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https://ncode.syosetu.com/n8692bo/53/ 第七話 懷斯曼教授的研究室裡只有一名看起來像研究生的女學生，她迎接了走進房間的我們。 那張臉我有印象。是魔力檢查時站在教授旁邊的女性。 「歡迎來到懷斯曼實驗室。我叫法蘭切斯卡。教授交代我帶領羅伊同學和他的朋友們參觀」 「我是羅伊・阿維拉姆。今天就麻煩妳了。——教授和其他人不在嗎？」 「咦，你們沒聽說嗎？他們為了準備演講會去會場了，今天只有我一個人」 「原來如此」 房間中央擺著一張雜亂放置各種實驗器具的大桌子，我們四個人並排坐在桌子的一邊。 法蘭切斯卡說要泡茶，從桌上拿起一個看起來像實驗器具的金屬深底鍋走向房間深處，裝了水後折返回來。 她將那個吊掛式的鍋子掛到支架上，在下方放置一個玻璃製的酒精燈，然後從上衣胸口口袋取出一根細小的棒狀物，點燃了酒精燈的燈芯。 「那是什麼？」 這個從未見過的點火工具引起了我的好奇，於是我問道。 「啊，這個？這是我自己做的小魔杖。我是火系統的，所以需要火的時候可以立刻點上，很方便」 「我也是火系統的，可以試試看嗎？」 馬修饒有興趣地探頭看向法蘭切斯卡的手邊。 「啊——這個外觀雖然像玩具，但材質跟魔杖一樣喔。不需要魔法師執照，但感覺有點灰色地帶」 「哎～少用一下也沒關係嘛」 「……那就一下下吧」 馬修接過了小魔杖。他努力嘗試要噴出火焰，但似乎沒有成功。 「不行耶」 馬修悶悶不樂地把魔杖還給了法蘭切斯卡。 「你在學院的魔杖課上到現在還沒成功過吧？」 艾佛勒斯指出道。 「是啊，但我以為這個比較小，應該比較簡單」 馬修屬於「可」組。「優」組的學生在暑假前就已全員成功從魔杖施展魔法，但其他組別裡像馬修這樣還未能做到的學生似乎也不少。 「抱歉。那我換個方式，把其他的秘密道具各種給你們看看吧」 法蘭切斯卡一一為我們介紹桌上的道具。有看起來能派上用場的，也有完全不知道有何用處的，種類繁多。魔物和魔法植物的奇特素材，感覺工業上應該有需求。 這是什麼？ 我拿起了一個像烏龜甲殼的東西，上面安裝著一根細木棒的裝置。雖然是手掌大小，卻有著沉甸甸的重量。 「法蘭切斯卡小姐，這是什麼？」 「那是叫做佛內特希爾特的魔物甲殼，接上了魔樹的動脈。佛內特希爾特是一種能振動甲殼來重現周圍聲音的魔物。懷斯曼教授也很熟悉魔物的生態，這個研究室裡放了很多這類的東西」 「重現聲音……」 我用手指輕輕敲了敲，但什麼也沒發生。當我觸碰木棒的部分，魔臟有一種癢癢的感覺。和握住魔杖時是一樣的感覺。我順從那個感覺，輸送了魔力。 ——嗡嗡嗡。 「啊，嚇了我一跳」 甲殼振動起來，響起了渾厚的不協和音。我立刻鬆開手離開木棒。 「哦，羅伊同學發出的是這種聲音啊」 法蘭切斯卡驚訝地喃喃低語。 「這很罕見嗎？」 「樣本數不是很多，但在這之中這是第一次聽到的型別。通常基音和其泛音更清晰，再稍微……怎麼說呢，是更悅耳的聲音……」 法蘭切斯卡似乎有些難以啟齒，措辭模糊了起來。 確實是罕見，但從她的樣子來看，似乎是往不好的方向罕見。最初的魔法課上，魔法教師約瑟夫曾說我的雷魔法很罕見，這和那件事有什麼關聯嗎？ 接在我後面，法蘭切斯卡、波希亞、艾佛勒斯依序發出了聲音，確實每一個都是「悅耳的聲音」。馬修也試了，但他似乎還是沒能掌握將魔力從魔臟送出的感覺，撅著嘴不高興。 「對了，對了。教授說要讓羅伊同學看那個東西」 法蘭切斯卡暢聊了一番魔法小道具之後，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似地站了起來。她從後方的架子上取下一疊用細繩綁起來的紙束，放到桌上。 「這個呢，是物性魔工學研究室的論文列表。歷屆所有畢業生的都在裡面喔。連懷斯曼教授接手之前，也就是這個研究室的前身時期的也有，加起來大概有五十年了吧。不過，五十年和自然哲學系的研究室比起來還年輕得很呢」 「為什麼要給我看這個？」 「你看看就知道了，一定很有趣的」 我拿起紙束，翻開了第一頁。以論文標題、作者、提交年月的格式排成列表，最上面是五十四年前的。從上往下看去，可以看到許多關於魔法特性的論文。 嗯？這篇倒是罕見，是關於魔力的論文。 魔力發生的發現性見地——以利亞・戈德斯坦 看到作者的名字，我受到了衝擊。 