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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話

一回到家,我立刻專心投入魔法訓練。
 放學時老師說的那件事——魔物出現在街上襲擊人類——我覺得這是相當不容輕視的嚴重狀況。
 有家人好好接送的家庭還好,但我每次都是獨自一人回家,所以必須比別人更加小心。
 雖說要小心,但以我現在的實力根本對付不了魔物。
 遇到的話目前也只能逃跑,但能不能逃得掉也是個未知數。
 搞不好會死。
 就算處於這種狀況還是被放任不管,這讓我深刻感受到阿維拉姆家對我的漠不關心。
 父親好像是軍方相當重要的人物,我想他應該有辦法得到關於王都魔物騷動的情報才對。
 雖然我不知道剿滅出現在街上的魔物是不是軍方的管轄範圍。




 哥哥那邊也完全沒有任何動靜。
 就算他突然說「一起走吧,弟弟!」我反而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他應該是個優秀的哥哥,如果一起上學的話想必他會保護我。
 不,他真的會保護我嗎?
 至少他應該有那個實力,但他願不願意幫我就說不準了。
 正因為哥哥優秀,次子就算是廢材也無所謂——我感覺到了我家的這種態度。




 我是否應該主動對父母或哥哥採取什麼行動呢?
 魔物的強度老實說我也不清楚,什麼是正確答案我也不知道。
 這件事究竟能不能樂觀看待,我還沒有把握。
 從米莉亞老師提醒的方式來看,感覺好像沒那麼嚴重……




 不管做出哪種選擇,魔法訓練都應該紮實地持續下去。
 變強了總不會有壞處。
 振作起來吧。




 跑完早晨的晨跑,拖著疲憊的身子前往學園。
 自從魔物出沒的警告發出後已經過了整整一週,結果我還是一直在拖延,繼續一個人上學。
 走路的時候思緒容易整理,所以我挺喜歡這段時間的。
 我也有想繼續維持這個習慣的念頭。
 但是,若要一直對魔物提心吊膽,心思就會不安穩,絕對稱不上是愉快的通勤時光。




 如果能讓哥哥一起接送我就好了。
 哥哥就讀的阿爾提利亞學園和附屬校位置相當近,如果開口拜託,說不定可以讓我搭同一輛馬車。




 就在我胡思亂想的時候,學校到了。
 走在通往校舍的寬闊道路上,我看到了佩爾夏,便出聲打招呼。




「早安。」




「早安,羅伊大人。」




 互道了招呼後,我們邊說話邊走向教室。




「對了,佩爾夏,你平時上下學都怎麼處理?」




「讓家裡的人接送。……說起來,羅伊大人是自己一個人通學呢。」




「是啊。這對你來說可能是難以想像的事,不過其實意外地挺有趣的。」




「有趣……?我實在無法想像。」




「像我們這種家庭,出門必定有人跟著吧?從那種束縛中解放出來之後,可以盡情放飛自我。比如吸路邊花的花蜜之類的。」




「這個嘛……野蠻,不,是充滿野性魅力的堅韌。確實,有家裡的人看著的話,那種事情是做不出來的。」




 你剛才說了一半「野蠻」了吧?
 而且明明說出來了。




「就是這樣。不過,考慮到近來的魔物騷動,我也在想是不是應該讓人接送我。你家那邊有沒有收到什麼情報,關於需要警惕到什麼程度的?」




「父親幾乎不跟我說工作上的事。不過,按照我聽到的說法……」




 佩爾夏說話突然停頓下來。
 那種樣子在平時的他身上很少見。




「怎麼了?」




「啊,不。我不太想說不確定的情報……但是,這件事可能和羅伊大人母親的研究有所關聯。」




「我的?」




 說起來,我的母親好像是隸屬於王立研究所的研究員。




「是的。不過我也只是偷聽到父親說話而已,請務必——」




「啊,我知道了。」




 本來以為魔物騷動是自然發生的,但若與某項研究有關,一下子就變得可疑起來。




 我母親的研究嗎。
 和母親幾乎沒有交談過,所以不知道她是個什麼樣的人。
 下次見面的時候問問看?




