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https://ncode.syosetu.com/n8692bo/67/ 第9話 每月一次的魔法杖課,讓許多學生期盼不已。由於使用魔杖施法受到法律限制,對他們來說,上課時間是唯一能夠使用魔法的機會。想必正是這種脫離日常的感覺,讓他們情緒高漲吧。 不需藉助魔杖就能施展魔法——也就是所謂自然魔法的我,並沒有他們那般的興奮。從附屬學校時期我就能使用身體強化魔法,又因為昆圖斯的襲擊,讓我學會了無需魔杖施放雷魔法,在魔法方面,我比其他學生自由得多。 不過,這堂課對我來說也別具意義。雖說自然魔法不像杖魔法那樣需要魔法師執照,但我也不能隨處施放雷魔法。 在這裡,我可以毫無顧慮地練習魔法,這段時間對我來說彌足珍貴。 若說有什麼問題,那便是老師的眼神。 這堂課終究是魔法杖的課,並非練習無杖魔法的時間。然而,在第一堂課就迅速掌握魔杖用法的我,此後的課上已無事可做。偏偏就在這時我又學會了無杖魔法,於是便開始假裝使用魔杖,偷偷從手掌施放魔法當作消遣——這又能怪誰呢? 起初我對無杖魔法還不熟練,威力調節得不太好。雷魔法本就比其他屬性更容易因聲響引人注目,若是施放出的魔法威力明顯超過課堂上練習用魔杖的最大火力,老師自然不可能察覺不到,我因此少不了被輕聲訓斥幾句。 魔法教師納許先生從第一堂課起便對我百般挑剔,像是時刻期待著我出糗。聽說納許先生當年與我母親艾爾莎是學園的同班同學,因為艾爾莎和她的一位朋友始終霸佔成績前兩名,他便常年屈居第三。 雖不清楚這是否是原因,但從他的態度來看,他對艾爾莎之子——也就是我——心懷芥蒂是顯而易見的。 加之我上課不甚安分,他對我的監視愈發嚴格,但我仍以身形高挑的佩爾夏為擋箭牌,趁著範引起眾人注意時避開納許先生的目光,一而再、再而三地做自己想做的事。 佩爾夏說,或許不是沒被發現,只是被默許而已,但真相如何我不得而知。 迎賓館事件之後,我的魔法技術大幅提升。我現在正在嘗試習得的,是魔法劍。昆圖斯用那把半透明的魔法之劍戰鬥的樣子,深深印在了我的腦海裡。 那應該和我所稱的無屬性魔法是同一種東西。 我操控魔力,從手掌中現出了一團軟綿綿、半透明的東西。無屬性魔法我認為類似魔法的原料,但教科書上和我至今看過的資料中都找不到相關記載,確切情況不得而知。 目前我所瞭解的是,無屬性魔法能在一定程度上抵禦魔法與物理攻擊。從前我曾與一個被稱為博士的男人交手,那時我以覆有無屬性魔法的手擋住了他從魔杖施放的火焰魔法。 迄今為止,我一直把無屬性魔法視為防禦魔法的一種,但看過昆圖斯的使用方式後,我猛然驚覺。他將無屬性魔法塑成鋒利刀刃的形狀,從而將其昇華為強力的攻擊魔法。 道理我明白。塑形這件事我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做到,所以昆圖斯的技術是其延伸,我理解這一點,但若問我實際上能否做到,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這團軟綿綿的東西離身體愈遠就愈難控制,要塑成劍這般細長的形狀,實屬極難之事。再加上,若想實現像昆圖斯的魔法劍那樣、能斬飛懷斯曼教授手臂的鋒利程度,似乎需要難以想像的漫長修煉。 但我已深刻認識到一件事——我這個人,似乎特別擅長遭遇危險。雖是一點都不值得高興的特長,但為了日後也能安然無恙地過下去,一定程度的戰鬥能力還是必要的。 