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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話

布朗夫婦沒有頭顱的遺骸,彷彿渾然未覺自己已被斬殺,靜靜地朝著舞臺方向凝固不動。




「啊啊啊啊——」




 坐在昆塔斯右側的矮胖女人發出尖銳的叫聲。他連聲音的來源都不去看,就將女人的頭顱斬落。劍身順勢流暢地揮舞而出,附近人們的身軀接連被輕易切斷。
 霎時間,大廳之內化為一片阿鼻叫喚。




 昆塔斯以輕盈的動作躍過兩排座椅,落腳在舞臺前方。所幸,那是距離我們最遠的位置。




「快逃!」




 我轉向波斯雅他們大聲喝道。一直呆若木雞的他們聽到我的聲音才回過神來,從椅子上站起身。我朝後方的門奔去。




 弗朗切斯卡剛才打過招呼的那名站在出口前、看起來和善的中年男人推開門,正要踏步離去——卻見一把劍從他的背後穿透而出。
 刀刃抽離,中年男人就此倒塌在地。一個以黑色布料包覆全身、甚至遮住臉孔的身影——從體型來看是個女人——踢開那具身軀,悄無聲息地滑入房間,擋在出口前,隨手將門反手關上。




 啊……昆塔斯不讓任何人逃走。他分明是打算將這裡的人趕盡殺絕。




 心中焦慮不已,我們盡量拉開與出口的距離,向後退去。往大廳前方望去,舞臺上,教授與弗朗切斯卡,以及其他幾名研究生手持法杖,正與昆塔斯對峙。




 最初坐在右前方座位的阿維拉姆派系貴族與研究者們已成犧牲品,一動不動地倒在椅子上或地板之間。四周散落著肢體殘骸,暗紅色的血液四濺飛灑。令人作嘔的惡臭刺入鼻腔,一陣噁心湧上喉頭。




 昆塔斯。
 四年前襲擊父親與兄長所乘馬車的男人。然而他被父親反殺,此後再未現身,甚至有傳言說他已死亡。
 難道今天是他的復活之日?為何他再度現身,偏偏偏偏選在了我所在的地方。上次因為父親在場才得以倖存。但這一次……




 舞臺上僵持的對峙開始出現變化。昆塔斯蹬地而起,徑直朝教授衝去。與四年前不同,我現在總算勉強能用眼睛追上昆塔斯的動作。




 教授舉起左臂,似乎想要護身。不妙,要被斬了!我這樣想著,卻聽見「鏗」的一聲巨響,劍被格擋住了。
 那是擋在堅硬物質上才會發出的聲音。然而教授看起來並未配戴任何護甲。莫非西裝裡面藏了什麼東西?




 教授以左臂承受住劍刃,將右手握持的法杖對準昆塔斯的軀幹。昆塔斯一看,立即拉開距離。
 教授的法杖如同不肯放手一般射出魔法,昆塔斯側身閃避——看似如此,然而昆塔斯手中的劍卻被教授施展的魔法所吸引,徑自撞上後方牆壁,發出一聲金屬碰撞聲。




 昆塔斯凝視著失去武器的右手。




「這是您第一次遇到磁石魔法嗎?就連我自己也難得見到旁人使用。樣本越多越讓人高興,只是……」




 教授以毫無緊張感的語氣發起牢騷。
 帶有磁力的魔法嗎。真是令人依靠。沒了武器,就算是昆塔斯也無計可施……但願如此。




「要不要投降?當然,就算投降,殺了這麼多人的你是不可能獲得寬恕的。請看看這片慘狀。唉,真是的。若因此被追究責任,國家削減了我的研究經費,可叫我如何是好」




「——劍只是裝飾品」




 昆塔斯第一次開口說話。那是一把令人感到徹骨寒意的低沉嗓音。




「……哦?意思是說您能徒手作戰?」




 昆塔斯不答教授的問話,舉起右手。隨後,一個透明而形狀不定的東西從手掌延伸,在空中塑造出形體,化成了與飛出的那把劍相同形狀之物。
 那是……無屬性魔法?除我之外,這是我第一次見到有人能夠使用。




 昆塔斯再度縮短距離,向教授斬去。
 教授如同方才一般以左臂接擋,然而這次刀刃沒有停下,將教授的手肘以下切斷。
 教授急忙將右臂插入之間,總算讓刀刃停住。隨後他毫不猶豫地靈巧扭轉右手腕,將法杖末端對準昆塔斯,射出魔法。
 昆塔斯後退一步的當口,弗朗切斯卡他們以魔法進行援護射擊。昆塔斯厭惡地躲開,再次大幅拉開距離。




 弗朗切斯卡跑向教授,只見他的左臂自手肘以下盡失,正噴湧出大量鮮血。教授就地跪下。




「魔法……之劍……嗎。第一次……見到」




「教授!快止血!這種時候就請您閉嘴!」




「務必……在本研究……室進行實驗……」




 那句話成了他最後的言語,教授轟然倒塌,跌伏在舞臺上。弗朗切斯卡正在為教授的左臂進行止血。
 看來尚有一口氣。然而以那般狀況,遲早還是會失血而死吧。




 最後一個成年人倒下,剩餘的只有研究生和像我們這樣受邀而來的年輕學生。察覺到這個事實,我心中升起一絲疑念。
 說起來,被殺的幾乎全都是成年人。我重新一個一個確認倒下的人,卻未見到任何一件制服身影。




 他是有著不殺孩子的信念嗎?還是因為教授以身相擋,將昆塔斯吸引到舞臺上,這才使得恰好位於後方的學生們免受波及?




 不管如何。一絲希望浮現出來。只要就這樣他肯離去的話——




「拜、拜託您!請救救我!我、我還不想死!」




 比我大幾歲的男學生就在近旁,聲音顫抖地喊道。他呼吸急促,已近乎半瘋狂狀態。
 特地去招引他人注意,這是什麼意思!為什麼不明白沉默隱忍才是最佳對策!
 ——不,在這種狀況下要求人保持冷靜,本身就是強人所難……




 我鬆開了不知何時已緊握的拳頭。雙手在小幅顫抖。




「——惡必須剷除。你們是惡的幼苗。終有一日會走上與這些人相同的道路。既然如此,便須將其斬草除根」




 昆塔斯以低沉如嗚咽般的聲音說道。或許是因為站在舞臺之上,讓人感覺宛如一幕戲劇場景。
 然而這並非虛構之物。手腳四散的成年人們雖形同玩偶,但積聚在地板上的血液之紅,正向我們申訴著這是貨真價實的現實。




 學生們的尖叫聲與啜泣聲傳入耳中。餘光瞥見艾佛勒斯特與馬許,兩人都在劇烈顫抖。




 惡?我們不過是聚集在魔法學演講會上的善良人們。他自以為是在伸張正義,卻連半點正當性都不存在。
 這傢伙只是個精神已然失常的恐怖分子。
 ……對了。這個男人是個精神不穩定的恐怖分子。若是如此,或許還有一線生機……也說不定。叱喝著快要笑出聲的雙膝,我抱著一線希望站了起來。




「我非常、非常能夠理解您的心情」




 好了,諮商時間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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