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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１０話

學園的制服換成冬季款的這段時期，沒有什麼重大活動，每年都感覺時間過得特別緩慢。年底雖然有精靈祭，但街上真正熱鬧起來還是之後的事。


在格拉尼卡王國，若問起一年中最盛大的活動是什麼，多數國民都會回答精靈祭。冬至——也就是一年中夜晚最長的那一天，據說祖先的靈魂會以靈體之姿歸來，而活著的我們則要迎接他們的到來。


阿爾提利亞學園每年也會在年底假期前夕，舉辦精靈祭作為學園活動。由於相關準備工作也陸續展開，學生們往往比街上的氣氛更早開始躁動——本應如此，然而今年卻有些欠缺熱情。原因當然是正常化委員會的壓制所致。


我為了召開第二次會議，將「界境劇團」的成員聚集到了舊音樂室。
放學後，我和佩爾夏一同踏入舊音樂室，發現房間已經大變樣。沙發、衣櫥等大型傢俱、防寒用的毛毯、縫紉工具……一週前那份冷清，彷彿是謊言一般。
沙發上坐著艾佛勒斯和艾莉，馬西又在彈鋼琴。看來我沒走錯房間。


「這……到底發生了什麼？」


我問沙發上的兩人，她們茫然地對視了一眼。


「不對，這房間都變成客廳了吧」


我這麼一說，兩人才總算恍然大悟。


「我在信裡寫說要成立戲劇社，爸爸就寄來了呢」


艾佛勒斯一副理所當然地說。


「真是個好父親」


「那是當然」


改天送份禮物給他吧。
我和佩爾夏在另一張三人沙發上坐了下來，和那兩人分開坐。


「要毛毯嗎？」


「要」


艾莉問過來。
恭敬不如從命，接過毛毯後和佩爾夏各用一半。
舊音樂室所在的棟樓縫隙似乎較多，感覺比較冷。艾莉她們在制服外面套著深紅色的斗篷，看起來很暖和。


「那件斗篷在流行嗎？我們班也有女生在穿」


「啊，你發現了？怎麼樣，可愛吧？」


艾莉的心情突然變好了。


「這是艾莉小姐設計的喲」


艾佛勒斯驕傲地說。
從坐著的兩人看去，感覺和學園制服很搭，沒有違和感。但是否真的好看，不看全身是判斷不了的。乍看之下感覺不錯，但站起來時輪廓微妙——便宜貨常有這種問題。


