼痛隨著酒精流逝而漸漸淡去。

「我一個人……就夠了。」

格拉漢已經充分見識過這個世界的殘酷。
他毫不懷疑自己是這個世界最強的存在之一。
但即使擁有那樣的力量,他甚至無法守護真正重要的妻子和兒子。
格拉漢抬起空閒的左手,張開手掌。
從自己的掌心,一切都會流逝消失。

「一個人……就夠了。」

那不是恐懼或不安,而是絕望。
格拉漢討厭無論多麼強大都無法挽回的事。
正因為在弱肉強食的戰鬥世界中生存,他最不擅長陰謀、工作、暗鬥之類的手段。然後……因為那樣,他失去了重要的人。
所以他不再需要任何東西了。
只要有這最強的身體,就不會被任何人奪走。
只要孤獨一人,自己就能永遠保持在奪取的一方。
不過,他已經對這個互相奪取的無聊世界感到厭倦了。
如果不守護帝國免於王國的侵略,羅絲就會被消滅。他這麼想著而努力,卻被以為是盟友的人從內部攻擊了。這種事,無論是誰遇到都會覺得愚蠢至極。
不奪取任何人的東西,也不被任何人奪取。
被酒毒侵蝕而緩緩死去,對自己來說,是最棒的——。

「……我明白了。但這件事,請不要忘記——」

浮現在腦中的是某次離別時羅絲的身影。
嗯,她到底想說什麼呢……?
他想試著回想起來,但腦中一片霧氣,記憶無法浮現。

「……」

他昏昏欲睡地趴在桌上。
雖然不快樂,但也不會失去什麼。他想著這樣的日子會持續下去,但……。

「格拉漢。你錯了!」
「俺的,哪裡錯了?」
「輸得一塌糊塗、逃了又逃、持續逃竄……你說那種生活方式,全部都是錯的!」
「——嘖!妳懂俺的……什麼!」

格拉漢的拳頭和赫爾伯特的劍碰撞在一起。
被彈飛的當然是赫爾伯特。
但臉色不好的卻是格拉漢。

時空魔法的使用者與介面魔法的英雄相互衝突。
為了各自的信念、心情,以及證明自己的正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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