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https://ncode.syosetu.com/n8692bo/48/ 第2話 毫不猶豫地走進了房間。聽著身後關門的聲音,我向房間中央的圓凳走去。 從外面看不出來,但這個房間的縱深和橫寬差不多,天花板又高得沒有必要,讓人感覺彷彿置身於一個正方體之中。 「請坐。」 坐在長桌前與我正面相對的初老男子,以溫和的語調說道。我依照指示,靜靜地坐了下來。 男子的左手邊,坐著一位妙齡女子。兩人都穿著白袍,看起來不像是教會的人。是從學園來的老師嗎? 桌子中央附近,有一根木製棒狀物立在架子上。我曾經讓艾爾莎給我看過魔杖。雖然這根裝飾比那根多一些,但形狀很相似。 難道是用那個來測量魔力的嗎?我原本想像中的魔力測量裝置應該更特殊、更氣派才對,這讓我有點小失望。 開門的那幾個男子站在坐著的我的左右兩側。他們穿著貫頭衣,難以辨別身份,這份不確定感讓我感到不安。他們不只是普通的門衛吧。 那麼,現在是什麼時間呢。不快點開始可以嗎?看起來是在場地位最高的正面男子,只是饒有興趣地觀察著我,什麼也沒說。 「不好意思,我需要先打個招呼嗎?」 「啊,真抱歉一直盯著您看。您是羅伊·阿維拉姆君吧?」 「是的。」 「初次見面,羅伊君。我是阿爾庫姆大學魔法學科教授威廉·懷斯曼。」 大學教授?不是從學園來的老師嗎。那麼,旁邊的女子應該是研究室的學生吧。 「初次見面。懷斯曼教授。」 「那麼我們馬上開始吧。不過,您擁有足以進入魔法科的魔力一事已經確認無誤,所以魔力檢查可以免除……不知您意下如何?」 免除啊。輕鬆是好事,但沒能體驗那個裝置,總覺得有些吃虧。 「您似乎已知曉我能使用自然魔法,但不需要測量精確的魔力量嗎?」 「這項檢查的目的是篩選魔法使用者的候選人。大多數不達標準的學生歸入普通科,達標者則進入魔法科。魔力多寡並不是那麼重要的問題,只是在魔法實技科目分組時作為參考而已。衡量魔法使用者資質的評估維度,除了魔力量之外還有許多。」 原來如此。魔力量多,不一定就是優秀的魔法使用者。如果要用檢查來測量我靠魔力迴圈磨練出的魔力操控能力、或是無屬性魔法之類的特殊魔法,感覺會有些困難。 「魔力量以外,以什麼作為基準呢?」 「能夠使用像身體強化這樣的自然魔法,就是其中之一。自然魔法在魔法使用者所需的資質中位居最頂端。其他還有魔法學的知識,以及理解魔法體系所需的邏輯思考能力,總之是各式各樣的東西。」 「剛才您提到分組,也就是說能夠使用自然魔法的我,即使不測量魔力量,也會被分配到較高的組別嗎?」 「這個……讓我想想……」 懷斯曼教授詢問旁邊的女子。 「是的,您說得正確。不過組別會根據學生的成績流動調整,所以縱使能使用自然魔法,若是一直偷懶,也會確實被降到下面的組別喔。」 那位女子代替懷斯曼教授回答了我的問題。 「那讓我放心了。我可不想一直和那些倚仗天賦而怠惰的學生同組上課。」 「這話說得可真嚴格,生徒會長大人。」 懷斯曼教授愉快地說道。 「對了,我可以請問一下那個裝置的使用方法和檢查流程嗎?既然都來了。」 「當然可以。要試著接受檢查嗎?」 「不。我好奇的是測量裝置的原理。是用那根像魔杖一樣的東西嗎?」 我將視線移向擺在桌上的那個物體。 「原理嗎……好吧。那麼,在解釋這個之前——您知道魔杖的原理是什麼嗎?」 男子將放在架子上的那些東西中,最近的一根拿了起來。 「我的認識是,它將魔力從魔臟引導過來,作為魔法向外放出。」 