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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話

走出拉茲達書房,天空陰沉昏暗。
 想在下雨之前趕回去,我加快了腳步。大街上,除了我之外,也可以看見幾個小跑著趕路的人影。
 沿著阿魯庫姆大道走了一段,轉入通往宅邸的那條有坡度的小路。路幅狹窄,連一輛馬車都過不了,但繞遠路爬上去太麻煩,所以我經常走這條捷徑。
 沒有行人。平時不會在意,卻因為想起了綁架事件,心中湧起一陣不安。會不會哪個角落藏著犯人?這樣的妄想開始在腦中蔓延。
 失策了。應該走大道的。
 感覺隱約聽到了腳步聲,我回過頭去看。什麼人都沒有。
 快步走變成了小跑。
 忽然,視野的邊角有個黑影動了一下,背脊頓時一陣寒意。稍微轉頭往那個方向看,卻根本找不到什麼黑影。
 是錯覺。我擦去額頭上滲出的冷汗,「哈」地長長呼了一口氣。
 咔噠——石板路上的腳步聲就在耳邊響起,頸後襲來一種奇異的感覺——一種舒適的飄浮感。
 全身力氣瞬間流失,膝蓋一軟向下跌去,卻被某人的手臂接住了身體。




「你、你是誰——你這傢伙……」




 我拼命抵抗著快要流逝的意識,試著轉頭看向犯人的臉。




「嗯? 奇怪。看來稍微有些抗性?」




 這個聲音,最近在哪裡聽過——
 頸後再次湧起那種飄浮感,我的意識便墜入了黑暗之中。




「唔、嗚……」




 意識甦醒過來。試著把身體側過去,才發現身體無法動彈。
 我睜開眼睛確認狀況。
 是一個漆黑的地方。像是被放躺在某個堅硬的臺子上。雙手、雙腳、軀幹都被類似堅韌皮革的東西固定在臺上,仰面朝天,動彈不得。
 為了確認房間內的狀況,我只動了動頭。有個地方透著微弱的光。大概是月光從緊閉的窗戶縫隙中射進來的吧。
 眼睛漸漸習慣了黑暗,定睛細看,發現我右側稍遠的地方也放著一張臺子,上面有個人影橫臥著。
 從體型來看是個孩子——是魯比·利比。




「魯比·利比。醒醒。」




 輕聲呼喚了好幾次,他卻毫無動靜。這麼黑,連他是否還活著都看不出來。我先暫且放棄叫醒魯比,改為思考如何解開這束縛。
 我用魔力強化雙手,用力撐著。然而紋絲不動。試了試腿的那一側,也感覺不到束縛具快要斷裂的跡象。
 我持續掙紮了一段時間,結果毫無改變。
 腦袋不知為何還是昏昏沉沉的,又開始想睡。
 想起了書店主人說過的魔法毒。被綁架時頸後被做了什麼,那大概就是能誘發睡眠的魔法毒吧。
 魔法毒——我知道跟它相似的東西。在咖啡館聽到的那段話浮現在腦海中。
 強烈的睡意終於席捲而來,我再一次放棄了意識。




 動靜聲讓我醒了過來。房間外,可以聽見咋咋咋咋踩在泥土上的腳步聲。
 從縫隙中透進來的光可以看出,外面已經天亮了。我迅速環顧房間,看見棚架上擺著許多從未見過的器具。比想像中要寬敞一些,感覺是在稍大一點的小屋裡。
 看向隔壁,果然躺著的人是魯比。他的胸口在起伏著。應該沒有死。
 門鎖發出咔噠咔噠的開鎖聲,我閉上了眼睛。
 緊接著,門開啟的聲音傳來。嘎吱嘎吱,踩著木地板的聲音響起,伴隨著像是窗扣鬆動的聲響,窗戶被開啟了,從射進來的陽光可以判斷出來。即使閉著眼睛,也能感覺到光線的刺眼,我拼命集中精神不讓眼瞼動彈。
 腳步聲在我的床前停了下來。感覺到有人在觀察我,眼瞼幾乎要忍不住動了,我使盡全力忍住。
 腳步聲再度移動,漸漸遠去。然後聲音停止,像是在魯比的床旁邊停了下來。
 我微微睜開眼,看見了走進房間的那個人。
 一個中等身材的男人——熟悉的側臉——就是那天,在咖啡館遇到的、被稱為「博士」的那個男人。
 博士掀起魯比穿著的衣服,露出腹部。他從棚架上拿起一個手掌大小的方形器具,擺弄了幾下,然後按在魯比的上腹部(心窩)。
 幾秒後,博士將器具從腹部移開,整理了魯比的衣服。