 走進教室後,同學們的交談聲停了下來。
 這種事已經是家常便飯,我並不在意。
 總有一天,大家能夠其樂融融地相處,那一天一定會來的。




 坐回位子上,我看到先到校的瑪修拿著他那個一如往常的點心盒向這邊走了過來。




 第二節體育課結束,換好制服的我,與佩爾夏、埃佛勒斯特、瑪修一起前往食堂。
 這段時間一直在翹掉的體育課,前天我說想好好上課,他們就毫不抵抗地跟著一起上了。
 這些孩子雖然是歧視平民的貴族,但在課業上卻相當認真。
 之所以和我一起翹體育,單純只是在配合我,並不是因為他們的性格懶散,我明白了這一點。
 再說,小學生都還在喜愛體育的年齡嘛。
 但是,一到了中學,體育就突然變成最不受歡迎的科目了。
 我一邊想像著可憐的體育課,一邊走過了走廊。




 抵達食堂後,我們的腳自然而然地走向貴族席。
 平民是排隊在櫃臺點餐的制度,但貴族只要坐下來,服務生就會過來詢問點餐。
 今天剛上完體育課,多吃一點應該沒關係吧。




 披薩和焗烤。
 再加玉米濃湯和沙拉。
 甜點選草莓蛋糕和布丁,啊,起司蛋糕也……這樣就太過分了吧。
 要剋制一下。
 飲料當然是柳橙汁。




 聽完所有人的點餐後,服務生退下了。
 我漫無目的地用眼神追著他離去的背影,發現凡・斯貝爾比亞同學正坐在距我們兩張桌子遠的位子上。
 我本來想和他變成朋友,結果自從在醫務室說了話之後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他跟我同班,但身邊這三人已經成了固定班底,我和其他同學至今還是一次交流的機會都沒有。




 凡同學身邊總是聚集著人。
 靠窗的最後排座位,也就是教室最角落的位置,每到休息時間,每次都有大約五個人聚集在那一角。
 我對貴族的社交知識幾乎一無所知,對凡同學家裡的情況也不太清楚,但他應該出身名門貴族吧。
 就像我一樣,有名貴族之子的身邊,人們自然而然就會聚集過來。
 他的情況還有他本人的人格魅力在,這一點跟我不一樣。




 今天凡同學那桌好像只有三個人。
 其中一人是他常常在一起的那個人,名字不知道,是坐在凡同學前面的那個同學。
 坐在凡同學正對面的那個女生……我沒見過她。
 全班同學的名字我還沒全部記住,但是是不是班上的人,看臉大概能辨別出來。
 所以那個孩子應該是別班的。




「羅伊大人,是有什麼事情讓您——」




 注意到我的視線朝著凡同學那桌方向看,埃佛勒斯特也望了過去,臉色一變。
 然後她突然站起身,朝凡同學那邊走了過去。
 我正想著是不是有什麼事,在我察覺之前,埃佛勒斯特已經向坐在凡同學正對面的那個女生撞了過去。




「好痛……。您、阿爾託切洛大人……」




「呀呀,平民之流怎麼會在貴族席呢。妳應該待的地方是那邊才對,艾莉小姐。」




 怎麼了怎麼了?
 是在欺負人嗎?
 看樣子是發現了平民坐在貴族席,想把她趕出去,但就算是平民,如果是受貴族邀請的話,坐在貴族席也是默許的。
 若是凡同學邀請了那個叫艾莉的女生,就沒必要特地去找碴。




「阿爾託切洛,她是我請來的客人。你沒有辦法強制她離席的。」




 不愧是凡同學。
 面對那個強硬的埃佛勒斯特,立刻予以反擊。




「我可沒有在強制哦。只不過是好心告訴這位平民她應該待的地方而已。對吧,艾莉小姐?」




「我、我……」




「她應該待的地方就在這裡。」




「我又沒在問您。斯貝爾比亞先生。」




 艾莉小姐好像是縮起來了,什麼也沒有回答。
 不對,仔細看的話,她的視線一直沒有離開埃佛勒斯特,用著看起來意志堅定的眼神回視著她。
 另一位名字不知道的男同學則是一臉不安,在旁靜靜地觀望著事態的發展。
 凡同學好像也決定把判斷交給當事人,沒有插嘴。




