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https://ncode.syosetu.com/n8692bo/23/ 第10話 埃佛勒斯的生日宴會花了整整一個月大肆宣傳。 邀請函寄送的物件，是三年級以上的貴族或資本家階層的平民學生們。 其中絕大多數為女學生。 她們將成為「時尚領袖埃佛勒斯計畫」的目標。 這次受邀的平民學生，是對附屬校的金錢貢獻足以媲美貴族——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的富裕千金小姐們。 附屬校素有全國頂級富貴小學之稱，即便是平民，至少也只有中產階級以上的子女才能就讀。 在這些富裕的平民當中位居最頂端的她們，與貴族往來頻繁，是絕對不可忽視的存在。 她們對其他平民學生的影響力也難以估量。 這是因為，附屬校平民所獲得的待遇之所以相對良好，可以說正是拜富裕階層的貢獻所賜。 貴族學生方面並不侷限於阿維拉姆派系，中立派與斯佩爾比亞派系也在受邀之列。 即便是敵對派系，也不代表他們一定不會投票給我。 這場生日宴會帶有選舉造勢的意味，雖未公開宣稱，卻是心照不宣的默契。 正因如此，斯佩爾比亞陣營的諸位也收到了邀請函。 會場是阿維拉姆公爵家所擁有的建築，內設寬敞的社交廳。 足以容納數十名學生舉行站立式晚宴。 當然，已事先得到父親的使用許可。 只要與選舉活動掛鉤，他大概什麼都會答應。 或許是祖父也曾交代過他什麼。 盧卡斯作為父親雖有些不盡如人意，但作為上司倒是相當好相處——我近來便是這麼想的。 我、波希雅、埃佛勒斯、馬修四人，為了最後確認今日流程，比賓客們更早抵達了會場。 會場是挑高設計，天花板極高。 左側深處有一道緩緩弧形延伸至二樓的樓梯，樓梯中央鋪著紅色地毯，華美至極。 那道樓梯，將在宴會開始時供埃佛勒斯在眾人面前登場亮相之用。 我們從另一道樓梯上樓，走進二樓的一個房間。 房間裡站著一對笑容可親、看起來四十歲左右的男女。 他們是今日為我們量身訂製服裝的阿龍夫婦。 試穿早已完成，而他們今日特地前來，連著裝的監督指導也一併提供。 說是受祖父所託，服務可謂周到之至。 真是令人感激。 「今日就麻煩二位了。」 「是，洛伊少爺。露西小姐的更衣，由內人負責。」 埃佛勒斯單獨移至另一個房間，我們則換上了衣服。 今日男士並非主角，因此不穿顏色過於鮮豔的服裝。 話雖如此，燕尾服本就以黑色系為基本，發揮巧思的空間本來就不多。 從西側窗戶斜射進來的陽光刺眼，我微微瞇起了眼睛。 隔著房門隱約傳來樓下人聲，聲音漸漸增大，可以感覺到受邀賓客一一抵達。 差不多是時候了。 走出房間，波希雅和馬修先一步下了樓梯。 我則作為護送者，預定與埃佛勒斯一同步下樓梯。 我敲了敲她所在房間的門。 稍待片刻後，門開了，埃佛勒斯的母親艾蓮娜女士探出了臉來。 「哎呀，洛伊少爺。快快，快請進來。」 艾蓮娜女士心情愉快地握住我的手，被她拉著，我踏入了房間。 房間中央，站著一位身著深邃藍色禮服的少女，氣質高雅。 從腰間蓬鬆展開的圓頂形裙擺，烘托出璀璨的光彩。 艾蓮娜女士滿懷期待地看著我。 是在示意我說幾句讚美的話嗎。 「——與妳的雙眸一樣，是深邃而高貴的藍。與那如夜色般美麗的黑髮，極為相稱。生日快樂，埃佛勒斯。」 這、這樣如何？ 我偷瞄了一眼艾蓮娜女士，她滿意地點了點頭。 看來算是透過了。 埃佛勒斯大概是因為平日交情匪淺的我說出了讓人有些不好意思的臺詞，含羞帶怯地微微一笑，隨即行了個優美的屈膝禮。 「謝謝您，洛伊少爺。」 「那麼，我們出發吧。女士。」 我稍作誇張的動作，恭謹地伸出了左手。 我與埃佛勒斯一步一步緩緩地走下樓梯。 為了讓賓客們的目光集中在今日的主角身上，我向右側移出了肩寬的距離。 在廳內各自交談的孩子們中，有人注意到了我們這邊，伸手指了過來。 眾人的目光逐漸聚焦在我們——不，在埃佛勒斯身上。 在距底部還剩五階的地方停下腳步，她放開了我的手，我悄然退至一旁。 學生們的嘈雜聲消散，耳邊傳來身旁埃佛勒斯深吸一口氣的聲音。 「今日，承蒙如此眾多的貴賓為我盛情齊聚，實感榮幸之至。家中廚師已精心備妥了豐盛佳餚，還請各位盡情享用。在此時此地，我相信諸位無論身分高低，皆能盡情歡樂，毫無拘束。」 埃佛勒斯說完臺本上的臺詞，啪啪啪——會場中間傳來波希雅和馬修的鼓掌聲。 