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https://ncode.syosetu.com/n8692bo/29/

第16話

立會演說會的兩天後。
 我正在大講堂裡參加結業典禮。
 選舉投票在今早到校後隨即於各班教室進行。
 接下來只需等待典禮最後公佈的結果。




 演說內容與政見等的影印資料,昨天已發放給三年級以上的全體學生。
 校內備有專用印刷機,這正是有錢學校的優勢之一。
 資料上主要寫的是演說中提到的接送馬車一事。
 由於這些內容必須在演說會前一天事先提交,所以臨場即興煽動凡提議設立騎士團那一段,並沒有寫進去。
 因此或許比演說會本身少了幾分衝擊力。
 但要讓各個家庭瞭解我想傳達的內容,應該已經足夠了。
 孩子們昨天把那張紙拿回家給父母看,父母想必也認真考量了究竟哪一方對自己孩子來說更安全。
 那些可能被外表光鮮的騎士團吸引而傾向投給凡的孩子,聽了父母的意見後,或許也會改變投票意向。
 在人氣方面我不如凡,雖然有些不安,但我估計自己略微佔優。




 在演說中我把凡提出的騎士團貶得一無是處,但說實話,我並不覺得那個方案有多糟。
 事後想了想,若能結合我的接送馬車方案,在每輛馬車上分配一兩名團員,學生上下學便能更加安全。
 前世有幼稚園接送巴士這種制度,就像會有幾位隨行老師一起乘坐一樣,大抵是相同的概念。




 接送馬車的計劃是暑假滯留在貝爾納什本邸時,向祖父提出的。
 對於艾佛勒斯的時尚引領計劃他似乎興趣缺缺,但這個方案卻認真地聽我說完了。
 對我來說,這不過是一個「如果在選舉當天之前魔物的災害能夠平息,便作罷」程度的提議,沒想到祖父卻異常熱衷,讓我反而有些措手不及。
 我心裡隱隱懷疑,他是否有藉此為契機擴充套件運輸相關事業的打算。
 在祖父如此全力支援之下,萬一後來的結果發表中我落選了,會怎樣呢。
 這樣一想,不安便稍微——不,是相當大地湧了上來。




 典禮接近尾聲。
 以嚴格著稱、略顯清瘦的中年女教師,正以近乎恐嚇的語氣,談著升上新學年前應有的心理準備。
 那段話不久後也結束了,已頗為面熟的選舉管理委員長走上講臺。




「票數統計已完成。此次選出兩名學生會幹部,得票數較多者將於六年級擔任學生會長,另一名則擔任副會長。現在公佈下屆學生會幹部選舉的當選者。」




 委員長從胸前口袋取出摺疊的紙,展開。




「得票數第一名。192票,羅伊・阿維拉姆同學。接著第二名。167票,凡・斯佩比亞同學。以上兩名將自來年度起加入學生會。」




 掌聲在大講堂裡蔓延開來。
 一臉悶悶不樂、勉強鼓掌的學生;與鄰座相視點頭、笑容滿面的女學生們;還有頻頻回頭看向我的高年級男學生……各人反應不一。




 太好了。
 我打從心底鬆了口氣。
 這樣就能專心鑽研魔法學了。
 長達半年以上一直為選舉所用的腦細胞們,此刻終於得到解放,心情說不出的清爽舒暢。




 我察覺到自己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望向佩爾夏,只見他正以規律的節奏鼓掌。
 艾佛勒斯則緩緩地、優雅地將右手掌輕拍在左手掌上,那張臉儼然在說「理所當然」。
 馬修……看起來沒什麼特別興趣的樣子。




 放學後,我和凡來到學生會室,接受學生會工作內容的說明。
 順便也和往後要共事的成員們相互認識了一番。
 雖然都是高年級的學長學姐,但無論和佩爾夏比,還是和凡比,他們看起來都像個孩子。
 有幾個人似乎頗為拘謹,大概是因為我們兩個分別是阿維拉姆和斯佩比亞的緣故吧。
 國內兩大政黨領袖的公子同時到來,緊張也是情有可原。
 換作是我站在他們的立場,也會感到緊張的。




 以派系來看,除了我和大我一屆的一名女學生之外,其餘全是斯佩比亞派系。
 有些年份斯佩比亞派系會獨佔兩個名額,所以人數上本就有所偏頗。
 另外,班導美莉雅老師在最初宣佈選舉時曾說過,這次因為沒有缺額,上屆生不會進行補選——但聽說如果第一名是斯佩比亞派系、第二名是阿維拉姆派系,阿維拉姆那邊的學生往往會主動退選,因此才需要補選來填補空缺。
 今年度只有新四年級進行選舉,其實相當少見。
 大我一屆的兩位學長學姐,儘管派系不同,或許關係並沒有那麼劍拔弩張。