我一直有著只要能做研究就足夠的想法,覺得將來反正是要當研究者的,但現在也許應當認真地考慮磨練魔法技術、讓自身變得更強這件事了。 我凝視著覆有無屬性魔法的右手。半透明的一團東西在手掌上軟乎乎地跳動著。 我在腦中回想起在迎賓館對昆圖斯的同伴、那個叫愛麗絲的女人施放雷魔法時的情景,在手掌上感知著魔力轉化為魔法時那種類似搔癢的觸感。 若就這樣任由它流淌,便會像那時一樣飛出雷魔法,將天花板燒得焦黑,所以我在此刻有意識地壓制住它。 然後,慢慢地、如同將其滲透一般,向手掌上的無屬性魔法釋放。於是,那團無屬性魔法的塊體便被賦予了雷屬性。 自從第一次在無杖狀態下成功施放雷魔法之後,我便不知為何,能夠輕而易舉地施展屬性魔法,以至於我自己都不明白之前為什麼做不到。 將左手手指湊近被賦予雷屬性的那團軟物,啪地一聲響。好痛。 就像這樣,從日常生活中產生的靜電程度,到擊倒昆圖斯同伴的威力,要賦予多少比例的雷屬性,我現在已能隨心所欲地掌控。 若加以應用,強力雷電纏繞的魔法劍,在理論上是可能實現的。 正練習著魔法劍,我注意到納許先生正用懷疑的眼神瞪著我。無屬性魔法是半透明的,仔細看的話確實能看出有什麼東西在那裡。 這樣下去太顯眼了,今天就做別的事吧。 說是小實驗,倒不如說觀察更為準確。 前幾天,我發現對眼睛施以身體強化,便能看見魔法的殘跡。從那以後,我偶爾會心血來潮地向眼睛輸送魔力,但也許是因為日常中使用魔法的人寥寥無幾,能看到他人魔法殘跡的機會幾乎沒有出現過。 頂多偶爾看見地面上快要消散的殘光,或是魔獸和魔法植物所使用的魔法殘跡,僅此而已。 但今天不同。這不正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嗎! 學生們將魔杖指向牆壁,各自隨意地練習著魔法。比起最初,大家已能在感覺上掌握自身的魔力量,所以納許先生並非貼身指導,而是以監督的方式旁觀。對我來說,這正是求之不得的。 我立刻以魔力強化了右眼。環視四周,從學生們持杖站立的位置,幾道五彩繽紛的光線筆直地朝牆壁延伸,映入了我的眼簾。 明明是白天,卻清晰可見地發著光,這實在奇妙。若是普通眼睛所見的可見光,在這般明亮的場所,絕不可能看得如此清楚。 我看見範舉起魔杖,便將視線定格在他身上。魔法從他的杖上放出。裹著火焰的魔法,拖著一道與他髮色相似的暗紅色尾跡,轟然命中了牆壁。宛如一顆彗星。 我也為了看看自己魔法的軌跡,從魔杖施放了一道魔法。一個透明的球體直線前進,在空中劃出一道黃色的線。光是純黃色的。施展身體強化時我看見了黃色和紫色的光,這究竟有什麼不同呢。 環顧四周,許多魔法透過的痕跡已浮現出來,但每一道都是由單色構成的。看似相近的顏色,細看之下色調微妙不同,每一位學生似乎各自擁有獨特的顏色。 那麼,為什麼只有我施展身體強化時才會出現黃色和紫色兩種光呢?難道是魔杖的構造有什麼關係,只允許一種顏色的魔力透過? 為了驗證這一點,我不使用魔杖,試著直接從手掌施放了雷魔法。然而,只出現了黃色的光。這樣看來,似乎並非魔杖的緣故。 以屬性和顏色為著眼點,再次仔細觀察周圍。 範的顏色是暗紅色,但再亮一點的紅色還有其他幾個人,他們和範一樣是火焰屬性。觀察其他屬性,也能看出相同屬性的學生顏色相近。 屬性與顏色之間似乎存在關聯。除了我這個擁有稀有雷屬性的人以外,沒有任何一個黃色的學生,這也讓這一點顯得更為可信。 若這個假說成立,那麼雷屬性對應黃色,而紫色則可以推測是身體強化所特有的……不過,從我這唯一一個樣本就得出結論未免太過倉促。