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https://ncode.syosetu.com/n8692bo/72/ 第14話 做好萬全準備後，講演會正式登場。 我站在名聞遐邇的研究者們與政府相關人士面前，尋找開口說話的時機。 「也許今天，將會是世介面貌發生重大改變的一天。」 當房間沉寂到極致時，我開始說話。 「縱觀歷史，每當文明大幅躍進之際，必定伴隨著嶄新的發現或技術。例如人類學會了利用火，我們第一次戰勝了黑暗與寒冷。再例如文字的發明，我們因文字的誕生，得以將知識輕易地傳承給後世。」 我在舞臺上緩緩地左右踱步，邊走邊說。 雖然感到緊張，但聲音並未顫抖，感覺恰到好處。 「今天我所介紹的研究，可以說同樣蘊含著成為那般存在的可能性，此言絕非誇大。」 「荒謬至極。」 房間中央附近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話語如吐痰般輕蔑。我轉頭望去，與那男人含著輕蔑的目光相交。他在這群人中算是相當年輕的研究者。 我瞇起眼睛看著他。 他的發言，正是這個房間裡魔法學者們的內心獨白。若宣稱是能大幅推進文明的研究，覺得可疑才是正常反應。 我注意到男人旁邊年長的魔法學者也歪起了頭。話題的規模過於宏大，若繼續下去，恐怕會把聽眾越拋越遠。 「荒謬至極，是嗎？我明白了。我一個孩子說得天花亂墜，也不會有任何共鳴吧。既然如此，前言全部略去，乾脆直接進入實演如何？」 我以眼神示意候在一旁的弗蘭切斯卡，請她把實際實驗所用的魔法裝置拿過來。 「那麼，請問您怎麼稱呼？」 我向剛才口出惡言的他詢問。 「……我叫奧爾斯泰德。」 「奧爾斯泰德先生……這麼說，莫非就是那位發現了具有魔力整流作用礦石的……？」 「對，就是那個奧爾斯泰德。」 「沒想到奧爾斯泰德先生竟然如此年輕，真是不知道。即便如此，這也太巧了。接下來要展示的實驗中，正好用到了那種礦石。」 「哦？」 奧爾斯泰德稍稍流露出興趣。 「請教奧爾斯泰德先生，若要將情報傳遞給遠方的人，有哪些方法可以考慮？」 「將情報傳至遠處的方法嗎——生火讓煙高高升起，遠處的人就能接收到某種情報吧。」 「原來如此。煙的確能傳得相當遠呢。情報的接收者應該馬上就能察覺到發生了什麼事。缺點嘛，是無法傳達具體發生了什麼事。還有其他方法嗎？」 「要看『遠』這個字設定在多遠的距離……這樣吧，聲音可以傳得很遠。例如你就讀的學園那口希望之鐘，據說聲音能響徹阿爾庫姆大街的盡頭。若事先賦予鐘聲的次數或間隔一定的含義，就能將情報傳遞給遠處的聆聽者。」 我只動眼睛確認周圍的動靜，比起一個人獨白，現在能感受到大家更願意傾聽了。 「距離大概有二里左右吧。不同於煙，能傳遞的情報量更多，這點很不錯。然而，這樣還是不夠的。」 「不夠？」 「是的。那樣的話，情報只能傳到隔壁鎮。各位有沒有感受過情報傳遞緩慢所帶來的不便呢？今天寄出一封信，如果對方住在遠遠的鄉下，等到回信大概要花上一週。若要與身在大陸的熟人聯絡，光是來回一次就花上一個月也不奇怪。」 「那是當然的。信件本來就是那樣的東西。難道，你的研究能讓這個過程加速？」 「正是！例如，現在在這裡發出的情報，將能瞬間傳遍整個格拉尼卡王國。」 「什麼？」 「不僅如此，就算從這顆星球的另一端，情報也能即刻送達。我的研究就蘊藏著如此巨大的可能性！」 「我本想說難以置信……不過，若那是事實，倒也能理解為何傳言說國家向『查爾姆德』下達了禁止令。」 奧爾斯泰德將臉微微向右轉，瞥了一眼盧卡斯及其他政府相關人士就座的方向。 「接下來進行的是一個簡單的實證實驗。我將使用這個裝置，向各位展示情報瞬間傳遞至遠處的情形。」 我輕輕觸碰放置於桌上的裝置，引導眾人的視線。大家的目光齊刷刷地集中到那裡。 「裝置的結構非常簡單。請把它想像成魔力電池上接了一根類似魔杖的東西。不過，這根魔杖與普通的不同，前端是封閉的，魔力無法從那裡流出。此時，若逐漸提高電池的輸出功率——」 緩緩地轉動電池的旋鈕，到了某個節點，魔杖的前端開始發光，一縷光絲向著弗蘭切斯卡的方向延伸而去。這道光以魔力強化過的我的眼睛看得見，但對其他人而言是不可見的。 「魔杖終將達到極限，向空間輻射出波動。」 「波動？那是類似聲音的東西嗎？」 奧爾斯泰德提出了問題。 「是一種比聲音快上數倍不止的波動。我將其稱為魔力波或魔法副次波，這是肉眼看不見的東西。其實就在此刻，這根魔杖的前端也正在輻射魔力波。魔力波以驚人的速度穿越空間傳播。而當它途中找到同伴，連線便會建立起來。」 聽眾們都凝視著魔杖的前端。 我再次以眼神示意弗蘭切斯卡。 她將另一個裝置帶到我面前。那個裝置的大小可以放在她的手掌上，其大部分是由一種叫做弗內特希爾特的魔物甲殼製成。 這個裝置同樣安裝了特殊的魔杖，和另一個裝置——發報機的魔杖前端，也以光絲相連。 