「太棒了!完全正確。這個嚴格來說不是魔杖,但原理大致相同。不同之處在於,這根魔力檢查用的杖不會放出魔法。與普通的杖不同,在頂端有一個魔力的終點。其結果會如何呢——會觀測到類似您所擅長的身體強化的現象。您明白這是什麼意思嗎?」 我試著回想身體強化的原理,以及實際施展時的感覺。 「嗯……也就是說,杖的強度會提升,或者發熱之類的嗎?」 「完全正確!果然名不虛傳,非常優秀!不愧是艾爾莎小姐的孩子!……啊,不,抱歉。我忍不住有點激動了呢。哈哈。但確實就是那樣沒錯。利用那時的發熱來測量魔力量。」 我原以為他是個對孩子也態度溫和的人,這個印象此刻蕩然無存了。他似乎有著魔法狂熱者的一面。 他好像是母親的熟人,但應該是大學時代的淵源吧。雖然很在意,但感覺他會興奮地滔滔不絕說個不停。等哪天在書房遇到艾爾莎時再問問吧。 「這裡有好幾根檢查用的杖,軀體部分的導電性、頂端部分的電阻大小、魔力容量等各有不同,需要適當判斷使用哪根,安全地進行測量。順帶一提,魔力測量主要只用到發熱,但硬化也是值得關注的特徵。例如——」 「教授,差不多了。」 那位女子對滔滔不絕說著的懷斯曼教授打了個制止。 「好、好,說得對。我們還在魔力檢查的途中呢。雖然意猶未盡,但就到這裡吧。羅伊君,這個話題下次再繼續。在阿爾庫姆大學隨時歡迎您的到來。」 「是,那麼。」 我起身後,站在兩側的長袍男子們向入口走去。我也追隨著他們向入口走去。在恰到好處的時機,門被開啟,我離開了那個正方體的房間。 魔力檢查結束後,寒假過後就要面臨學園筆試的大多數六年級生幾乎沒有喘息的餘地。身為內部升學生,多少會給點優惠吧,但即便如此,每年似乎還是有相當數量的人在考試中落榜。 附屬校只要有足夠的財力,讓孩子入學並不難。連六年前的我都能進去。但是,阿爾蒂利亞學園的入學考試確實嚴格審核能力。也就是說,光靠錢是解決不了的。如果是擁有龐大財富的人,說不定有走後門的可能——比如我家這種。 當然,即便不那樣做,我也絲毫不擔心自己會落榜。再說,阿維拉姆家也不是那種會對落榜的孩子施以援手的溫柔家庭。以我的經驗,頂多隻是被置之不理而已。 魔力檢查的結果已經公佈。正如我所預料,我獲得了最高評定的「優」。現在相當從容。只要筆試不考出極為難看的成績,就不會落榜。 最近樂趣之一,就是看著其他學生惶惶不安,從中獲得一種優越感。我也覺得自己的性格有些扭曲。 開啟生徒會室的門,凡正坐在沙發中央,把筆記用品和紙張攤開在桌上。 「哎呀,不是學長君嗎。」 凡今年被選為了所謂的學長(Headboy)。這是每年在六年級男生中只授予一人的稱號。依照有無領導能力、學業和運動是否優秀等,綜合評定而決定。 說白了就是深受老師喜愛的學生。論實績,選我也不奇怪,但在教師好感度這方面,凡略勝一籌。 不過我確實不太會討人歡心就是了。 「什麼事啊,生徒會長大人。」 凡厭煩地還嘴。 「是在假裝認真讀書嗎?你的魔力檢查評定也是「優」吧?」 「不是假裝。是真的在讀書。不管是「優」還是「不可」,都應該全力以赴迎接筆試。」 「這種心態很好。我還以為你是在為了維護文武雙全的形象而演戲呢。」 我在桌子對面的沙發上坐下。 「羅伊你沒關係嗎?我從來沒見過你在讀書欸。」 「因為我很優秀嘛。」 「隨你說吧。」 像往常一樣互相調侃完畢後,凡重新開始讀書。 他雖然擁有多次名列年級成績前列的「女王學子」的學力,卻絲毫不鬆懈。如果用地球的交通工具來比喻,凡搭載的引擎就是與常人不同等級的。