掌聲迅速蔓延至整個會場。 我再次伸出左手，埃佛勒斯將右手輕輕疊在其上。 彷彿被迴盪在廳內的聲音所引領，我們踏下了最後幾級樓梯。 剛踏下樓梯，便立刻被眾多女學生們團團圍住，我與埃佛勒斯略作寒暄後，便悄然離開了她身旁。 我一離開，「您真美，阿爾託切洛小姐」「非常地適合您」「我的母親仰慕艾蓮娜女士，而我仰慕露西小姐！今後我要一直追隨您！」等讚美埃佛勒斯的聲音便此起彼落地湧現出來。 聽著這些話從背後傳來，我預感到計畫已然奏效。 從圍著埃佛勒斯的人群旁走過，往波希雅和馬修所在之處走去的途中，我看到高年級的女學生們圍住了他們，於是我立刻改變了方向。 正好，正前方看到凡·斯佩爾比亞和他的友人正在交談，我走過去搭話。 「玩得開心嗎？凡·斯佩爾比亞。」 「洛伊……。還好。男學生太少，我正覺得有些不自在。洛伊你來了，我安心多了。」 「要不要去陽臺說說話？」 「……也好。」 凡將手中的杯子遞給了附近的侍者。 我確認後，便朝通往陽臺的樓梯走去。 上完樓梯，走到陽臺，帶著冬意的風輕輕拂過臉頰。 今晚或許會有些寒冷。 「那麼，有什麼事？」 凡疑惑地問道。 「並沒有特別的事……」 「那你把我叫到這種地方來幹什麼。」 「不過是想聽聽你對選舉的看法罷了。」 「看法？就是要打敗洛伊。你應該也打算贏過我吧？除此之外還有什麼。」 我靠在欄杆上，眺望著橘色的夕陽。 「……說實話，我本來沒打算參選。但我是洛伊·阿維拉姆，所以便順勢參選了，算是迫不得已地做著這件事。我和你也並非打從心底敵對。自從看到你面對魔物時的那一幕，尤其如此。現在不過是因為周圍的期待，才演著這個角色。那麼，處境相似的你又是怎麼想的，我一時好奇，便想問問。」 宴會的喧鬧聲從遠處隱隱傳來。 正是個脫身休憩的好地方。 身後，感覺到凡有所動作。 他在距我兩人遠的地方，將背靠在欄杆上。 「我從沒想過這個問題。我一直覺得參選是理所當然的事，也覺得除我之外別無他人。不只是斯佩爾比亞派系，就算加上阿維拉姆，我認為我才是最能幹的那個。但是現在……不好說了。我覺得洛伊拿到更多票數也不奇怪。」 「……就目前而言，你應該是佔優勢的吧？」 「是這樣沒錯。畢竟平民學生比以前增加了。洛伊原本根本沒有勝算。就在這樣的情況下，差距卻沒有拉開多少……這不對勁。洛伊，還有千特魯姆，應該都比我想像的聰明得多。」 這話說得相當退縮，我從眼角悄悄打量了凡一眼。 「凡。」 「嗯？」 「你與我、波希雅——不，與千特魯姆不同，你專精於直覺性的思考吧。運動會的時候，我為了贏你想盡了各種策略。然而，你卻用當場的即興應變，將我的所有算計一一化解。我當時真覺得太不講理了。」 「那個……但我也是每天都在鍛鍊的。運動方面我不會輸。我說的是頭腦好壞的問題。」 我本想傳達的是頭腦好壞也有許多種的道理，但似乎沒能說到他心裡去。 也罷，不用特地說明瞭。 凡憑直覺就能理解吧。 「不用在意千特魯姆的聰明。我和他說話時，有時也會覺得自己是在與大人交談。不僅如此，他甚至比一般的大人更讓人感受到深思熟慮。把他當作例外看待就好了。」 埃佛勒斯，以及此刻正在交談的凡，我也覺得他們比年齡顯得成熟，但仍有許多瞬間讓我感受到他們確實還是孩子。 然而，波希雅卻沒有這一面。 其實我微微懷疑，之前考試我能贏過波希雅，是因為他故意讓著我。 「那你呢？你的聰明也是例外嗎？」 「嗯？我嗎……說例外的話，確實也算是例外吧。」 「什麼意思？」 從視線的邊角，我看到凡整個人轉向了我這邊。 「這個嘛，誰知道是什麼意思呢。」 「喂，洛伊。」 我從欄杆上離開身子，與凡正面相對。 「差不多回去吧？你的朋友現在應該一個人孤孤單單的。」 我不等凡回答便邁開步伐。 「——洛伊。」 正要踏入建築物內的瞬間，凡叫住了我。 是帶著幾分疏離感的低聲呼喚。 「什麼事？」 我轉過身看向凡。 「上次撞到你，對不起。」 突然，這是怎麼了？ 那次相撞已經是半年多前的事了。 「依我的記憶，道歉應該已經接受過了。」 「我那時候啊，其實沒有好好道歉。有點算計的成分在。所以，對不起。」 「雖然我不太明白，但這次算是正式收到了。」 「那就好——啊，我冷了，先進去了。那麼，再見。」 凡超過我，走回了那片喧鬧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