以利亞・戈德斯坦。是我在這個世界上最尊敬的魔法學者。 他原來是這個研究室出身的。 「怎麼樣？找到了嗎？」 找到了，是什麼意思？我以為我讀師父的書、尊敬他的事，只有艾爾莎知道。 難道是她告訴懷斯曼教授的？但是關於書齋裡資料的事，艾爾莎叮囑過我不要對任何人說。對教授說也可以嗎？ 「呃，找到什麼？」 「都說了，當然是羅伊同學媽媽的論文啊。艾爾莎小姐也是這個研究室出身的，你不知道嗎？」 艾爾莎也？ 我再次低頭看向列表。艾爾莎大概是十幾年前—— 魔力的波動性特質及其同一性——艾爾莎・艾希雷根 找到了。是個微妙地令人在意的標題。 「找到了。我知道母親畢業於這所大學，但不知道是哪個研究室。——請問，有辦法看到這篇論文的內容嗎？」 「果然有興趣啊。可以啊，我現在去拿來給你」 法蘭切斯卡從房間深處的門走進了隔壁的房間。那裡是資料室之類的地方吧。 「你想看嗎？」 我把論文列表放到桌上。 「我不用了。就算看也看不懂」 「我也不太……」 被愛德華帶著參觀大學時兩個人看起來還更開心一些，現在兩個人都顯得無聊。 對沒興趣的研究室來說，大概就是這樣吧。我待在愛德華的研究室時，大概也是這副模樣。 「你們有什麼將來想學的東西嗎？」 我一邊問著，一邊覺得自己就像個笨拙地試圖探索孩子志向的父親。 「不太清楚耶。如果能搞音樂，我其他什麼都無所謂」 「有沒有更具體的？比如畢業後加入知名的管絃樂團，或者去阿斯塔王……共和國留學之類的」 「我不太喜歡和一大群人一起演奏。去大陸感覺也很麻煩，而且就算去了，我也只會說葛拉尼卡語。況且，要搞音樂的話與其阿斯塔不如託登夏。那裡有著名的音樂學院」 「原來如此。我對音樂不太瞭解」 音樂對我來說實在是隔行如隔山，完全不懂。 我腦海中想像的音樂家，是那種不分晝夜練習樂器、或是一臉苦悶地面對樂譜的人，但馬修看起來無憂無慮、輕鬆生活著，好像沒什麼煩惱。 馬修當然有他自己的努力和苦惱，不能武斷地妄下定論，但無論如何我都沒辦法想像馬修擺出一副拚死拚活的臉。 說不定這種型別的人反而不會中途放棄，更容易成功。 「艾佛勒斯呢？」 「我呢……還沒有好好想過。……不過，對經營方面稍微有一點興趣。你看……就是，也有和艾莉小姐的事……」 「啊，妳說過的。想要有自己的品牌。我支援妳」 「謝謝您。不過，不是自己一個人的，請說是我和艾莉小姐兩個人的品牌」 「啊，對，說得對。是妳和艾莉・薩爾特二人的品牌。我支援妳們」 艾佛勒斯滿意地點了點頭。 我原本就是那個意思說的，但對她來說，這顯然是值得讓我特地重說一遍的重要事情。 「波希亞是……還是政治學吧」 「是的。此外我也對哲學感興趣。尤其是社會哲學和政治哲學」 三個人雖然具體程度各有差異，但在我們這個年紀就已經決定了想做的事，讓我感到某種耀眼。聽同齡人的夢想和未來方向，比聽年長者的成功經驗更能激勵人心。 法蘭切斯卡從隔壁的房間回來了。手上拿著一個較大的附釦封套。 「抱歉，找了好一陣子。這個是艾爾莎小姐的修士論文的複製本。不能帶出研究室，所以如果要讀的話，請在演講會之前讀完。當然，下次再來玩的時候讀也可以喔」 「謝謝」 我接過封套，用手指將繞在釦子上的細繩一圈一圈地解開，取出論文。開始閱讀後不久，人們的說話聲便漸漸遠去，再往更深處沉入，連環境音也聽不見了。 人從魔臟生成的魔力具有波動性特質，每個人都擁有各自特徵性的魔力紋樣——這便是這篇論文的要旨。 ＊ 關於魔力發生的議論，始於四分之一世紀前以利亞・戈德斯坦的《魔力發生的發現性見地》。書中所預言的魔素這一概念，雖然迄今尚未得到證明，但已有數項研究結果〔3〕〔4〕〔5〕暗示著其存在。 ＊ 從寫在研究背景處的這段文字，可以看出艾爾莎的碩士論文是在以利亞師父的研究基礎上加以發展的內容。 這讓我略微看出了她的書齋裡存有大量師父研究資料的原因。然而，師父的研究大多應該是未曾公諸於世的，因此那些資料究竟從何而來仍是謎。是從艾爾莎任職的王立研究所帶回來的？還是說，艾爾莎有某種其他的管道能夠取得師父的研究—— 「——羅伊同學。喂，羅伊同學？」 「——嗯？啊，是的。怎麼了？」 「很抱歉打斷你看書，但差不多要出發了」 已經是演講會的時間了嗎。追著文字看的時候，時間過得真快。 「好，我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