這四年不到的時間,我多次有此感觸。 和他成績大差不差的埃佛勒斯,已經是一副考上了的樣子,放學後總是在給艾麗和馬修當家庭教師。能那麼放鬆也不錯嘛。 我呆呆地看著大體上答對了的凡的解答,門被開啟了。 「羅伊大人~,您聽我說啊。埃佛勒斯說話的方式每次都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啦!」 一邊抱怨一邊走進來的馬修,身後跟著埃佛勒斯和艾麗。 「我認為是你們遲遲不理解才是問題所在呢。」 「你說的「你們」,我比馬修君好多了吧?」 「從我的角度來看,兩位並沒有什麼差別呢。對活了千年的大樹來說,幼木之間高矮的差異是看不出來的,您說呢?」 「就是這種地方啦,琉卡醬……」 「就是就是!」 一進來就吵吵鬧鬧的三人組。馬修起初對凡和艾麗印象不好,但現在已經完全和他們玩在一起了。 也許是看到埃佛勒斯和艾麗總是在一起,就覺得派閥什麼的都無所謂了吧。我和凡也相處得還不錯,這也多少有些影響。是個單純的孩子。 人多起來,我便移動到房間深處生徒會長的座位去了。三人坐在空出來的沙發上。 「喂,你們知道這裡是生徒會室嗎?這又不是你們的聚集地。」 凡一邊收拾桌上的學習用品,一邊對面前的三人說道。 「沒關係啦。我們只有在沒有生徒會集會的日子才來嘛。」 艾麗一點都沒有不好意思的樣子。 此時,叩叩,一陣優雅的敲門聲響起。 「請進。」 凡應答後,門緩緩開啟,一位身材高挑、四肢修長、面容端正的男學生出現了。 「哎呀,大家都在呢。」 「什麼嘛,是彼爾夏啊。還以為是老師來了,嚇了我一跳。」 從沙發上撐起身子的馬修重新坐了下去。難道他以為進來的是老師,所以打算逃跑嗎。 「岑特魯姆來這裡也挺少見的。什麼事?」 「我不是來找你的,英雄大人。——羅伊大人,特來向您報告魔力檢查的結果。」 「啊,是那件事啊。——要去外面說嗎?」 「不,這裡無妨。結果是「優」。羅伊大人,還有斯佩爾比亞就更不用說了。」 彼爾夏向凡投去冷淡的目光。他似乎對凡輕鬆拿到「優」這件事耿耿於懷。 「那是當然。辛苦你特地來報告了。」 「那我就此告辭。」 「既然特地來了,稍微坐一下再走怎麼樣呢?」 事情說完就想立刻離開的彼爾夏,被埃佛勒斯留了下來。 凡向沙發裡頭挪了挪,彼爾夏一臉不情願地皺著眉,坐到空出的位置上。沙發兩端的兩人之間有著不自然的寬大空隙,從中可以看出他們一如既往的不和。 「埃佛勒斯也是「優」吧。真好。艾麗和我都是「可」欸。」 「這是理所當然的呢。」 「我光是能進魔法科就心滿意足了啊。這樣的話,除了馬修君和我之外,大家都是「優」嗎?果然菁英家族就是不一樣。血統果然是不會說謊的。」 雖然組別不同,但至少看來全員都能進魔法科了。當然,前提是筆試要過。 「第一次的分組好像沒有太大的意義。聽說組別之間會根據學生的成績進行流動調整。」 魔力檢查時在場的那位研究生女子說過這樣的話。 「這樣啊。那我和琉卡醬的地位互換也不是太遙遠的事了呢。」 「呵呵,艾麗小姐真擅長開玩笑呢。」 這兩個人到底感情好不好,讓我很疑惑。不管在哪裡都在鬥嘴。 「——話說回來,我們就這樣繼續保持朋友關係,真的沒問題嗎?」 凡突然說出了一個疑問。 「什麼的事?」 馬修歪著頭。 「我想到,阿維拉姆和斯佩爾比亞兩個派閥這麼親近的世代,應該是很罕見的吧。羅伊,你有沒有被家裡的人說過什麼?」 「沒有。大概是對次男沒有期望吧。你們家有被說什麼嗎?」 「我們家……每次有比賽就會問我有沒有贏過羅伊。