 認識結束後,在返回教室的途中,我和凡之間持續沉默著。
 從學生會室出來後便不知不覺並肩走了起來,就這樣一路走到現在。
 我們之間保持著的那一點點距離,讓尷尬感加倍放大。
 看見下屆學生會幹部這副模樣的學生們,必定都在為這所學校的未來憂心忡忡。




 這就像是把勝者和敗者關在同一個空間裡。
 只要其中一方加快或放慢腳步就好,但明明是走向同一個目的地,這樣做卻像是在承認自己的不自在,讓人提不起勁。
 況且說不定凡根本不在意這段沉默。




「喂。」




 寂靜從右側被打破。




「怎麼了?」




「騎士團的事,你演說會之前就知道了嗎?」




「騎士團?如果說的是你高調宣佈要成立的那個,那我第一次聽說是在那個當下。」




「那麼,羅伊的演講,是在聽了我的演說之後,當場想出來的嗎?」




「是啊。你在臺上向我挑釁,我就稍微過分地拿你當了個踏腳石。原本只打算把接送馬車的內容說明得詳細一點,就結束了。」




「我只是照著準備好的稿子讀出來而已。演講內容幾乎都是我自己想的,但修飾措辭讓它聽起來更成熟穩重,是我父親幫我做的。聽了羅伊的演說,我發現自己光靠自己的話無法好好表達,有點……失望。」




 原來如此。
 請父母幫忙修改演講稿是可以的啊。
 因為和父母的關係太過疏淡,連這個念頭都沒有想到過。




 無論是父母還是老師,請人幫忙修改並不是壞事。
 即使有著堅定的想法,也不代表就具備足以主張那些想法、媲美大人的詞彙能力。




 但話說回來,這是否意味著那些煽動我的臺詞其實是凡父親設計的演出?
 如果真是這樣,我被激怒後反過來反激,未免有些丟臉。




「我覺得我們這個年紀能對自身以外的事情有所看法,本身就很難得了。就算是大人,做不到這一點的人也多如牛毛。人嘛,終歸只想著自己。想要這個、不喜歡那個,要主張直接與自身相關的欲求還做得到,但對自身以外的事——也就是這次選舉所說的學校更美好的未來——根本就不會去費心思考。這比多認識幾個詞彙要重要得多。詞彙能力之類的,隨著成長自然會跟上來的。」




 我說著說著,帶著說教意味地陳述了自己的看法,凡沉默著若有所思。
 過了片刻,他開口了。




「我好像……有點明白了。」




「啊,對了,你的演說裡有一件事讓我有些在意——怎麼格外偏向平民這一邊?你之前不是比較著重在貴族間的差距問題上嗎?」




「那是因為和謝拉爾決定合作的時候,他說希望我能改善平民的處境。也沒理由反對,就答應了。只是稍微說過頭了點。」




 也就是說,加入麾下是有條件的。
 最終結果是相差了超過30票,當時聽到的時候還覺得差距出乎意料地大。
 除了平民票之外,說不定連原本支援凡的中立派貴族票也流向了我這邊。




「雖然很遺憾,但既然是我贏了,我可沒打算去打破你所謂的『不成文規定』。平民就不用說了,階級思想往後應該也會和以往一樣留存下去。畢竟對很多大人來說那樣更方便,所謂大人的盤算嘛。」




「大人的盤算……我好像有點懂……但羅伊你怎麼講話那麼像大人的視角啊。明明是同班同學。」




「……確實。我有時候會覺得自己比周圍的人年長一些。也許只是到了喜歡裝大人的年紀吧。」




「『也許』——說的又不是別人,是你自己的事吧?」




 被同班同學居高臨下地說教,這種感覺真的說討厭都還不夠。
 得注意一點。
 不過,話說回來,我天生就是個愛裝腔作勢、討人嫌的傢伙,要改恐怕也難。
 是阿維拉姆的血統使然吧。




「不管怎樣,從今以後我們都是學生會幹部了。你就把輸給我的事忘了,和我保持還算融洽的關係,老老實實地配合我吧。」




「輸的事我絕對不會忘。但我會好好配合的。還算融洽地。我們升上六年級之前還有學長學姐在嘛。就算他們畢業之後,我也不打算特意去反抗。」




 就在幾天前還激烈交鋒,凡的態度卻出奇地友好,我覺得他能一直保持這種平和的心態真的很了不起。
 想必這點程度的失敗,並不足以讓他失去上進心吧。




 回到教室,那三個人正聚在我的桌子周圍說話。
 我和凡道別,走向他們。
 我走近時,三人抬起頭,帶著自豪的笑容迎接我。




 加入學生會之後,和這三個人的關係應該也不會改變吧,我有這樣的預感。
 真是一群好朋友。
 光是能讓他們把我當作值得炫耀的朋友,或許這次贏得選舉就已經很值得了。
← 上一篇 目錄 ✏ 編輯 下一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