「能站起來嗎？坐著的話沒辦法判斷可不可愛」


「阿維拉姆君，你真懂欸！」


艾莉拉著艾佛勒斯的手，兩人站了起來。
艾莉雙手叉腰氣勢凌人地站著，艾佛勒斯則擺著各種姿勢，有時還轉了一圈，兩人形成鮮明對比。


「怎麼樣？」


艾莉用期待的眼神交替看著我和佩爾夏。


「在向傳統學園指定長袍致敬的同時，以俐落的線條進行現代詮釋。滿分十分，給九分」


「在一所容納十二歲至十八歲廣泛年齡層的學園裡，我一直以為不存在適合所有學生的服裝。——直到看見那件斗篷為止。滿分十分，給您十分」


我和佩爾夏都給出了正面評價。
艾莉和艾佛勒斯喊著「耶——」擊了個掌。


就在這時，門被開啟，凡走進了房間。艾莉也向凡炫耀起了斗篷。凡則似乎更驚訝於房間的變化。
大家都到齊了，那就馬上開始吧。


「今天請大家聚集過來，是想具體決定『界境劇團』今後的活動方向……本來是這樣想的，但艾佛勒斯她們好像已經先行動了」


「是呢。艾莉小姐在製作服裝，馬西在作曲呢」


「然後露卡醬只是優雅地坐著而已」


「才不是這樣呢。這件的模特兒是我吧？」


艾佛勒斯從桌上拿起一張紙。紙上畫著服裝設計圖。雖然是簡單的素描，但畫中人物看起來確實有幾分像艾佛勒斯。她戴著後面繫有蝴蝶結的深紅色貝雷帽，黑色披風只搭在左肩上。


「因為露卡醬也要穿嘛」


艾莉承認後，艾佛勒斯滿意地點了點頭。


「已經開始製作服裝，就代表精霊祭要演的劇的題材已經決定了吧」


我對她們的行動力感到佩服。


「欸，還沒決定喲？這是社團制服的設計。是千特魯姆君拜託我的……」


艾莉一臉不解地說。
在身為隊長的我不知情的情況下，事情一直在推進呢。感覺快成為擺設隊長了。


「沒有告知羅伊大人呢」


佩爾夏毫不在意地說。
最近這傢伙有點可疑。上次午休也和中立派的人混在一起。反正又在幕後搞什麼為我神格化的操作吧。
最近感覺周圍的人更加敬而遠之了。好像被誤解成英雄，不對，是什麼教主之類的。這種時候通常都是佩爾夏在背地裡抬高我。附屬校的時候也這樣，所以我很清楚。


「下次注意一下」


「遵命」


真的有在聽嗎讓人懷疑，但什麼都由我來決定也很麻煩，算了吧。懷斯曼研究室的研究也開始了，最近的我挺忙的。


「那麼，今天就來決定一下為精靈祭做準備的各種事項吧」


「是呢。要對抗正常化委員會，首先必須提高『界境劇團』的知名度」


「宣傳說精靈祭要演戲劇的話，應該多少能引起一些關注吧」


「先決定演什麼劇啦。不然我沒辦法作曲吧？」


馬西停下了鋼琴。他果然出乎意料地有在聽大家說話。


「說的也是。艾佛勒斯，有沒有什麼想做的題材？」


「如果可以的話想要原創。那樣服裝設計也比較自由」


艾佛勒斯和艾莉兩人以創立品牌為目標。她們想做戲劇的最大原因，是想展示自己製作的服裝。


「原創啊。如何處理劇本會是個難題呢」


「是呢……」


「佩爾夏能寫嗎？」


「我嗎？從來沒寫過，所以完全原創的應該很難」


「嗯……那就把現有的作品改編成現代風格之類的呢」


「現代風……那麼，舉例來說，將斯塔洛沃伊託娃的《海岸大道》融入『魔人應被崇高的人類所支配，還是應當滅亡』這一主題——」


「等等等等。要融入的主題太危險了」


「是這樣嗎？這也是反魔思想的一種呢」


話說回來，我到底是想推動反魔運動，還是隻要昆塔斯消失就夠了？之前被店主指出時雖然反駁了，但將對個人的憤怒適用於整個群體，從邏輯上來說並不正確。


「也許是，但在精靈祭上演這個不合適。學園本來就不會批准吧」


「說的也是。那麼，懲治擾亂世間之惡的故事如何？」


「啊，那個好！感覺正義和邪惡兩邊都能做出帥氣的服裝！」


艾莉表示贊成。


「嗯……不錯。正義的主角讓凡去演就好」


「憑什麼是我。讓羅伊去演不就好了？你知道嗎？最近羅伊的人氣超旺欸」


「我大受歡迎這件事我當然知道。但很遺憾，我長的不像主角臉」


「羅伊大人往哪個方向說都比較像反派呢」


馬西真是個直腸子的人。


「在食堂排隊的時候，我前後就莫名其妙地出現空曠地帶」


我描述自己有多像反派，凡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阿維拉姆君多笑一笑不就好了嘛。我朋友也說想找你說話，但太害怕不敢靠近呢」


艾莉說道。


「不不不，羅伊大人就保持現狀即可。並不是讓普通學生能隨意靠近的存在」


說的也是。我之所以半帶恐懼地被人敬而遠之，也有一部分是佩爾夏的緣故。
他似乎想讓大家留下我很厲害的印象，動不動就把我和其他學生隔絕開來。從現況來看，他的品牌塑造策略可說是大獲成功。