能使用身體強化的人雖然有限,但附近正好有個優秀的樣本,所以我決定開口請他幫忙。 我從後方悄悄靠近正對著牆壁舉杖的範。他卻突然轉過身來。 「哇,突然轉身嚇了我一跳……。你後腦勺長眼睛啊?」 我用責怪的眼神看向範。 「不,只是隱約感覺到你的氣息。話說,有什麼事?」 氣息……?是野生動物還是什麼嗎。 「啊。幫我施展一下身體強化。」 「別無不可,只是——怎麼這麼突然?」 「快點,分秒必爭。」 實際上根本不急,但我板著臉說道。 「好、好吧。——你看。」 範雖然一臉困惑,還是將沒拿魔杖的那隻手——左手——舉到身前。緊握的拳頭上,與屬性魔法相同的暗紅色光芒向空氣中擴散開來。 咦,不對勁。我施展身體強化時出現了黃色和紫色兩種顏色,範卻只有紅色一色。這是怎麼回事?我原以為紫色是身體強化的顏色。 難道不是身體強化是例外,而是我的身體強化是例外? 結果與假說不符,我不禁歪起頭來。 雖然對未能得到預期結果感到失望,但我隨即轉念,覺得這反而是個機會。在研究開發中,例外固然棘手,但同時也可能成為解開未知之謎的重要線索。 決不可等閒視之,應當謹慎地加以評估。 問題在於,能夠使用身體強化的人不多,樣本數難以充足。我家人倒是都能做到,但眼下並沒有能夠拜託的物件。去懷斯曼研究室問一問,或許是最快捷的方式。 魔法杖的課結束了,迎來了午休時間。 下課後,我蹲下身來調查魔法對地面的影響,佩爾夏說她與中立派的人有約,便先行離去,把我一個人丟在了那裡。我只好獨自前往食堂。 排隊點餐時,周圍開始騷動起來。我什麼時候才能擺脫這種如同碰到易碎品般的對待呢。排隊真讓我提不起勁。 懷念起附屬學校時代,只要坐到座位上由服務員點餐就好的日子。要不要在學園也設立貴族席呢。等到我當上學生會長的那天——。 「難得一個人啊。」 正聽到身後傳來聲音,回頭一看,是範·斯佩爾比亞和另外兩名學生。我抬起視線,與範對視。 「又是你。我又不是說每次都跟佩爾夏在一起的。」 看起來是範的友人的那兩名學生,並無加入話題的意思。他們在範身後一步處,時不時將帶著好奇的目光投向這邊,稍微讓人感到有些煩躁。 以前我時常承受著包含恐懼或敵意等負面情緒的目光,所以對於眼前這種情況,我反而有些不知所措。 「看來你不太習慣以正面的方式吸引注意力呢,英雄大人?」 從前我一直以英雄之名嘲弄範,而他似乎一直將這件事記恨在心。和那蹭蹭向上的身高相比,心眼始終那麼小的男人。 「閉嘴。還有,你站太近了,退遠一點。」 「排隊不就這樣嗎,沒辦法吧。」 「你長得太高了。你的眼睛位置就比我高,加上那身材,給人的壓迫感特別強烈。」 「羅伊的個子也不矮吧?再說,千特魯姆不也跟我差不多嗎?」 「佩爾夏因為一直在我身邊所以沒關係。她不像你這樣擋在我正前方。」 「『阿維拉姆身旁有千特魯姆』這句話嗎。不過,也許有一天千特魯姆會擋在羅伊麵前的。」 範引用了貴族間自古流傳的慣用語,意味深長地笑了。 阿維拉姆與千特魯姆的友好,源遠流長,可追溯至極為久遠的過去——那個這片土地尚未統一為現在的格拉尼卡王國的年代。 無論我和佩爾夏個人的情感如何,我們兩人是割捨不斷的。我無法想像我們有一天會反目成仇、佩爾夏擋在我面前的情景。 「佩爾夏不可能做那種事吧。」 這是什麼夢話,我嗤之以鼻。然而,此後獨自用餐期間,不知為何,範說的那番話始終縈繞在我耳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