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https://ncode.syosetu.com/n8692bo/73/ 第十五話 進入十二月後,時間過得飛快。距離精靈祭還有三天,學生們個個興奮不已。自正常化委員會成立以來管束一直很嚴,這正好是個喘口氣的好機會。 露比的劇本質量超乎預期。看來會成為一齣配得上「邊界劇團」首演的好戲。 劇情內容是由凡恩飾演的名偵探擊敗波夏飾演的蒙面怪人。凡恩非常適合英雄角色,波夏則憑藉本身過人的能力,將那個令人膽寒的怪人詮釋得恰到好處。艾佛勒斯特被分配到飾演怪人的同夥,那副惡女派頭也著實到位。 露比或許是在腦海中想著演員的形象來塑造角色的。我當初只提出一個要求,希望故事是打倒類似昆塔斯那樣人物的情節,結果她交出了遠超這個要求的成品,我們所有人都大吃一驚。果然,露比是個了不起的人物。 街上也因精靈祭的氣氛而熱鬧了起來。 乘馬車行駛在阿爾庫姆大道上,便能看到各家店鋪門口懸掛著銀色託盤。一股獨特的香氣已開始飄散,讓人感受到節日將至的氛圍。 那些託盤上盛放著一種被稱為「獨兔」的長耳小動物的耳朵,切得細細碎碎的。獨兔的耳朵會散發出一種獨特的香氣,其分泌液更以用於香水原料而聞名。這種氣味對人類來說或許宜人,對其他動物卻未必如此,自古以來也被用來驅趕害獸。 這種獨兔的耳朵,正是被稱為「擬精靈」的某種生物的最愛。 擬精靈是一種形態宛如被拔去所有羽毛的貓頭鷹、全身半透明的奇異生物。擬精靈只在這個季節才會變得活躍。入夜後,它們便會飄飄悠悠地靠近託盤,來啃食獨兔的耳肉。如此一來,受到肉中成分的刺激,擬精靈的全身便會隱隱發光。由於光的顏色因個體而異,必定能讓人沉醉於那如夢似幻的景象之中。……只要對那光芒乃是啃咬小動物耳肉所致這一事實閉上眼睛的話。 懸掛獨兔耳朵這一行為,帶有驅逐惡靈、只迎接善靈——也就是精靈大人——的宗教意涵。古人或許真的將擬精靈視為貨真價實的精靈吧。 抵達學校,穿過拱形校舍的入口,佈告欄前聚集了一群人。 看來有什麼重大通告,不過要費力撥開人群去看也挺麻煩,便向附近一位在宿舍見過幾面的學長搭話。 「發生什麼事了?」 「今年的精靈祭說是中止了。正常化委員會發出通告……哇,教祖!?」 「什麼?」 這傢伙,剛才叫了我教祖? 如果是的話,他真是有點問題啊。 「怎麼了嗎?」 「不、哈哈。沒什麼啦。——喂,大家!他說他看不到!」 被他的聲音吸引而回過頭的學生們看向我,不知是對什麼感到心領神會,紛紛點頭讓出了一條路。 「請,這邊請。」 男學生用手掌指引著路。 我現在的地位變成這樣了嗎?聽說我被視為英雄,但這就是對待英雄的方式?這根本就是在崇拜吧。 不不不,只是剛好碰上了特別極端的傢伙而已。就這麼想吧。 沿著讓開的路走到人群前方。佈告欄上貼著一張羊皮紙。 所有學生,不得在本校進行一切與精靈祭相關之活動。違者將予以嚴懲。 正常化委員會顧問 約瑟夫・納什 這是什麼玩意。精靈祭前三天才說這種話,也太說不過去了。 「邊界劇團」的演出準備已在進行中,其他學生想必也各自做了許多準備。如今卻要宣佈中止,不管怎麼說都太蠻橫了。得立刻去找波夏商量。 這麼想著,我背對佈告欄打算走向教室,然而那條路竟然消失了。我可沒聽說是單行道。而且,堵住去路的他們,個個都以期待著什麼的眼神看著我。 既然如此,就說點什麼吧。 「這種事能被允許嗎?不,絕對不能被允許。我絕不允許我們這段時間拼命努力的一切,被這麼一張廢紙給否定!我叫羅伊・阿維拉姆!是『邊界劇團』的創立者!我們『邊界劇團』對正常化委員會的決定提出強烈抗議!」 「喔啊啊啊!」 「說得好!」 「我也要抗議!」 「教祖大人!看我這邊——!」 好,煽動得不錯。既然有這個機會,再多宣傳一下「邊界劇團」吧。 我舉起右手,聲音頓時停止了。 「感謝大家一如既往地支援『邊界劇團』。今後也請多多關——」 「羅伊・阿維拉姆同學!」 「嗯?」 循聲望去,約瑟夫・納什抱著雙臂瞪視著我。但是,可惜了。我身邊有這麼多守護我的盾——喂,為什麼大家都逃走了? 佈告欄前,轉眼間就只剩下我和納什老師兩個人。 「羅伊・阿維拉姆同學。跟、跟、跟我來。」 「是,老師。」 納什老師帶我去的是他的私人房間。所有陳設都是單色調,冷峻而整齊,一絲不苟地收拾得井井有條。對某些人來說,這種毫無生活氣息的空間或許會讓人坐立難安。 我倒挺喜歡的。有整體感,也沒什麼多餘的東西。 