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https://ncode.syosetu.com/n8692bo/52/ 第6話 前期期末考試以第二名結束——在文科科目上落後的我,將在附屬學校守護了四年的第一名之位拱手讓給了波斯——正過著升學後第一個暑假。 在母親的書房裡學習魔法學,或是前往貝爾納什的本宅,如往年一般度日,轉眼間暑假已過了一半,不知不覺已是九月。 就算升上了學園,暑假也過得毫無新意的我,今天終於迎來了講演會之日。暫且告別那個除了家族事務絕不外出的內向自己吧。 那天收到講演會邀請函,將此事告知父親盧卡斯後,便決定由現任阿爾庫姆大學生的哥哥陪同前往。 去年,哥哥愛德華修完了三年制學士課程,今年起進入碩士課程。今後他應該會愈來愈忙碌。要他負責看顧我們四個孩子,著實有些麻煩。 用完早餐,我與愛德華隨即乘上馬車。講演會是午後才開始,計畫先繞去哥哥的研究室,之後再去懷茲曼教授的研究室打個招呼,在那裡度過講演會前的時光。 「哥哥,研究進行得如何?」 我向坐在旁邊的愛德華問道。距離論文提交還剩不到半年,想必已進入緊繃的時期了。 「你問這個做什麼?」 「我也打算升上大學,所以想事先了解研究和論文的辛苦之處。」 「這樣啊……也對。我嘛,進入碩士課程後已經寫完一篇論文了,所以就算現在的研究進展不順,最壞的情況就是拿那篇去交。指導教授也已經拍板認可了。和周圍的人比起來算是輕鬆的了。有不少學生因為研究主題定得太晚,現在正拼命趕工。」 「不愧是哥哥。」 「……不過是運氣好而已。」 聽說碩士只有一年,時間極為不夠,來不及提交論文只好再延一年的學生也大有人在。對愛德華來說似乎與他無緣。 「哥哥的專攻好像是軍事魔法學對吧?可以請問您的研究主題嗎?」 「無妨,但你也對軍事感興趣嗎?」 「軍事本身我不太感興趣,但對軍事魔法學有興趣。因為帶了『魔法』這個詞嘛。」 「軍事魔法學是在探索魔法在戰爭中定位的學問,和作為基礎研究的魔法學又不一樣……不過算了。我主要在研究魔法部隊運用的效率化。」 「效率化,是指提升時間上或空間上的效率嗎?」 「大致上是這樣。以前也有幾篇關於效率化的研究,但每一篇都欠缺精確性。於是我將魔法使各自視為效能不同的兵器,將魔力量、連射效能、殺傷能力等數值化,提出定量化提升效率的方法。」 不是把所有魔法使均等地換算為一名士兵,而是依能力加權,最大化運用效率——大概是這個意思吧。這或許是個人戰鬥能力差異懸殊的世界所特有的思維方式。 雖然聽了,但這內容並沒有讓我特別心動。魔法軍事應用這個方向,似乎不是我該走的路。 「原來如此。若這套評估方式真的被軍方採用……感覺對魔法兵這種資源的管理會更容易。戰術的廣度似乎也會擴充套件。」 「對。區域性與全體的平衡會更容易拿捏。能夠更精確計算損耗率,所以無論現在是應該撤退的局面,還是應當繼續投入資源的局面,都能做出更具說服力的取捨……理論上是這樣。——你挺能理解嘛,羅伊。對這個感興趣了嗎?」 「不,遺憾得很。我似乎不擅長從宏觀的視角思考,感覺這不太適合我。——話說回來,剛才談的是已經獲得教授認可的那篇論文對吧。現在著手的那篇……」 「現在做的那篇更偏向理論……怎麼說,說穿了就是紙上談兵。是我在寫第一篇論文的時候想到的想法,引入一個理想魔力槽的概念,以數學方式對其配置進行……」 愛德華中斷了話語。依循慣性,上半身從靠背浮起,我察覺到馬車開始減速。 「到了。說得有點太多了。」 他這樣說,面露苦澀的表情。 