「所以，我不演主角。而且現在研究很忙，到精霊祭前沒什麼時間」


「那麼反派就由我來吧」


佩爾夏自告奮勇。出乎意料。


「我覺得可以。千特魯姆君沒有阿維拉姆君那麼讓人害怕，正好呢」


艾莉點了點頭。


「那麼我來毛遂自薦擔任女主角」


「露卡醬當女主角也可以，但感覺更適合演邪惡幹部呢」


艾莉用閃閃發光的眼神看著艾佛勒斯。


「為什麼我要演邪惡幹部」


「因為露卡醬可愛又有身材，而且上舞臺一定很有存在感嘛。啊，感覺有個好主意要浮現了！」


艾莉以驚人的速度在新紙上畫起圖來。


「那當然」


被艾莉稱讚的艾佛勒斯挺起胸膛，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不對，仔細一看，嘴角在高興地微微抽動著。
馬西開始彈起了有些陰暗的曲子。這是對峙邪惡的場景嗎？
就在這時，門被猛地推開，三名學生走了進來。是正常化委員們。


「哦——，一年級的小毛頭們。有好好練習嗎？」


走在最前頭進來的男生——亞當·格雷用輕蔑的態度說道。他是謝阿雷宿舍的舍長，三人中唯一有所往來的前輩。雖然是阿維拉姆派，但可惜是校長的支持者，沒辦法建立良好的關係。


「我們現在正好在決定劇的題材。正常化委員會的各位，怎麼一起來了？」


紮著雙馬尾的女學生從亞當前面走上前。


「來進行突擊調查，看看社團是否運作正常」


她同時兼任學生會長和正常化委員長。一眼看去就是非常認真的人。據說魔法和學業都是年級頂尖。


「社團才剛成立沒多久，就馬上突擊調查嗎」


「一年級裡現在最話題十足的人要演戲劇，能不好奇嗎？『界境劇團』。真出乎意料啊。看起來不像喜歡演戲的人啊」


亞當瞇起眼睛看著我。完全不認為這只是個普通的戲劇社。


「讓我們看一下房間內部」


學生會長說道。
之後亞當和學生會長開始在房間裡翻找起來。另一名委員則像在威嚇我們一樣站在沙發旁邊。他是尼比宿舍的舍長。用尼比宿舍一般科學生特有的粗野眼神俯視著我們。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顆綠色的圓球。是懺悔球。他把它拋向空中再接住，一副隨時都要投過來的架勢威脅著我們。
亞當和學生會長把房間大致看了一遍後，回到我們面前。


「調查到此結束」


學生會長說道。


「欸，我們只是白白被懷疑了一番而已嘛」


艾莉抱怨道。


「就像一開始說的，這是調查。並不是在懷疑你們」


「那麼，您也對其他社團平等地進行調查了嗎？」


艾佛勒斯幫腔艾莉。


「說了是突擊調查吧？有必要的話會對任何社團平等進行」


「真是方便的突擊調查呢」


哦。很有邪惡幹部的風範。
學生會長和艾佛勒斯相互瞪視著。


「那件斗篷學園也沒有許可。學生應該穿學園指定的長袍」


「其實您也想穿吧？礙於面子跟不上流行，真是可憐呢」


「我、我只是在遵守規則而已」


「並沒有那樣的規則呢。學園指定的長袍只是推薦穿著而已」


女生之間的口舌之爭沒有人能插嘴。就連那個討人厭的亞當，也沉默著不出聲。隨著緊張感升高，馬西彈的曲子也越來越激昂。尼比宿舍的舍長把懺悔球拋到幾乎碰到天花板的高度。


「推薦的東西就應該穿！就是因為有你這種學生——」


「啊」


他猛力啪地一聲抓住懺悔球，發出了一聲輕呼。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他身上。學生會長也停止說話，馬西也停止了演奏。
然後，他的皮膚迅速變成了綠色，緊接著又變得一片青白。


「你又來！你這傢伙真的學不乖！我說過不要拿懺悔球耍著玩！」


「抱歉。被氣氛帶著走了」


「快去讓納許老師幫你治好！——搞什麼，尼比宿舍的傢伙就是這樣」


皮膚變得一片青白的尼比宿舍舍長走出了房間。與此同時，馬西開始彈起了喜劇風的曲子。


「目前，『界境劇團』看來沒有任何問題。今後也請不要惹麻煩。我們就此告辭」


然後，學生會長和亞當也離開了房間。


「果然，不想進入懺悔模式啊」


「是呢。真的很可怕呢」


我們鄭重其事地互相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