「要、要咖啡嗎?」 「……那就恭敬不如從命。」 我已做好被訓斥的心理準備,沒想到卻像普通客人一樣受到款待。 「隨便找個位置坐。」 「是,老師。」 我在黑色皮沙發上坐了下來。 納什老師用魔法道具點火,將一個類似金屬壺的東西架在火上。看來還需要一些時間。 我拿起桌上的《魅力》翻看起來。那是一本原本預定刊載我的論文的科學期刊。 封面上寫著「魔法學界的麒麟兒,羅伊・阿維拉姆的真實面貌」。 我的論文因軍事理由遭到封禁,但對方說希望以此為替代刊載一篇專欄報導,前陣子《魅力》的人來研究室採訪了我。我竭盡全力以溫文爾雅的好青年形象應對,應該會寫出不錯的內容才對。 翻開冊子,找到專欄頁面。 兩年前,剷除了昆塔斯的模仿犯,一時間令阿爾庫姆大道熱議的少年羅伊・阿維拉姆。今年夏天,他又擊退了真正的昆塔斯,以確鑿的實力向世人證明瞭自己。而這位少年的真正價值,其實正在於他的魔法學研究之中。 開頭還不錯。即便是我自己來談這段經歷,那兩起事件也必然是繞不過的。如果能連生徒會長的任職經歷一併提及就更好了。 說他是當之無愧的英雄,絕非溢美之詞——然而,許多讀者或許會覺得對他的感受並非親切,而是一種莫名的違和;並非讚嘆,而是一種敬畏。事實上,我在採訪之前也是其中之一。 然而,就在這次採訪過程中,我對他的印象逐漸發生了轉變。他自始至終都是一位溫文爾雅的好青年。我原本戰戰兢兢地做好了與什麼怪物正面交鋒的心理準備,卻被那天壤之別的落差徹底安心了下來。那時的我渾然不知,這竟是一個多麼嚴重的錯誤。 採訪結束後,我帶著充實的心情走出研究室,直到在回家路上才終於察覺到他的異常之處。剛才與我交談的他,才剛滿十三歲的少年。然而,不知為何,我卻像是在與一位二十多歲的聰慧青年對談一般與他相處。 背脊一陣發涼。他從與我對面的那一刻起,便已在「演(・)」一個能讓我對他產生親切感的人物了。 這是什麼荒唐透頂的文章!這根本就是偏頗報導嘛!被我溫文爾雅的態度所打動、產生了親切感,那直接如實接受不就好了! 再也沒有心思繼續讀下去,我合上冊子放回桌上。就在這個時機,納什老師在我面前放下了一個馬克杯和一盤裝著巧克力的碟子。 「謝謝您。」 「這、這、這次真是遺憾啊。」 「什麼事?」 「論文能登上《魅力》,對魔法學者來說是一件令人嚮往的事呢。」 納什老師看來知道我的論文原本預定刊載一事。 不過,那倒無所謂。他的目的究竟是什麼?他並不是想跟我閒聊的吧。 我拿起馬克杯,啜了一口咖啡。很好喝。拈起一塊巧克力,送進仍留有苦味的口中。 「你、知道嗎?你的母親在進入大學的那一年,就在《魅力》上發表了論文哦。」 或許他真的只是想找我說說話也說不定。 「這是第一次聽說。」 「當時也引起了不小的轟動,如今母子兩人相繼——」 「我不是因為精靈祭的事被叫來的嗎?」 放下馬克杯,我開門見山地問道。 「——是的,正是如此。」 「在三天前突然宣佈中止,不是很不合理嗎?」 「這、這是——是考、顧到眼下形勢作出的判斷。街上整體都處於自律剋制的氛圍,您應該清楚吧。您的演講會也是在萬分謹慎的情況下進行的,我、我、我已經——那個,聽、耳聞了。」 「但是,有學生為此付出了大量心血、一路準備到了今天。尤其是六年級的學生們,今年是他們最後一次精靈祭。我會為了他們繼續提出抗議的。」 「您真正在意的,不過是自己的社團而已吧?」 「『邊界劇團』當然也有演出計劃,所以是我最在乎的事沒錯。」 納什老師深深地撥出一口氣。 「——精靈祭,不、不、不會舉辦。這、這是已經決定的事。話就說到這裡。」 約瑟夫站起身來。我也跟著他站起來。 他開啟門,示意我走出房間。 「咖啡和巧克力都很好吃。」 「希望您能夠自覺到、自、自己所擁有的影響力。」 「——就是這麼一回事。」 上課遲到的理由,我如實告訴了波夏。 「看來他對羅伊大人相當警戒呢。精靈祭的中止,真正的目的或許是為了阻礙我們的活動。」 這倒難說。第一次單獨與納什老師交談,我感覺以前從他身上感受到的那種嘲諷氣息消失了。 更何況,他還請我喝了好喝的咖啡和巧克力。這肯定是個好人。 不,等一下。難道說,他是在裝出一副讓人容易親近的樣子?……為了軟化我?真是個傢伙! 「不過,不愧是羅伊大人。今天早上的事似乎已經在部分人之間傳開了。」 「嗯。『邊界劇團』的宣傳,我已經好好做到位了。」 「您果然滴水不漏。不過,這樣下去如果精靈祭真的取消了,負面影響會更大——您為什麼在笑?」 面對一臉狐疑的波夏,我說道: 「我有個好主意。」