想要盡快把進行中的研究內容告訴某人的心情,與還不想讓任何人知道的心情。這是許多研究者及其他從事創作性工作的人所懷有的矛盾情感。若是一個前景看好的——至少在研究階段自己是這麼認為的——想法,那就更是如此了。 下了馬車,穿過阿爾庫姆大學的正門,眼前展開的是一片被散發著歷史厚重感的莊嚴石造建築所環繞、滿目翠綠的中庭。 據說第一次踏入這扇門的新生,會錯以為自己入學就是為了看到這幅景象,這也令人信服。那些對即將展開的大學生活滿懷期待、心中雀躍的新生們的身影浮現在我的腦海中。 我和愛德華似乎是最早到的,便決定在門旁等候。稍等片刻,馬許探頭探腦地出現了,之後不久艾芙瑞斯特和波斯也現了身。 三人都準時到達。這次講演會以課外活動的形式處理,所有人都穿著學園制服。 感覺像是來參觀國內頂尖大學的國中生,讓我不禁莞爾,隨即意識到自己在旁人眼中也是一樣的模樣。愛德華倒像是大學導覽的學生志工,或者說是帶隊老師。 「千特魯姆家的你,很久以前見過一次面,但你們兩位是初次見面。我是羅伊的哥哥愛德華,你們的事我常聽羅伊提起。」 愛德華面帶那種令人忍不住想問「你是誰」的爽朗笑容,平靜地自我介紹。是個看起來非常溫柔的大哥哥。 他外表工夫做得不錯嘛。從他在家對我的態度根本無法想象得到。我什麼時候常常把大家的事告訴你了。 「久違了,愛德華大人。久仰大名。請允許我重新自我介紹,在下斯坦尼斯拉夫·千特魯姆,請多關照。」 波斯打了招呼。已經習慣了他的綽號,聽到本名反而有點不習慣。 「請多關照。等我們都從學生身份畢業後,以我和你們千特魯姆家的關係,想必會有許多打交道的機會。不必那麼拘謹。」 「謹遵您的吩咐。」 依然態度恭謹的波斯讓愛德華苦笑。就連一直相處在一起的我也很少見到他放鬆的樣子,期待波斯隨和起來實在是浪費時間。 「我叫露西·阿爾託切洛,今後還望多多關照。」 屈膝禮。是艾芙瑞斯特特有的儀態,美麗之中滲著一絲絲高傲。 「幸會,女士。」 「我是費利克斯·布拉姆,請多關照。」 「幸會。你是那個很擅長彈鋼琴的孩子對吧?」 「也沒有特別……就普通吧。」 普通,嗎。 藝術家這類人大體上都有個傾向,把自身所具備的技藝視為理所當然,因而低估自己的水準。 以我這個外行人的耳朵雖然無法衡量才能的高低,但馬許的演奏屬於出色一類這點我是聽得出來的。 他並不是在謙遜,而是真心認為自己的水準只是普通——藝術家們麻煩的地方就在這裡。 我看著這些走上藝術之路的人,心想真是不合邏輯的生物。然而另一方面,我也羨慕他們的生活方式,對他們始終懷著一絲微小的自卑感。 所以對馬許,我也有那麼一點嫉妒。 最近馬許開始學習作曲。平時不知道他在想什麼,興趣的方向也自由隨性地飄來飄去,但唯獨對音樂始終如一、毫不動搖。我不能光羨慕,這種地方也得好好向他學習才行。 互相認識之後,我們被愛德華帶著參觀了大學的各項設施。也造訪了他的研究室,以「這是我弟弟」為由,受到了研究室成員們的喜愛。 哥哥被他們追捧得異乎尋常,讓我再次心想「這傢伙是誰」。說不定真的是另一個人。像班級裡的人氣王一樣的這位哥哥,其實不過是個泥人,真正的哥哥幾天前被雷劈中,如今大概已沉到了沼澤底部。 哥哥改稱泥人,最後將我們送到懷茲曼教授的研究室後,說要繼續研究便回去了。 臨別時,他向波斯他們說了些「今後也請多關照我家羅伊」之類的話,我看了這一幕,完全確信那個人是假的。所謂繼續研究不過是個藉口,他現在大概正用水修補那張開始乾裂崩解的泥巴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