比如期末考什麼的。」 「哦。也就是說,你每次都要可悲地向你父母報告自己失敗的訊息嗎。」 「是啊。不過我跑步那次從來沒輸過這件事也都如實上報了喔。」 唔……那個不算吧。絕對不原諒。 「說到底,因為還是孩子所以被容許了吧。再過幾年,如果還繼續維持這種親密關係,肯定會被阿維拉姆和斯佩爾比亞雙方都不歡迎。」 「果然還是這樣嗎。」 貴族社會真麻煩。我真想說別把孩子捲進大人的事情裡。 「——要不乾脆創立一個新派閥算了。」 忽然,一個連我自己都覺得有點無謀的想法,從口中滑落而出。 「我們來?這能辦到嗎?」 「不知道。——不過,光是創立的話,也不是辦不到。學生的政治性運動有時會產生驚人的能量。大膽地嘗試這樣的事,也許也是一個辦法……」 在這個不知道何時魔人會來襲的時代,如果因為派閥問題而繼續分裂下去,恐怕在需要迅速應對的情況下也會越來越多。沒有必要在幾百年前建立的框架內,只是順從大人的意願。 自從魔物災害開始以來,我感覺國民對魔人的反感情緒與日俱增。就連附屬校的學生之間,也開始流行起被碰到就會變成魔人的遊戲,或者騎士打倒魔人的扮家家酒遊戲。 「可是,進了學園之後,派閥之間的鴻溝好像會更深呢。爸爸說過。」 「是嗎?」 我看向彼爾夏尋求答案,他點了點頭。 「學園裡有三個寮。學生各屬其中之一,不過寮與寮之間的隔閡似乎很大。」 「那個就是什麼拉茲達和夏阿雷的吧?」 艾麗說道。 「是的。有夏阿雷、拉茲達、尼比三個寮,大致上阿維拉姆派屬夏阿雷,斯佩爾比亞派屬拉茲達,其他人屬尼比,是這樣分的。」 彼爾夏什麼都知道呢。 「哦。有例外嗎?」 我提出疑問。 「確認入學後會有適性測試。根據結果,有時會被分配到與家世不相符的寮。」 「原來如此……」 反正我大概會是夏阿雷吧。 「那樣的話,新派閥果然還是很難吧?」 凡把話題拉了回來。 「有我和凡作為旗手就行了。正是現在的這所學校就是那樣的感覺嘛。和我們三年級時相比,隔閡已經消除了不少吧?」 「也是。」 因為我和凡關係還不錯,其他學生也在效仿。進入學園後,應該也能以同樣的方式相處。 「我想和羅伊大人今後繼續保持良好的關係,但我會遵從家裡的方針,所以不打算公開地與斯佩爾比亞派親密往來。」 彼爾夏清楚地如此表明了立場。 他的祖父岑特魯姆公爵是完全站在阿維拉姆一邊的人,我不認為他會允許孫子在阿維拉姆派以外的什麼組織中活動。 我與彼爾夏四目相對。他與馬修、埃佛勒斯不同,對斯佩爾比亞派的態度從未軟化。對於我和凡、艾麗來往,他也不太贊成。 彼爾夏發言之後,建立新派閥的想法就此不了了之。也許確實有些異想天開。不過,學生組織這個構想本身,我覺得並不壞。 這個國家現在對魔人政策,在兩派閥之間存在分歧。關於議會中激烈的討論,我常常在報紙上看到相關新聞。雖說並非現在立即就要行動,但根據今後局勢的發展,這個想法還是有充分探討的價值。 政治性的話題暫告一段落,馬修向彼爾夏請教讀書上不懂的地方。被問到的彼爾夏,耐心地解釋著。看到他也認真回答艾麗的問題,讓我鬆了一口氣。他雖然說了不打算公開親密往來,但似乎也沒有打算對立。 以他們的聲音作為背景,我推進著作為生徒會長的文書工作。不久之後,我和凡就要從生徒會退任了。 生徒會長一職將移交給麗絲。她在一年前的事件中失去了摯友,心靈受到了深深的創傷。然而她從中重新站了起來,如今已成為眾所公認的下一任生徒會長。 看來可以安心畢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