「這個稱為發報機，而這個稱為收報機。」 從弗蘭切斯卡手中接過裝置，舉起展示給眾人看。 「發報機和收報機——也就是說，要從那個裝置，向這個帶有甲殼的裝置傳送情報，對嗎？」 「正是。現在，這臺發報機與收報機正以看不見的絲線相連。交換情報的準備已經完成，剩下的只是傳送。——對了，讓奧爾斯泰德先生拿著這個收報機如何？」 我走到站在房間中央的奧爾斯泰德身旁，將收報機遞出。 「我無所謂，不過我要做什麼？」 奧爾斯泰德從我手中接過收報機。 「只需拿著就好。」 我走回前方，握住發報機的槓桿旋鈕。 「那麼，各位，這便是世界首創——透過魔力波進行的遠距通訊。」 我將旋鈕往下壓，使其與下方的突起接觸。 奧爾斯泰德手中的收報機發出了「嗶——」的聲音。 人們的反應各異。有人驚訝，有人輕聲歡呼，還有父親與軍人們面色凝重地互相低語著什麼。 「就像這樣，在旋鈕按下期間，裝置便會持續發聲。」 我反覆上下撥動旋鈕，示範出嗶——嗶嗶——嗶嗶——這樣可以自由改變音的長短。研究者們以掌聲回應。 「如何？您們不覺得很了不起嗎？」 我環視房間，向聽眾發問，再次獲得了掌聲。看來算是及格了。 此後進入問答環節，我逐一回答了理論上及技術上的各種疑問。 「——將情報載入於魔力上，使用的是『觸媒法』。是的，正是我偉大的母親，艾爾薩·阿維拉姆在大學生時代發明的手法。詳細內容請閱讀她的論文《將簡單情報附加至魔力的簡單方法》。——好了，差不多該到尾聲了……嗯，那邊的您，請說。」 父親盧卡斯舉起了手。一直以來我都盡量避免看他所在的房間左後方，但他既然舉手，我也無法視而不見了。 「你剛才說即使在星球另一端也能瞬間傳遞情報，那是確定的嗎？」 「理論上，若將輸出功率提升至無限大，距離便不成限制。」 「實用上呢？」 「從這裡到大陸，完全足夠。」 「超過那個距離呢？」 「不實際嘗試的話無法確定……但只要在中間加設中繼機，距離的問題大致上可以解決。」 「這樣啊。問題問完了。」 與盧卡斯的對答結束後，我才發覺後背已經汗濕。看來我相當緊張。差點深深吐出一口氣，但忍住了。 「那麼，講演就到此結束。」 講演結束後，許多出席的研究者紛紛前來與我搭話。大多數人對我抱有好感，可以說講演取得了相當的成功。 軍人們向我打過招呼便立刻離開了房間。盧卡斯甚至連招呼都沒打，但就算他來搭話，我也不知道該說什麼，所以這反而讓我鬆了一口氣。 「奧爾斯泰德先生，今天謝謝您。」 出席者們陸續退場，房間裡只剩下我、弗蘭切斯卡、懷斯曼教授和奧爾斯泰德四人。我向奧爾斯泰德道謝，他瞇起眼睛，露出一抹怯懦的微笑。 「哦，不，沒事。我受了懷斯曼教授這麼多照顧嘛。——那個，沒什麼奇怪的地方吧？」 「哎呀，你說什麼呀？明明表現得完美無缺。沒有任何人察覺那是演的。」 弗蘭切斯卡握住顯得不安的奧爾斯泰德的手。兩人從奧爾斯泰德還在研究室的時候，便一直是親密的關係。 「沒想到奧爾斯泰德君竟然有這樣的才能。真是令人刮目相看啊。」 懷斯曼教授滿意地點了點頭。 「您太誇張了。全部都是照著事先商量好的進行的嘛。」 奧爾斯泰德一臉為難地說道。 正如奧爾斯泰德所說，今天講演會的一切，包括他向我發難的那一幕，都是按照劇本進行的。 在籌備講演時，我首先擔心的是無法讓人認真聆聽。對於嚴謹的研究者們而言，多少都會有「只是話題性先行、出身名門貴族的討人厭的孩子」這樣的印象。我對自己的研究有信心，但在帶著這種印象的情況下，內容很可能被低估。 於是我便向教授商量，安排了一名「託兒」。此事很快經由弗蘭切斯卡傳達給奧爾斯泰德，歷經數次排練，終於迎來了今日的正式演出。 讓奧爾斯泰德站在批評的立場而非讚揚的立場，是因為那樣看起來更真實。 若在一片否定聲中只摻入一個持肯定態度的人，反而會被認為是異類，顯得像是假的。因此，我讓奧爾斯泰德首先以聽眾代言人的身份站在否定立場，再透過與我的對話，讓其他聽眾看到他的想法逐漸轉向肯定的過程。 「——能夠為羅伊先生的學界初次亮相貢獻一份力量，真是太好了。」 奧爾斯泰德本來是個性情溫和的人。儘管都屬同一研究室，我不過是個關係疏遠的晚輩，而他卻由衷地為我的成功感到高興，這份心意清晰地傳遞給我。 「謝謝您。讓奧爾斯泰德先生扮演了一個吃虧的角色，真是過意不去。我一定要找機會報恩才行。」 「不用在意的。我那研究了也不知道能派上什麼用場的魔礦石，現在看來似乎要嶄露頭角了，其實我心裡有點小興奮呢。」 他的魔礦石研究在收報機一側扮演著重要的角色。若我所構想的通訊技術得以普及，他的研究想必也會受到矚目。 「您能這麼說，真是幫了我大忙。」 講演會圓滿結束。 遭遇論文掌差止這樣的不幸時，我還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但多虧了講演會，最終也得以與其他研究者們交流，說不定反而是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