 周圍桌子的學生們都沉默著,一副很不自在的樣子。




 嗯,這裡應該輪到我出場——很遺憾,應該不是吧。
 畢竟我和這場騷動完全沒有關係。
 只不過,如果我不採取什麼行動的話,可能就只能繼續過著被討厭、悲慘的小學生活了吧。
 而且,我也希望能盡量讓身邊那些人偏頗的思想,稍微變得客觀一些。
 我不覺得需要對平民特別友善,但也沒必要刻意去蔑視他們。




 埃佛勒斯特和艾莉的對視持續著。
 不只是附近的學生,連遠處桌子的學生也察覺到了異狀,騷動聲漸漸蔓延開來。
 為了打斷那股氛圍,我故意發出很大的聲音,字面意義上地重重站起身來。




「那個叫艾莉的,不如就乖乖照著說的做吧?」




 咦。
 本來想勸說埃佛勒斯特的,結果完全站到了埃佛勒斯特那邊。
 明明我本來是想稍微偏袒平民那邊一點的。
 真難受,沒辦法對平民好一點。




「阿、阿維拉姆大人……」




 艾莉的臉色一下子變得煞白,反覆地開口又閉上。




「阿維拉姆大人,她是我的客人。請您高抬貴手。」




 凡同學把手放在胸口,投來認真的眼神。
 但是!
 我認為各守本分是很重要的事。
 這樣雙方才不會感到不快。




「雖說是受邀,就算是平民也不是問題——這條不成文的規則確實存在,但若是讓其他貴族感到困擾,是不是應該識趣地退讓呢?阿爾託切洛,還有這個我(・・・・),既然不認可,按照道理你就應該起身離座吧?」




 所謂默許,只是說出口就會瞬間崩潰的脆弱規則。
 這麼說了應該無從反駁了吧。
 順帶一提,我也極其低調地表態了一下,表示我也反對。




 凡同學用如同望著殺父仇人般的銳利眼神看向我這邊。
 眼神力道好強,那張臉的氣勢也相當驚人。
 這種小學生真的存在嗎?




 我不由自主地低下了視線。
 我確信我的嘴角在抽搐。
 算、算了,稍微偏袒一下平民也不是不行啦……




「話雖如此,我們也太唐突了些。……就看在斯貝爾比亞的面子上,今天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吧。下次注意就好。」




 咦,這是哪齣戲裡反派的臨別臺詞?
 我可能搞砸了。
 可、可惡,今日的屈辱日後必定加倍奉還。
 你給我記著!




 實在無法承受這種氣氛,我很想就這樣悄悄地退到舞臺側翼,但我緩緩地坐回了椅子上。
 這份沉默不知不覺間已經波及到了整個食堂。
 要是這時候有個智慧型手機,還能藉此消磨這份無處安放的尷尬,無奈這個世界的科學還沒進步到那個程度。
 沒辦法,我抱起雙臂閉上了眼睛。
 我聽說抱胸代表缺乏自信或對對方有所警戒,真是說得太對了。
 自己能獲得安心感,同時又能給對方壓迫感,真是一石二鳥,太划算了!




 側耳傾聽,有人朝我這邊走近的腳步聲。
 睜開眼,看到埃佛勒斯特走回桌邊、正要坐下。
 她臉上掛著不悅的神情。
 食堂漸漸恢復了聲音。




「羅伊大人,處理得漂亮。」




 佩爾夏不知為何稱讚起我來。
 我明明是被凡同學的眼神嚇到才偏袒了平民,那樣真的可以嗎?




「嗯。這下可以好好用餐了。」




 我用叉子戳散蛋糕尖尖的那一角,送入口中。
 眺望著凡他們離開貴族席區域的背影。




 將平民從貴族席趕出去,對我們這種一板一眼的貴族之子來說是理所當然的事,但對像凡那樣親近平民的型別來說,想必是深深地反感了吧。
 雖說我是衝動地站到了埃佛勒斯特那邊,但其實也是我自己真正的想法。
 貴族與平民之間存在一條無法跨越的界線,這條線不應該被模糊化。
 因為曖昧不清只會引起多餘的紛爭。




 不過,剛才的我完全就是個反派。
 我本來希望能和凡做朋友的,但現在可能已經無法挽回了。




 食堂的熱鬧氣氛始終沒能完全恢復,午餐就在比平時安靜許多的氣氛中度過了。
 這份靜謐,正是我們這些高貴之人所追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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