「嗚……」




 魯比發出痛苦的聲音。
 那是——被注入了魔法毒。不知道是什麼效果,但看魯比痛苦的樣子,可以確定那不是睡眠毒。
 突然,博士轉過頭朝我這邊看來。
 我急忙閉上眼睛。心臟咚地猛跳了一下。就連那上下起伏,我都擔心會不會讓他看出我已經醒了,心神不寧。
 博士確認了束縛著我的束縛具狀態,可能是軀幹那一部分有些鬆了,他把它重新勒緊了。
 然後,他走出了房間。




 我立刻睜開眼睛,觀察魯比的狀況。他的呼吸變得淺了,額頭也開始滲出汗水。
 如果是致命毒素呢?這樣下去魯比會死,接下來就輪到我了。
 想像到最糟糕的情況,雙手開始顫抖。
 冷靜下來。只能做能做到的事。但不解開這束縛,什麼都做不了。該死!
 小屋外犯人的腳步聲消失後,我對雙手施了身體強化。正要使盡全力之際,門再次被推開了。
 出現的是紅髮少年——範·斯佩爾比亞。




「羅伊! 真的在這裡!」




「什、什麼——」




 我啞口無言,說不出話來。




「等著,我現在幫你解開。」




 範嘴上這麼說,同時卻從劍鞘中拔出了劍。




「喂喂喂,這不是要幫人解開束縛的動作啊。」




「沒時間了。」




 範動作迅速,依序將雙腳、軀幹、雙手的所有束縛一一斬斷。
 獲得自由的我從臺上坐起身。




「果然魯比·利比也在啊。話說,這樣沒問題嗎?」




 範在解開魯比的束縛時,對魯比那不對勁的狀態感到驚訝。




「剛才被博士注入了毒。不知道是什麼毒,當然也不知道怎麼解毒。如果有解毒劑之類的東西,應該在那個棚架上。」




 我指向臺子頭側的棚架。範掃視了棚架上的器具。




「不行! 這些全都沒見過! 怎麼辦,羅伊!?」




 範著急地轉過身來。




「先盡量多帶幾樣! 去問我母親說不定能知道什麼。範幫我把魯比帶走。」




 範將劍收回劍鞘,扶起魯比的上半身。我將棚架上看起來可能有用的器具,一件一件放進附近找到的布袋裡。




「喂,你怎麼找到這裡來的?」




 一邊作業一邊問範。




「聽說連羅伊也被綁架了,我就馬上逃出學校跑來了。然後,就是之前羅伊說過的那個咖啡館,我想先去那裡打聽打聽,正要進去的時候,被一個戴有色眼鏡的男人搭話——」




「藍色鏡片的?」




「你認識他?」




「嗯。是個高個子男人吧?是我常去的那家書店的老闆。」




「哦——然後,一言難盡,他說了些諸如追那個傢伙之類的話,我就來了,結果羅伊真的在這裡。」




「你居然輕易相信那個可疑男人的話。」




「不對,因為他氣場太驚人了!那個人大概——雖然覺得有點可疑,但感覺他不是在說謊,而且結果也確實是這樣嘛,沒關係吧!」




 確實,書店主人身上散發著與眾不同的氣場,要是被那樣一個男人認真地告知某個看起來有用的情報,或許也會覺得有什麼隱情吧。
 不過,原來書店主人也覺得博士可疑啊。




「好了。可以走了。」




 我把布袋的口收緊,抓起繩子。
 走出小屋,才知道這裡四面被樹木包圍,心中一緊。




「範,從這裡到街上要多久?」




「持續施著身體強化跑的話,大概15分鐘左右能到吧。」




「還挺遠的。快走吧。魯比的狀況要是再惡化就麻煩了。」




「——說起來」




 範壓低了聲音。




「怎麼了?」




「把那個什麼博士打倒,然後逼問他解毒劑的事,這樣不行嗎?」




 這麼說著的範,眼中像是燃著火焰。找到了殺害安潔莉卡的兇手,原本悶燒著的憤怒之焰再度熊熊燃起了。




「你、你在說什麼啊。對方的實力根本不知道有多強。而且就算打倒博士,也不知道能不能問出解毒劑的事吧!?」




 我感覺到事態正在朝著不好的方向發展。
 我拼命試圖說服範,卻徒勞無功,範把魯比從背上放下,輕輕地將他安置在地面上。




「喂! 你知道現在的狀況嗎!」




「嗯,我知道。就是必須打倒那傢伙。」




 範用手指指向某個方向。我順著那個方向用目光追去,才意識到選擇只剩下一個了。




「——怎麼會有三個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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